《留白》戈壁滩涂

11、决定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楼远急忙摇了摇头，想把刚刚想的所有东西全都删除。星星仍旧一闪一闪的，但楼远却没心情继续看了，他将窗帘拉起，被子蒙上，逼自己快点进入梦乡。
　　一定是今天不太正常，明天脑子清醒了就好了。对，明天这些荒唐的想法也许就会消失了。
　　而事实证明，你越是想睡，反而会越清醒。等他自己不自觉的睡过去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虽然睡得晚，但多年的生物钟还是按时将他叫醒了。清醒了，昨天的想法又一次浮现，仿佛它一但呈现，就不可能再蒙回去。
　　很乱，脑子乱，心乱，那都乱。
　　楼远不知道该怎么去理，但他知道，他不想让林倾发现，也许只是那根筋搭错了，过段时间就好了，万一让林倾知道，连朋友都做不了怎么办。
　　和平时一样就好。对，和平时一样。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但，平时，是怎么样的啊！
　　林倾发现，楼远最近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哪不对劲，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啊。
　　“哎，你这几天怎么了，上课怎么心不在焉的？”林倾趁体育课休息的时候蹭到了楼远旁边，用手勾着他的脖子道。楼远正在发呆，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一紧，故作镇定的任他勾着。毕竟平时也这样，万一一下子打开他的手，惹他奇怪怎么办。他心里乱麻一团，迟迟无法理顺，烦躁的紧。那手虽然松松的勾着他的脖子，但楼远却觉得那手就像围巾死死地围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想到前几天的想法，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也渐渐泛出红色。
　　不行，不能乱想了。楼远猛地摇了摇头。完全忘记了旁边这人还勾着自己。
　　林倾哪能想到自己的一个动作会引起楼远这番大的动作，他正勾着楼远的脖子，目视前方，等待着楼远的回答。久久没有听到那人说话，察觉身边人有了动作，他急忙去看，却发现那人猛地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摇出脑袋一般。他赶忙松手，看着楼远道：“你没事吧，怎么了？”楼远脸上有些红，呼吸有些重，就像喘不上气来。林倾慌了，急忙伸手帮他顺气，“怎么了，病发了，你的药呢？”林倾满脸着急。
　　楼远被查出有心脏病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时有人嘴碎，他听不下去，追着那些人打，那些人也边跑边嘲讽。楼远怕真出什么事儿，急忙追了上去，但跟着跑到一半，就脸色发白，呼吸困难，几乎要晕倒在地。后来他被送去了医院，一检查，就查出了个心脏病，楼远从此药也就不离身了，快跑也变成了慢跑。而林倾也不再抓着他疯跑，疯闹，在他慢跑的时候跟在他的身边一起跑。
　　此刻身旁人的呼吸急促，让他想到了那时他跑到这人身边看到的情景，他不由慌了起来。他不等楼远说话，就赶忙在他的校服口袋里，试图找到药。楼远感觉到他的动作，急忙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我没事，没发病，就是这儿的阳光有些大，晒的人有些发晕。我走走就没事了。”说完，就自顾自的往跑道走去。
　　看，不对劲了吧！林倾急忙起身想追上他继续问，才走了几步，楼远像是感应到他的动作似的，转头看着林倾道：“我真没事儿，自己走走就行了，别再瞎担心了。”林倾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看着他在跑道上慢慢走远。
　　楼远走了两圈，仍没理清。
　　理不清，那怎么行。自己最近的反常，他早已察觉。若日后心中的妄念被他发现，又会怎样呢。他的脑内波涛汹涌，几乎一瞬，他看见了浮于其上的浮木，他想也想的将其抓住。那一刻，他的心中早有决断。
　　当天晚上，楼远告诉母亲，他想去榕城。
　　推开窗，楼远看着天上的星星，微风吹动他的头发，一阵寒凉慢慢侵袭了上来。楼远自嘲的笑了笑，最终，还是软弱的逃避了啊。
　　在盛夏的蝉鸣里，他们考完了期末考试，楼远终究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林倾他要走的这件事，他只是数着一天天逐渐减少的时间，和他在一起闹，在一起笑，在一起漫步，他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让他更深的记住自己，别随意忘了。反正，也只有最后一段时间了，怎么做应该影响也不大。
　　虽然楼远做的事和平时都差不多，但心怀目的去做某事与平时随意去做某事本就大相庭经。楼远自己心烦意乱察觉不出来，但林倾就不同了，他可不是个大老粗，其中差别自然知晓，但他很高兴，原因无他，只因楼远对自己越发关注，越发在意了。他想，也许……真的可以的吧！
　　楼远没想到，本来林倾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但因为他这段时间的举动，野心逐渐蓬勃了起来，就像一瓶摇晃过的汽水，只差打开盖子，汽水就能喷溅得人一身。
　　宁静的夜晚，明亮的月亮洒下皎洁的月光，照亮着山间小路。天上繁星点点，像顽皮的孩子不断的眨着眼睛。四周树木随着风的吹动不断的发出沙沙的声音，偶有一两声鸟叫，伴随着山下人家的犬吠之声，谱写了一曲交响乐。两人踏着月光，伴着音乐，缓步走上山顶。这座山并没有多高，但作为观赏月亮和星星的地方却是极好的。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这，但每次来这，都会有不同的乐趣，不同的心境。对这就像对人一样，虽然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但从无厌烦。
　　“喂，带我来这干嘛啊？”林倾找了个好地方躺下，看着天上的星星道。
　　楼远在他缓缓坐下，看着天上眨眼的星星沉默不语。林倾等半天没听到声音，转了个头，发现这人呆呆的坐着，沐浴在月光里，整个人像是裹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没怎么，就来看看。”楼远察觉到他的目光，赶忙回神。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啊，怎么时常走神啊。考试的时候没走神吧。”林倾道。要说平时楼远装的就跟没事人似的，那么今天他就是卸下了伪装。终于，要告诉我了吗？
　　林倾忽然站起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道：“远方最亮的那颗星星，你是否能跋山涉水，跨越天涯海角来到我的身边，帮我实现心中的愿望。”说完，他转过身，冲着楼远行了个欧洲贵族的鞠躬礼道：“远方最亮的星星已经来到，请问，你有什么愿望吗？”他站在那里，上面是璀璨星空，下面万家灯火。似乎真像一个神祗，操纵着人间万物。
　　楼远站起身，看着他道：“我心中有愿，但我无法说。”林倾向前走到距离楼远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又朝他行了个礼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帮你实现。”他说得认真而严肃，没有丝毫耍皮玩笑之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星掉落在里面似的。楼远心猛地一震，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林倾直起身，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自己说出来。
　　对越亲近的人越说不出要离开的话，即便心里已经做了无数的建设，但仍觉得无用。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看着那双眼睛道：“林倾，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去榕城那里。。”林倾一愣，缓缓的道：“是去那边上学，去那边居住，不回来了是吗？”若是只是去那玩几天，楼远又怎会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林倾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脑中闪过无数东西，他伸手抓住一块浮木，“你还是会回来的吧？毕竟爷爷奶奶在这，你不会让他们孤孤单单的在这的吧？”他语气很轻，像是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但却死活不愿相信。楼远看着他，听着这轻飘飘的询问声，心里却像挨了重拳一样，好半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嗯，我和爷爷奶奶都会去那边，爸妈工作很忙，想叫我们过去陪一下楼近，而且他们也担心爷爷奶奶的身体，在的近些，他们也少些担心。爷爷奶奶虽然喜欢在这住，但是与他们而言，儿孙是放在第一位的。”而且，我……想逃避……想掩饰……自己的心动。我太懦弱，想到的方法就只有这个。楼远的脸上逐渐出现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