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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晋.江.独.家 ...
已经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0-13”又说出了和伊莱尔如此相似的话?
此刻拥抱他,对他诉说爱语的,究竟是伊莱尔,还是“0-13”?
夏因思绪紊乱,不安地攥紧了伊莱尔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
他想要分辨祂们的灵魂,却被祂紧紧箍在怀里,无法确认祂虹膜的颜色。
Alpha的气息笼罩着他,沉重而甘美,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我以后该怎样叫你?”夏因试探着问,“‘伊莱尔’、‘0-13’,还是一个新的名字?”
他希望对方能放弃“伊莱尔”这个名字,这样他就不会再有混淆祂们的机会。
祂安静了许久,似乎陷入了犹豫和挣扎。
“‘伊莱尔’。”最终祂轻声说,“我很像…‘伊莱尔’,它让我觉得温暖…归属…陪伴,让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那些记忆和感情本该属于伊莱尔,却被祂夺走,被祂据为己有。
夏因心生抵触,但没说什么。
风沙敲打着窗框,时间静谧流淌。
“0-13”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祂拥抱着他,仿佛要将这个姿势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夏因几乎以为祂睡着了,或是像昨夜那样陷入了昏迷。
然而,只要他试图挣脱祂的怀抱,无论这个动作多么小、多么慢、多么悄无声息,“0-13”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并把他挪出去的胳膊一把捞回,精确地按回祂的脊背上。
夏因又猜测,这或许是祂求.欢的新前奏。
祂终究会在他身上倾泄那泛滥的肉.欲,就像早晨对待那只枕头。
但祂没有。
甚至连意动都没有。
似乎祂只是单纯地想要抱着他,沉浸在这份温情里……仅此而已。
夏因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感。
一直以来,他都抱着一种“以身饲魔”的自我牺牲心态,将自己献祭给“0-13”,以此换取祂的驯服。
“0-13”毫无节制地向他索取,最开始是鲜血,然后是肉.欲,丝毫不知节制,每每将他推向生命垂危或精神崩溃的悬崖边。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拥抱,似乎就足够了。
多么简单。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因忽然觉得,就算被永无止境地困在祂身边,似乎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他抬起手,轻抚过祂微微卷曲的长发。
手感温热丝滑,像是抚摸一只体型庞大的猫。
在他的顺毛之下,“0-13”喉咙里发出了舒缓沉闷的嗡鸣。
这声音让夏因想起了“伊莱尔”——那只他曾养过的猫咪,它也会在踩奶时发出类似的呼噜声。
他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这个早晨实在太过波折。先是“0-13”险些杀害了芙罗拉女士,紧接着又窥探到了他和伊莱尔的童年回忆。死神的镰刀几次悬在夏因的脖颈上,却又最终无功而返。
不过,夏因也并非一无所获。
孕囊发育不良的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期内不必担心意外受孕的风险。
哥哥生前分化成了Alpha,而自己受到了哥哥的某种影响,曾保持着Alpha的拟态。这些线索,让他离家族覆灭的真相似乎更近了一步。
最重要的是关于伊莱尔的问题。
“0-13”能够窥见伊莱尔的部分记忆,这些记忆就像深埋地底的火药桶,一旦在不合时宜的时刻被触发,便会导致“0-13”彻底失控,引发一场无法估量的灾难。
而现在,夏因提前引爆了这个隐患——在一个只有他和“0-13”的私密空间里,没有外界的干扰。
他成功安抚了祂。
祂不会再追究他和伊莱尔的童年往事了。
至于后来,那些随着年岁增长而悄然滋生的少年情愫,以及十四岁那年的标记……
就连夏因自己都记不清楚,更别提其他人。
只要没有意外,“0-13”永远都不会知晓这些。
于是,隐患就这样悄然化解,没有造成任何损失——除了“0-13”发展的新癖好:把夏因当成抱枕。
被一只漂亮的等身洋娃娃抱着,似乎也不算太糟……夏因心平气和,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波涛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克莱耶的母神啊……”
夏因惊醒:“弗雷泽?”
“是我。”弗雷泽的声音凭空传来,“太好了,看来你能听到我的祈祷。”
夏因环顾四周,他仍在现世,并没有进入那片流淌着猩红之河的神域。
“0-13”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胸腔里的呼噜声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祂似乎并未听到弗雷泽的声音。
原来不进入神域,他也能随时随地与眷族进行心音交流……这倒是个方便的能力。
“我在听。”夏因回应,“是安德烈的新消息?”
“不,是另一个——阿尔洛·尼米兹·伊凡。我找到了他生前居住的村落。”
弗雷泽的声音异常严肃,“但那里似乎爆发了一种诡异的传染病,动物、植物,甚至是活人,都在迅速枯萎。”
“我挖开了一座新坟,夏因,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那具骸骨上,析出了源晶。”
夏因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萦绕于他和“0-13”身周的温情,如某种虚幻的美梦,被现实撕碎。
祂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仿佛突然变成了某种冷血生物,贪婪地吸食着他的体温。
夏因试图推开祂,但祂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声似撒娇又似警告的低哼,如同巨蟒般将他缠得更紧。
“松开我。”夏因冷道,“我喘不过气了。”
“0-13”恋恋不舍地松开双臂。
同时卸下力道的,还有那些痴缠着人类双.腿的触手。
但祂没有完全释放祂的猎物,而是半揽着他的腰身,目光贪婪地舔舐着他在说话间颤动的嘴唇。
“你知道拉加哥村吗?”夏因询问。
“0-13”一脸茫然。
……也是,祂连祂抢了谁的躯体都记不清,又怎么会记得一个人类村落的名字?
“除了克莱耶和战争教会的源晶监牢,你还去过其他地方吗?”夏因继续问,“比如一个人类村落?”
“0-13”心不在焉地嗅着他的呼吸,迷迷糊糊地呓语:“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祂的话提醒了夏因。
他们的确几乎从未分开过,除了最初的那段时间——“0-13”刚刚诞生,而夏因还未赶到祂的诞生地。
那时,“0-13”确然曾出现在光明教会和战争教会的辖域交界处。
难道……正好是在阿尔洛的村庄附近?
夏因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冷。
“关照一下阿尔洛的家人,我会尽快前往解决。”他通过心音嘱咐弗雷泽,“记住,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前提。”
“放心,那只是我的一条触手,就算没了,一周左右也能复原。”
“反倒是你那边……”弗雷泽表示怀疑,“那可是0级诅咒物,流沙之塔怎么可能放人?”
“我有把握能出来。”夏因从容,“今晚在拉加哥村见。”
“谨遵您的旨意。”弗雷泽恭敬回应。
内心则不停碎碎念:“‘出来’?怎么从那座监狱出来?杀出来吗?‘0-13’不会把流沙之塔全屠了吧?”
夏因:“……”
刚结束与弗雷泽的交流,他的脑海中又传来了宋尹的意念。
宋尹似乎对神域的功能了如指掌,毫不意外能通过祈祷联系上他。
“哈喽妈咪,你和爹地在屋里玩够了吗?你的亲亲闺女已经等不及了,可以放她进来了吗?”
夏因瞥了一眼正黏糊糊贴着他的“0-13”,略感头疼。
……
……
五分钟后,前往首席研究员办公室的螺旋楼梯上。
夏因拾级而上,步履显得有些沉重。
他的身形比往常臃肿了许多,即便没有风,教袍下也时不时鼓起不规则的褶皱,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布料下蠕动。
尤其是腰间。
原本纤细的腰肢此刻像是被一条蟒蛇紧紧缠绕,勾勒出诡异的弧度。
忽然间,一颗系扣被撑开,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教袍下探出,慢条斯理地替夏因系好扣子,又缓缓缩了回去。
宋尹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小声嘀咕:“我知道你们会玩,但是还能这么玩?”
殊不知,这已经是夏因尽力争取后的结果。
“0-13”像是突然新增了名为“肌肤饥渴症”的“代价”,一刻都无法停止拥抱他。
为了避免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像叠叠乐一样丢人现眼,夏因只好退而求其次,允许祂分割出3%的肉身,藏在他的教袍下,无时无刻地紧贴着他。
尽管光这3%的分身就有二十斤重。
尽管仔细观察,还是能窥见他教袍下的端倪。
好在“0-13”的威慑力十足,路过的研究员们纷纷低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切成两截。
于是,唯一被闪瞎眼的只有宋尹。
“我敢打赌,如果首席看到你和小十三这副浓情蜜意的样子,绝对会一秒通过你的‘行刑人’申请。”
“但愿。”夏因心里惦记着拉加哥村的疫病。
咚——
钟声响起,洪亮却不刺耳,悠扬回荡。
钟声来自流沙之塔的最顶层——星辰钟塔。
这座被誉为最典雅、最古老的宗教建筑,是现任首席研究员的居所。
在绕着螺旋楼梯转了十几圈后,夏因终于看到了那口巨大的机械时钟。
金橘色的晨光为钟表镀上一层岁月的痕迹,人类在它的分针和时针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仿佛在诉说着时光流逝对生命的无情。
如果是从前,哥哥一定会冒出来,唠唠叨叨发表一篇观后游记,但今天他始终没有现身。
夏因眸色微黯。
下一秒,他的目光被巨钟对面的彩绘玻璃吸引。
玻璃上,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少年伏跪在沙地上,手中掬起一捧沙,垂眸注视着银灰色的细沙从指缝间流逝。
这画面勾起了夏因的兴趣。
“我从未在宗教典籍中读到过类似的故事。”他问道,“那幅图案有什么寓意吗?”
“哦,那个啊,记录了‘沙漏’的诞生。”宋尹兴致盎然地解释,“画中的Omega用双手模拟出了沙漏的原理,我们的神从中获得灵感,制造出了诅咒物‘0-1’‘沙漏’。”
“据说那也是人类第一次与神祇沟通。原本的时间之神,因此从那个Omega身上获得了智慧的权柄。”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据可靠小道消息称,那个Omega是时间与智慧之神的恋人哦。”
……神祇也有恋人?而且还是人类?这与夏因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
“宋博士又在用那套亵渎神明的故事哄人了。”在前面引路的菲德插话。
“神明是永恒的。而人类的寿命最长不过两百多年,就像神明的一次眨眼。相爱,却又在一眨眼后痛失所爱,面临永恒的孤独……那也太可悲了。”
“的确。”宋尹揶揄道,“所以这就是你熬夜看人神恋爱小说,第二天哭成肿桃子眼来上班的理由吗?”
菲德:“……”
他们拌着嘴,登上了星辰钟塔。
然而,抵达最顶层后,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连宋尹也不再大声说话。
夏因注意到,所有的彩绘玻璃都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他们明明身处离天空最近的高塔,却不见一丝阳光透入。
回廊昏暗,唯有烛火长明。
“首席讨厌阳光。”宋尹低声解释。
……讨厌阳光,却住在离太阳这么近的高塔上?
夏因微微皱眉。
首席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宋尹轻叩两下门,禀明来意。
里面没有回应。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却杂乱,书卷堆积如山,羽毛笔散落一地,地板上还洇着几朵深色墨痕。
正对门的是一扇十米高的巨大落地窗,但此时被窗帘严密遮挡。
窗前摆放着星盘、象限仪,以及一些观星用的金属筒和玻璃镜。
原来住在高处是为了观星……夏因解开了疑惑。
正当他搜寻首席的身影时,星盘附近,一块银灰色绒布突然一动。
绒布上浸染着几处暗色痕迹,如同斑驳的血迹。
似乎有什么低矮的生物,正躲藏在绒布之下,缓慢蠕行。
“红的,又一颗,变红了……”
“嘻嘻,红色的星星,嘻嘻嘻嘻。”
绒布下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低语,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某种伪装成人类的怪物般黏软。
夏因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看清绒布上血迹般的暗色斑点。
但房间实在太乱了,他不小心踩到了半截羽毛笔,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绒布下的生物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像受惊的动物一般炸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向角落,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祂的气息…啊啊…是祂…祂近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书堆中传出,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声带被刀锋割裂,刺耳而可怖。
“祂近了…祂近了…祂就要降临了!”
“祂藏起的血脉…祂的子嗣…亿万子嗣…亿万亿万亿——”
唰的一声,宋尹一把掀开绒布,揪住藏在下面的东西的衣领,将它从书堆里拽了出来。
“能不能正常点,”她无奈双手叉腰,“非要送一份这么惊悚的见面礼吗。”
夏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绒布下藏着的,竟是一名人类男性。
——一位相貌清俊的东方男性。
不过,他的着装和他的办公室一样凌乱。
银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衣领竖起,衬衫一半塞进裤腰,另一半胡乱支棱着。银灰色的教袍敞开着,袖口沾满了深色的墨渍。
夏因现在很确定,绒布上的暗斑并不是血迹,而只是弄撒的墨水而已。
他转头看向宋尹,有些质疑:“这位就是流沙之塔的最高掌权者——首席研究员?”
“如假包换。”宋尹嫌弃地撇了撇嘴,显然觉得她的顶头上司有些丢人。
夏因回过头,却对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你好,想必你就是小宋提起的,“0-13”的‘驯兽师先生’了吧?”
首席扶了扶歪掉的银丝眼镜,声音温和悦耳。
“我是时鹤眠,你叫我时先生就好。”
说着,他朝夏因伸出了手。
“……”
——这副月白风清的模样,怎么看都和刚才那个“阴暗爬行”的生物判若两人。
夏因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回握。
“幸会,时先生。”他道,“你可以叫我阿尔洛。”
首席——时鹤眠愣了一下,瞥见自己手指上的墨痕,有些赧然地在教袍后腰处擦了擦。
“不是因为污迹,”夏因礼貌解释,“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能和你握手。”
时鹤眠第一耳朵没听明白。
下一秒,他看见夏因的腰身微微鼓动。
一双苍白骨感的手从夏因的教袍下探出,蜿蜒向下,以十指相扣的姿态,填满了青年手指间的每一个缝隙。
“0-13”在和夏因“握手”。
祂在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时鹤眠不怒也不怕,反而笑呵呵地弯下腰,仔细观察那两只手。
“调.教得真不错,”他夸赞道,“我还记得它刚来的时候,有个研究员只因为多看了你一眼,眼球就凝固成了两颗红水晶。”
“但现在的它——没有直接诉诸暴力手段,而是用更聪明无害的‘威慑’来达成目的,表现已经超过了90%的诅咒物。”
簌簌的纸笔摩擦声传来。
夏因侧眸看去,发现一支羽毛笔正凭空悬浮,飞速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的对话、动作,甚至连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都没有遗漏。
对于时间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来说,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神纹能力,能帮助神职者记录信息、积累学识、固定证据。
或许从他进门开始,“行刑人”的考核就已经开始了。
而刚才“0-13”表现出的“无害”姿态,无疑让时鹤眠心中的天平向夏因这边倾斜了几分。
除此以外,夏因还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什么。
他发现在卷轴下方,羽毛笔还记录了时鹤眠“阴暗爬行”时说的那些胡话。
显然,在他们进入办公室之前,时鹤眠已经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了一整晚。
“……3862颗红星……”
“一百年前,这个数字还是3783……一千年前,等我查一下…是1932……”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年,红星将统治一半夜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月亮…月亮仍然很安全……”
起初的记录尚且保留着几分理智,但随着时间推移,字迹逐渐变得潦草,语序混乱,疯狂感透纸而出。
“祂在吞噬…祂在融合…祂在同化……”
“……至高…伟大存在……”
记录的最末尾,则密密麻麻地重复着一句话:
“祂来了祂来了祂来了祂来了祂来了祂已经来了——”
“——祂就在门外。”
夏因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外?
难道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来到了门外?
一丝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又或者,时鹤眠所恐惧的那个“祂”——其实就在他们之中?
顺着夏因的视线,时鹤眠拿起了那份垂到地面的长长卷轴,快速浏览起来。
他时不时挑起眉毛,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那些话。
当读到“祂就在门外”时,时鹤眠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胆战心惊地朝两侧张望了一眼。
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气氛凝重,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鹤眠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非常抱歉。”
时鹤眠用袖口擦了擦前额的冷汗,随后朝夏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过我想,作为0级诅咒物未来的‘行刑人’,这点小插曲应该不会吓到你吧?”
“事实上,”宋尹耸肩,“他看起来比你镇定多了。”
时鹤眠尴尬地咳嗽一声。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堆积在落地窗前的星盘、象限仪等器具,继续向夏因解释: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观星师,能够探知一些属于宇宙的隐秘。所以偶尔……会接触到一些不那么健康的知识。”
他笑着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让我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的确如此,夏因知道,没有任何一门学问比“星相学”更危险了。
以前在教会的时候,老师就曾严厉禁止他学习星象,并警告他不要长时间仰望天空。
因为绝大多数的观星师都疯了。
就连观星师的鼻祖——“痴愚者”诺兰,也在留下大量疯狂的典籍后,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选择观星师为职业的人,要么是天生的疯子和狂想家,要么就是勇敢、无私的奉献者。
夏因看向时鹤眠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却见首席露齿而笑,傻乎乎地挠乱了脑袋上的额发。
“虽然星空会蚕食我的理智,但我无药可救的记性弥补了这一点。”
“你知道的,人一上年纪记性就不太好了。就算我昨晚从星空中观测到多么可怕的知识,过不了多久也会全部忘记。”
他扬了扬手里的卷轴,欢快道:“隔着文字,真相就没那么可怕了,不是吗?”
夏因:“……”这也行?
随即他怀疑地皱起了眉。
大脑老化导致的失忆,往往是随机性的,或者根据时间由近及远,率先忘记近期的记忆,最后自我认知倒退回年幼时。
但时鹤眠看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观星上百年还能维持理智,说明他能“精准”地忘记特定的危险信息,并保留白天日常生活的记忆,以管理流沙之塔的正常运行。
他口中的失忆症,应该不是生理现象,而是某种神学现象。
夏因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时鹤眠身后,宋尹在疯狂朝他使眼色。
他将疑惑咽了回去,转而直击结论:“所以,时先生——您记录的那一位‘祂’,是否会对我们的世界构成威胁?”
“我无法确定。”时鹤眠摇头,“或许祂永远不会降临,也或许下一秒我们的世界就会变成另一颗‘红星’。”
“说不准在其他星星看来,我们早就是一颗‘红星’了呢。”宋尹讲了一个恐怖故事。
“那倒不至于。”时鹤眠失笑。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抬起手,似乎想要拉开窗帘,遥望天空。
但刚碰到窗帘,他的手却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剧烈痉挛起来。
他恍惚了一阵,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看到昨晚的月亮了吗?”他流露出一丝痴迷,“多么纯粹、多么美丽的纯白……”
“这和月亮有什么关系?”夏因问。
时鹤眠神秘一笑,朝书堆招了招手,一张图纸化作飞鸟,舒展双翼,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
他指着图纸上绘制的一大一小两颗球体,开始向夏因介绍。
“这颗较大的球体,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观星师一般称它为‘地球’;”
“而这颗小的,围绕‘地球’旋转,就是我们的月亮,被称为‘月球’。”
这部分内容,夏因自己也曾读到过,所以没什么反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刚刚还沉迷于贴贴的“0-13”,此时却对这些科普内容产生了兴趣。
一颗眼球从祂的手背上冒出,牵着夏因的手,凑到了图纸前面。
“相传在源纪元,月亮曾经是我们世界的一部分。后来,到了猩红纪元,出于某种目的,月球被地球分割了出来,成为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星星。”
“——就像它现在的状态。”时鹤眠示意手背上的眼珠,“那并不是‘0-13’的本体,对吧?”
夏因点头:“这只是祂的3%。”
“让我猜猜它分割出这3%的原因,”时鹤眠好奇地与眼球对视,“因为它的本体太庞大了?太吓人了?不适合挪动?在沉睡?”
“……在沉睡。”夏因当然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他扛不住本体那高达七百磅之重的“爱的抱抱”。
“地球和月球的关系也类似。”时鹤眠打了个响指,“诺兰相信,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地球割离了自己的一部分,派遣这部分分.身用来巡查、监视或是保护。”
言语间,竟是把地球当做了某种拥有意识的生命体。
——这个“世界”,是活的吗?
一股寒意沁入了夏因的骨髓。
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不再坚实可靠,仿佛随时都会撤去它的伪装,蠕动起来,变得柔软、黏腻、温热,悄无声息地裹住他的脚踝……
他眨了一下眼,才发现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0-13”湿哒哒的舌头正在舔舐他的脚踝。
他无声地用眼刀剜了祂一下。
祂回以更加亢奋的爱.抚。
还好时鹤眠正沉浸于讲解星相学知识,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月球是地球的前哨,是世界的保护伞。”
他满怀赞叹和感激。
“所以,只要月亮一天没有变成‘红星’,我们的世界就能一天不受污染。”
“不过,也不能说变成‘红星’就一定代表着灾难。”宋尹大胆猜测,“或许‘祂’的到来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呢。”
时鹤眠笑着叹了口气:“一成不变意味着安全和稳定,变化则意味着潜在的威胁。大多数人都恐惧于未知,但你总能更辩证地看待变化,给予它更多机会……宋尹,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这也是我们今天造访时先生的原因。”
夏因在此时开口。
“‘0-13’的诞生是本纪元前所未有的变数。世界可能因此而变得更糟,但如果能被妥善利用,它或许也能为人类带来福祉。”
“祂需要有人来引导、约束、纠正,教导祂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并在祂犯下罪行时,负责弥补祂的错误,对祂予以训诫、惩罚……乃至封印。”
“我愿意为祂全权负责。”
“我要成为祂的‘行刑人’。”
清冽的嗓音回荡在星辰钟塔内。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夏因摘下胸前的怀表,递给时鹤眠。
“时先生可以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时鹤眠接过怀表,将长桌上堆积的书卷推到地上,顺势坐上桌沿,将旋钮顺时针拧动三圈。
表盘内的细沙挣脱桎梏,在空气中凝聚成清晰的沙画,复现了昨夜发生在夏因和“0-13”之间的一切。
时鹤眠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全程,又拿起夏因撰写的分析报告,开始阅读。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报告,惊叹的目光落在夏因身上。
“非常…不可思议。”
“实话讲,如果这只怀表不是小宋给你的,我一定会怀疑这份记录的真实性。”
他一改之前的随性,紧皱的眉宇间,透出几分严肃。
“诅咒物拥有强大的‘自我持存’本能。为了生存、自保或是壮大自身,它们会罔顾人类的道德与法律,不择手段地为自己谋利。哪怕导致血流成河,也不会感到丝毫的愧疚或同情。”
“它们极端利己,情感冷漠,对人类毫无共情之心,甚至对其他诅咒物也同样冷漠无情。”
“因此,大多数‘行刑人’并非通过情感感化或理性说服来驯服诅咒物,而是借助神学手段,针对它们生存机制中的漏洞,强迫其屈服。”
“但你和‘0-13’的关系完全不同。”
时鹤眠迟疑,“我不清楚,如果诅咒物也可能拥有‘感情’的话……”
他抬眼望向夏因,语气变得确凿。
“那么——‘0-13’无疑是因为对你的‘感情’,违抗了它根植于血脉中的本能。”
夏因没有反驳。
也没有赞同。
他感到“0-13”在舔他的手指,偶尔落在戒指上,像一个轻吻。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诅咒物。”时鹤眠感叹道,“类似的情况,我只听说过‘0-4’。”
“‘0-13’完全值得流沙之塔为你破例。”他鼓励地看向夏因,“我会酌情缩短你的‘行刑人’考核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三个月之内,你们就能离开流沙之塔。”
“刚好,塔内还有一些不服管教的诅咒物和异种……你不妨用它们练练手,不断检验‘0-13’的使用功能和安全保障。”
“这一点我没有异议。”夏因回应,“只是,外界的变化可能容不下我们再等三个月了。”
他转述了弗雷泽带来的消息:“战争教会辖域内的拉加哥村发生了一场疫病,死者的骸骨上结出了源晶——和克莱耶岛上的异种一样。”
“这场疫病大概率和‘0-13’有关,我必须立即查清疫病发生的原因,解决病源,以免疫病扩散,造成更多的伤亡。”
闻言,时鹤眠神色一凛。
他轻轻抬手,刹那间,办公室内所有卷轴都升向天空,他眼眸中的神纹流光溢彩,瞬间浏览过数以万计的信息。
待卷轴缓缓落下,他眉头微蹙:“流沙之塔没有收到关于拉加哥村的任何消息。”
“我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夏因说。
时鹤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除了‘0-13’的驯兽师,你还有其他身份。”
夏因神情自若:“如果不信任我,欢迎你亲自跟随,全程监督。”
“我不会走出星辰钟塔。”时鹤眠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0-13’也不能。”
“要知道,0级诅咒物一旦失控,引发的天灾足以摧毁整个王国。相比之下,一个村落的疫病远不及王国毁灭的威胁。”
他对夏因歉然一笑:“私心里,我非常看好你和‘0-13’。但我必须对全人类的安危负责。”
“时先生,我的责任心丝毫不亚于你。”夏因顺承其言,“其实我也认为,现在的‘0-13’不应该脱离‘沙漏’的监管范围。”
时鹤眠疑惑:“那你的意思是……”
“将祂的心脏留在流沙之塔,我只需要携带祂的3%——就像现在这样。”
夏因抬起被触腕纠缠的双手。
“心脏是祂的力量本源,没有心脏,就算这3%的分.身失控,造成的破坏也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一旦祂出现逃离或失控的征兆,‘沙漏’能够及时封印祂的本体。”
“绝妙的提议。”时鹤眠眼眸一亮,却很快皱起了眉,“但没有先例。”
夏因注视他:“流沙之塔千年来所追求的,不正是探索未知,突破传统界限,开创先例吗?”
“……”时鹤眠一时无言。
趁他深受触动之际,夏因向前一步,紧抓他的视线不放。
“时先生,一个小村落,人口不足一百,占世界总人口不到0.00002%——但死亡落在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是100%。”
“他们有爱人、亲人、朋友,有梦想和未竟之志,有值得怀念的美好过往。但只要死神降临,一切都会消失清零。”
随着他的话声,紧闭的窗帘被风撕开一道缝,一缕阳光趁机侵入,驱逐了室内的昏暗。
阳光照射在夏因的眼眸里,但他不畏强光,双目不带丝毫游移地直直望进时鹤眠的眼底。
“那些人不应该被舍弃。”他一字一顿,“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值得我们冒险相救。”
眼眸里的冷翠色被点燃,如同寒冰灼烧着烈焰,炽热,却又坚冷如冰。
“请相信我,时先生。”
“我会治愈这场疫病,并带‘0-13’安全返回。”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0-13’而失去生命了。”
话音落下,时鹤眠久久与他对视,心绪漾起波澜。
聪慧、坚毅、自信、责任心,以及对世间万物的悲悯。
宋尹说他来自于光明教会,然而他对每一个渺小生命的尊重和深度共情,不属于任何一个正神教会的教义。
时鹤眠忽然有些明白,本不该拥有感情的“0-13”,为什么会为他而折服了。
在他度过的漫长岁月里,他也很少见到这样刚硬却温柔的灵魂。
哧——
锐器刺空的声音猝然响起。
时鹤眠瞳孔骤然一缩,眼里倒映出“0-13”袭来的利爪。
那只修长隽美、如同钢琴家般优雅的手,一瞬间内弹出了长达半米的猩红色爪钩。
此刻,就在时鹤眠面前一厘米,镶嵌在利爪甲面上的眼球逼视着他,竖瞳射出暴戾的冷光。
【不许…看他】
【不许…想他】
【否则…洞穿你的眼睛…绞碎你的灵魂】
重叠的声音入侵了他的大脑,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某种意念或信息流,裹挟着无穷血腥而暴虐的情绪浪潮。
光是听到那些呓语,时鹤眠的大脑便如同被重锤击中,闷痛不已。
但时间与智慧之神赐予他的九道神纹,让他的“信仰之锚”足够稳固,保护他不受排异反应的伤害。
所以他也只是感到有些头痛罢了……截止目前。
如果无视“0-13”发布的死亡通牒,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时鹤眠看着红发青年收回手,寒下脸斥责那颗紫色眼球,不由心想,他到底是哪里激怒了“0-13”?
对了,那篇报告提到过,“0-13”能够嗅闻出人类的欲.望。
他讶异地挑眉,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收敛了自己的欲念。
而那个激起他欲念的对象,红发碧眼的“驯兽师先生”,现在正蹙着眉心,似乎在为劝说前功尽弃而懊恼。
“时先生,我很抱歉……”
时鹤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道歉。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拉加哥村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尽早采取行动是最明智的选择。”
“尽管,我们的信条仍然是将‘消除对人类整体的潜在威胁’放置在个体生命之上。”
他浅笑:“但这一次,我会为你破例。”
夏因眉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顿了顿:“那么,我会使用宋博士的怀表记录我所见到的一切,事成之后再交给你核查。”
“没问题,行程安排的事宜全权由小宋负责。”时鹤眠爽快道,“我就等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他摘下银丝眼镜,用手绢细细擦拭着上面的污痕。
就在夏因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他戴回变得干净的眼镜,叫住了对方。
“我猜,阿尔洛是你的化名吧。”
他语声含笑,不等夏因回答,便提议道:“等你顺利成为‘行刑人’,就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他伸展着两条长腿,斜倚在桌边,姿态说不出的从容洒脱。
“毕竟,身为九纹圣徒,流沙之塔的掌权者,我想我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我只和同龄人交朋友。”夏因侧眸,礼貌婉拒,“时先生是我尊敬的长辈。”
“——告辞。”
说着,他关上了首席办公室的大门,顺手撸了两把炸毛的“0-13”。
过不多久,宋尹结束了工作汇报,也跟了出来。
“首席后悔得要命,真不该随口就把老年健忘说给你听了。”她好笑道,“不过对于生命漫长的Alpha来说,他也算是青年才俊,年纪也就比你大个…呃,五六倍吧。”
她侧头看向夏因,马尾辫在身后扬起:“你拒绝别人搭讪的手法可真熟练,已经身经百战了?”
夏因没搭她的话,目光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绒布上——时鹤眠“阴暗爬行”时裹着的那张绒布。
“我准备拿去丢了。”宋尹解释,“看不惯他这张脏毯子很久了,墨痕在烛光下有点像血,乍一看还挺吓人。”
夏因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时先生总是用绒布毯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吗?”
“差不多是…四年前的冬天才有的习惯。”宋尹耸肩,“可能年纪上来了畏寒吧。”
夏因却觉得,他在用绒布毯躲避阳光。
宋尹有一点错了——时鹤眠不是厌恶阳光,而是害怕阳光。
到底是什么,才会让时间与智慧之神座下最强大的神职者,畏惧阳光?
会是“代价”吗?
提起“代价”,夏因立刻联想起了另一间怪事:“你刚才不希望我询问有关他‘失忆’的问题。为什么?”
“是,你猜得没错,他的失忆不是大脑老化导致的。”宋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失忆症’是他的‘代价’。”
“代价”是“失忆症”……
夏因停下了脚步,神情有片刻恍惚。
宋尹没太留意他的异样,只当他在为此吃惊。
“和你的情况相似,‘代价’反倒成为了他的‘救赎’。正是因为‘失忆症’清空了他观星时发现的可怖真相,才让他直到今天还能保持理智。”
“但随着随着他体内神性的日益充盈,他的失忆症也越来越严重了。”
“圣徒们劝说他标记一名Omega来分担‘代价’,他不肯,因为一来相信自己仍能在‘星相学’领域做出贡献,保护我们的世界不变成‘红星’;二来不希望Omega恋人因为他的频繁失忆而感到痛苦。”
宋尹叹气:“但我真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失忆是‘代价’,”夏因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攥紧,“他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失忆症’不是随机失忆。”宋尹解释,“遗忘规律是:越是想要记住的内容,就越容被易忘记。”
“所以他会忘记他的至亲挚爱,一切对他有重要意义的事件,一切触目惊心的关键信息。”
“而最关键的信息——就是‘代价是失忆症’本身。”
“就算这一秒他想明白自己的代价是失忆症,最多三十秒之后他也会彻底遗忘。”
她边走边谈:“我们曾尝试过将这个真相雕刻在他的镜片上,确保他每时每刻都能被提醒。结果后来完全演变成了一场灾难:他就像掉进了‘沙漏’里,永远陷入了‘恍悟——忘记——恍悟——忘记’的循环,一直保持着恍惚的状态,完全没法工作。”
“于是我们放弃了,把失忆的黑锅甩给他的年纪,并给他捏造了另外一个虚构的‘代价’。这至少能让他的大脑正常运转。”
“简直无解,不是吗?”她感叹,“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一直都觉得这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代价’。”
她忽然停下脚步,发现夏因已经被落在她身后很远。
“……夏因,夏因?”
她疾步走回来,看到他脸色惨白,鼻尖似乎沁出了细汗。
夏因微垂着头,手指抵住太阳穴,似乎思考出了某个令他难以接受的结论。
但当他张开嘴,想要说出些什么时,眼里的东西又飞速消失,变得空茫。
“……抱歉。有点走神。”
他皱着眉,看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找回思路,继续问她:“所以,时鹤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代价’是‘失忆症’?”
……这个问题,他不是刚刚才问过吗?
宋尹错愕地看向他。
骤然意识到什么,如同被惊雷劈中,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怀里抱着的报告单撒了满地。
顾不上捡拾,她瞪着夏因,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震惊。
菲德一张张捡回了报告单。
他以为夏因没听清,正要重新解释一遍,宋尹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没用的,他不会记住的。”
……就像首席一样。
菲德愣住。
“宋尹?”夏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着自己说话。
“嗯……首席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是个笨蛋吧。”
宋尹敷衍过去,突然转移话题,通过旁敲侧击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
“说起记忆——你在标记小十三之后,有没有做梦想起点什么?就是一些本来被你遗忘的事情,忽然就想起来了。”
“有。”他想起了一些关于伊莱尔的回忆。
夏因奇怪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然后,一个想法冲进他的脑海——
更奇怪的不是他自己吗?
伊莱尔对他而言那么重要,他为什么会完全忘了有关他的过往?
在标记了“0-13”之后,他为什么又会毫无缘由地回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回忆?
记忆的失去和恢复都如此古怪,他向来严谨,却为什么从来没有细究过原因?
不、不对,他曾经一定仔细思考过,只不过……
“好了!停!”宋尹突然大叫,“不要再想了!”
她眼睛睁得很大,一脸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的表情:“夏因,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你可以复活你的哥哥!”
夏因瞬间被抓住了注意力,刚才的推想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洛丹是我的‘代价’,”他皱眉,“‘代价’也能独立生存?”
……他根本不是你的“代价”,你的“代价”是“失忆症”啊!
宋尹脑内疯狂大喊,但为了避免他再次陷入恍惚,只好将所有想法都吞进肚子里。
“可以。”她笃定道,“你的哥哥同样算是你的眷族。如果你能烙印大地之神的神纹,并受赐祂的‘繁衍’权能,就能将你的哥哥重新‘孕育’出来——以一个独立的、新生命的形态。”
想象到这个可能,夏因的心脏剧烈鼓动起来,胸.口闷胀,连大脑也因充血而嗡鸣。
他勉力静下心,仔细思考一番,认为这的确有尝试的价值。
但眼下最大的难题是:他该如何熬过排异反应?
上次烙印海神的神纹时,三位神祇的争夺便已让他濒临死境,如果再加上大地之神,他恐怕撑不过三秒就会爆体身亡。
夏因无法确定,变成碎肉的他,还能不能继续容纳新的神纹。
“小十三能帮你。”宋尹读懂了他的心中所想,“还记得吗?上次是祂帮你度过了难关,祂的信息素能够震慑正神的神性。”
“蕃神畏惧着古神”——夏因脑海里浮现出诺兰在《蕃神》中的论断。
又是一个“0-13”和古神有关的新证据,他有些烦闷地想。
“烙印神纹的时候,让祂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并持续供给高浓度的信息素,直到正神们安分下来——我相信你会平安度过的。”
宋尹的方案无疑令夏因倍感振奋。
复活哥哥,是他只敢在梦里想象的最大心愿。
不过,这个方案他唯一不喜欢的是——
“0-13”必须吞纳、包裹他,并在他全身上下涂抹浓郁的Alpha信息素。
那会加速他下一次发热期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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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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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专栏还有多本同款完结文,量大管饱★ 《宿敌发现我是魅魔后》忠犬黑化墙纸爱,假禁欲变态绿茶攻×钓系傲娇魅魔王子受 《妖尊追着我开屏》死遁掉马沙雕追妻文,骚包霸道可爱攻×清冷咸鱼美强惨受 《拯救美强惨竹马》想做驸马却喜当王妃,纯爱治愈,阴鸷疯批表哥攻×软萌但超强的小太阳受 ★还有同款非人类涩涩预收★ 《被堕落神明标记了》 《魅魔冒充魔王被发现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