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长触手了还能要吗？》非非非非

33、晋.江.独.家

　　夏因伏在床边，喉间不适地呛咳着。

　　回眸，冷翠色眼眸浸润了水光，瞠目瞪向“0-13”。

　　听听祂都说了些什么话？

　　就好像一只大型食肉动物在舔着血淋淋的爪子，满脸甜蜜地剖白自己追求食草动物的心路历程——

　　“我在树下张大嘴，等着小鸟飞进我嘴里。可惜它有点羞涩，对我的邀请欲拒还迎。于是我只好多劳累一点，爬上树把它吞进了肚子里。”

　　“小鸟现在正和我的消化液相亲相爱呢。嗯，它一定会为我当初的主动而感激涕零的。”

　　——简直无耻至极。

　　夏因一边用最锋利的目光谴责祂，一边使劲用手背揉蹭着嘴唇上残留的水渍。

　　“0-13”眸光微暗，缓缓逼近了他，呼吸喷撒在他的掌心里。

　　“别用那种眼神鞭笞我，”祂用那种色情的目光攫紧夏因的视线，意有所指，“我会忍不住。”

　　夏因从齿缝间挤出警告：“如果你胆敢再做任何一次……”

　　“0-13”注意到，Omega的嗓音正因为祂刚才的搔刮而显得有些沙哑。

　　那让祂的瞳仁兴奋地扩张。

　　“如果我再做一次，就命令我再经受一次灵柩的处刑吗？”祂轻声，“骨肉被切割、血液被抽离……”

　　夏因神情冷漠：“不排除这个可能。”

　　“唔，”祂心情很好地接上，“然后在我昏迷的时候，心疼不已，偷偷咬破指尖，把血抹到我的嘴.唇上？”

　　“……”

　　“夏因。就算虚弱到了那种地步，我也不可能对外界全无知觉。”

　　祂怜爱地提醒，“你满怀温柔地将我抱上.床，满怀爱慕地凝望着我，满怀怜惜地将血液涂抹到我唇上，又给我盖衣服保暖……”

　　“所有一切发生的时候，我都在注视着你，嗅闻着你，用灵柩先生的眼睛，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块碎肉。”

　　“所以你最好不要指望，能将你的‘喜欢’埋藏太久。”

　　“……”

　　脊背被触碰，夏因浑身一紧，却发觉那并不是祂的触手，而是在祂的逼视下，他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床柱。

　　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夏因心里反而沉稳下来。

　　“你未免把我想象得太好。”他冷冰冰地掀起薄唇，“今天还有许多实验需要你配合，我只是需要你尽快恢复状态，保持精神饱满。”

　　“……撒谎。”“0-13”微微眯起眼。

　　“随你怎么想。”夏因无所谓地说。

　　不多和祂纠缠是最明智选择，夏因借着这个空隙，翻身下床，步履平稳地走向洗漱台，为新的一天的到来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为了防止实验品用碎玻璃伤人，洗漱台前没有镜子，但夏因却能感受到，“0-13”灼热的视线一直在追逐着他。

　　他顿了顿，不太在意地当着祂的面，脱掉了那一层由祂分裂拟态而成的肉衣。

　　“衣裤”在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滩蠕动着的肉膜，蠢蠢欲动地攀上夏因的足踝，试图顺着他光.裸的小腿，重新黏合回他身上。

　　夏因一脚踩上去，挑衅地碾了碾。

　　在它们疼痛而满足的“咕叽”声中，夏因从容地换上了新的衣装。

　　从衣柜里取出来的、普通的、没有生命的、不会突然活转过来舔他一口的衣装。

　　银灰色的长袍，兼顾了美观和实用，与宋尹的款式一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干练的研究员，而不是试验品。

　　背后的缝合线，从挺括的肩膀开始，在后腰处收窄，隐约能窥见其后隐藏的臀腿线条。

　　“0-13”斜倚在床头，迷恋地注视着那些内敛的曲线。

　　赤.裸且一览无余的夏因，无疑会激起祂的亢奋。

　　但被布料紧紧裹缚的夏因，为他添了一抹凛然不可侵犯的神秘意味，更能勾起祂的破坏欲。

　　“0-13”一边盯着他，一边抱紧浸满Omega信息素的软枕，像个瘾君子般将脸埋进去，深深吸气。

　　眼尾瞬间飘红，但还不够，祂饥饿的视线在房间内梭巡，然后注意到了被夏因遗弃的肉衣。

　　祂的眸光变得滚烫起来。

　　得到了本体的指令，那些被踩瘪的肉膜徐徐滑过地板，蠕动着接近“0-13”。

　　它们紧贴着夏因生活了很久，每一滴血液、每一根纤维都浸透了甜蜜的Omega体香。

　　那让它们失去了回归本体的可能。

　　在它们靠近的刹那，饿疯了的本体便探出无数舞动着的发丝，缠绞、相互争抢、直至将它们撕裂成碎屑，急切地啃噬吞食。

　　无与伦比的满足。

　　随即浑身轻颤，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夏因被那声耳熟的叹息激得背后发毛。

　　他回头，狐疑地看向“0-13”。

　　“你在对我的枕头，做什么？”

　　质问的同时，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0-13”更加抱紧了枕头，大半张脸都还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紫眸，半是羞涩、半是侵略地窥探他。

　　得益于之前一周的了解，夏因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祂那种表情和声音的原因。

　　……寡廉鲜耻的畜生。

　　他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但他毕竟无法用光明教会那一套规范来约束一头无知的野兽。

　　他将衣袍丢向“0-13”，蒙头罩住祂充满粉红泡泡的脑袋。

　　“一分钟，我要看到你穿戴整齐，表情正常，并销毁所有弄脏的床品——否则今天就别想跟着我。”

　　……

　　……

　　一分钟后。

　　夏因推开房门，碰上了正在门外等待他的宋尹和菲德。

　　宋尹扫过他身后因为餍足而格外乖顺的“0-13”：“看来你们相处得挺和谐呢。”

　　“我需要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夏因说。

　　“就算你不提，我每天也会主动更换的。”宋尹露出了想要八卦的眼神，“怎么，昨晚战况很激烈吗？”

　　“据说神祇可以随意更改眷族的生理构造，比如抹消她过于活跃的舌头。”夏因面无表情，“是这样的吗，宋博士？”

　　“哈哈，”宋尹揶揄，“为人子女关心妈咪的感情生活也实属正常，不是吗？”

　　菲德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正一头雾水时，看到了夏因佩戴着的怀表。

　　“看起来，”他小心地说，“昨晚的实验还比较顺利？”

　　夏因颔首，取下怀表，连并一份写满字迹的五页稿纸，交给宋尹。

　　“这是‘0-13’的初步分析报告，昨晚验证成功之后写的，可以现在提交给首席研究员，看他是否有其他建议。”

　　在菲德瞠目结舌的瞪视下，宋尹满心赞叹地接过稿纸，开始阅读。

　　“我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研究员。”她感慨，“说出去都没人信——当我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的实验品竟然在熬夜替我写报告。”

　　她一边看一边点头，阅毕看向夏因：“你在教会的学习成绩一定很不错，研究报告的水准几乎和我媲美了。你是你老师最宠爱的学生吧？”

　　“我不知道。”夏因淡然，“他只有我一个学生。”

　　“教你一个绝对比教一百个歪瓜裂枣有成就感得多。”宋尹发自肺腑地说。

　　“不过，报告不急着交，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她瞄了一眼夏因的小腹，“还记得吗？你昨天约了孕产科的医生，想要检查一下.身体。”

　　夏因回想起了“神域”中小腹内诡异的蠕动感，忍住皱眉的欲.望：“医生已经到了？”

　　宋尹点头，忽然吸足一口气，朝身后大声：“芙罗拉女士——”

　　夏因奇怪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大喊大叫，但其他研究员却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见一位矮小的老婆婆，颤颤巍巍从研究员们身后蹒跚而出，中气十足地朝宋尹回喊：“小尹——你叫我吗？”

　　“是的——请过来——患者已经准备好了——在等您——”

　　“咳，”菲德向夏因解释，“芙罗拉女士的‘代价’是‘心聋’，只有情绪足够强烈，或是大声呐喊才会被她听到。她的Omega先她一步离世，没法再替她分担‘代价’，所以现在代价比较严重。”

　　“但她是流沙之塔最可靠的医生，医德也很好。同样烙印了八道神纹，同样活了这么多年头，她和石井博士的人缘简直天差地别。”

　　正说着，芙罗拉女士慢慢走到了夏因面前。

　　她几乎只有夏因一半高，帽子和蓬蓬裙上缀满了盛放的七彩色鲜花，那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圆圆的蛋糕，甚至还有两只蜜蜂正围绕着那些花朵采蜜。

　　芙罗拉女士仰头端详夏因。

　　“好面善的孩子。”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Omega？我好像闻到了蘑菇汤的味道……和小时候妈妈给我熬的那锅一模一样。”

　　她目露怀念，“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喜欢的味道。”

　　“您好，芙罗拉女士。”夏因朝她行礼。

　　每一个Alpha或Omega都有独特的信息素气味，气味类型往往与他们自身的性格与过往相关联，并且会对命定的伴侣产生尤为强烈的吸引力。

　　气味相互吸引的程度，并被称为AO的信息素匹配度。

　　夏因此前从未关注过自己闻起来是什么味道，“0-13”也只用“甜”这种笼统的词汇来形容他。

　　但夏因依稀记得，弗雷泽曾提到过，他闻起来像“装满青橘的海盗船”，并不是芙洛拉女士所说的“蘑菇汤”……

　　夏因瞥了一眼宋尹，以为她会解释“芙罗拉女士的鼻子不太灵敏”。

　　但没想到的是，宋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奇怪，”她对夏因说，“在你刚来流沙之塔的时候，昏睡期间，也曾有一个Alpha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气味。他刚闻了一口，就被小十三削成了两截，好在救助及时，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他在报告里称，你的信息素是依米花的香气……那种花朵只存在于他遥远的家乡，他已经多年没有遇到过，所以才忍不住多闻了一下。”

　　她低声询问夏因：“所以，你的信息素在不同Alpha那里是不同的味道？能够自由切换成他们最喜欢的香气？就像某种诱食剂？”

　　“不清楚。”夏因回答，“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纯种人类’。”宋尹调侃，“恭喜你再次刷新了我对‘纯种人类’的认识。”

　　来不及多讨论，芙罗拉女士已经踱步进了房间。

　　“来，孩子，躺在这里。”

　　她拍了拍那张干净的床。

　　夏因照做。

　　“0-13”紧紧跟着他，看起来很想和他挤在同一张床上，但在夏因警告的视线下打消了这个不体面的想法。

　　祂退而求其次，粘在夏因床边。又觉得站着离他太远，于是蹲下来，与床沿齐平，像一条准备着随时咬人的大型犬。

　　夏因侧过脸，用口型对祂说“安分点”。

　　“0-13”危险地斜了一眼女性Alpha，意思是“那就要看她的表现了”。

　　芙罗拉女士将他们隐秘的互动看在眼里，露出了姨母般慈爱的笑容。

　　“现在，需要你露出腹部皮肤，我会将一粒种子埋进你的身体里。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请相信我，它完全无害。”

　　夏因依言解开了第一条系带。

　　“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我还是非礼勿视吧。”宋尹捂住眼睛，顺带把菲德也推了出去，“我们在门外等你，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叫。”

　　“0-13”在心里默默为女性Beta加了一分，目光却始终紧盯着芙罗拉女士的一举一动。

　　她帽子上的鲜花迅速结出了果实，随着她低头，种子轻轻落入了她的掌心里。

　　在得到夏因的同意后，芙罗拉女士将那粒种子放在了他的肚脐下方。

　　她双手的墨绿色神纹同时亮起，那是来自大地之神的赐予，统御着丰饶与繁衍。

　　在神性的饲育之下，种子在夏因的血肉中迅速生根发芽，并不疼，只掀起了一丝酸麻。

　　“咕嘟”，嫩芽冒出了一片绿叶。

　　芙罗拉女士喃喃：“我看到了繁衍的迹象……”

　　夏因心脏一沉，胃部有些恶心地皱缩起来。

　　为“0-13”孕育一个孩子——从身下爬出一只蠕动着的小怪物——只要稍一想象这种场景，他全身的血液就像是结了冰。

　　“不过，等等，”芙罗拉女士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繁衍的迹象’并不一定指向新生命的孕育。”

　　“你也是我主的信徒吗？”她猜测，“又或是曾经受到过我主的赐福？”

　　夏因胃部的皱缩感消退了一些，朝她摇摇头。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大地之神的呓语。

　　但是……

　　他想起了安德烈的“读心虫”。

　　被困在战争教会的时候，为了保持联络，夏因曾吞食过一只来自安德烈的“读心虫”。

　　那实质上是安德烈的一部分血肉，而当夏因遭受到重创之后，为了尽快自愈，他的胃部本能地消化了那只“读心虫”。

　　难道自那一刻开始，大地之神就在他体内留下了气息？

　　想到这里，夏因迟疑地朝芙罗拉女士点点头。

　　“那就不难解释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繁衍的气息了。”她双手捧着种子冒出的小花苞，“而且你看，你的孕囊还是个小不点，距离能够孕育生命还差得远呢。”

　　随即，她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你多大年纪了，孩子？”

　　夏因一手比划“十”，一手比划“八”。

　　还有两个月，他和哥哥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分化时的年纪呢？”芙罗拉女士又问，“近几个月才刚刚分化吗？”

　　夏因摇头，比划了“十四”。

　　“四年了，这不合常理呀。”芙罗拉女士疑惑，“你看，这朵花象征着你的孕囊发育状态。正常来讲，一颗发育完好的孕囊对应着一朵盛放的花，孕育了生命的孕囊则对应着一颗果实。”

　　“但你的孕囊太稚嫩了，还只是一颗小小的花苞，简直就像个刚刚分化成Omega的孩子。”

　　“而且你长得也不太像个Omega。”她扫视夏因，“信息素会影响我们的体貌特征，Omega会变得纤细柔软，Alpha则会变得高大挺拔，所以我们往往能在第一眼就辨认出对方是Omega还是Alpha。”

　　“而你，我的孩子，第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个Alpha。直到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我才惊觉自己认错了呢。”

　　夏因知道她说的没错。

　　分化至今近四年，从来没有人真正质疑过他的第二性别，就连他自己也没觉察出任何和Alpha的不同之处。

　　“你的信息素水平出了问题，这可能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芙罗拉女士提议，“介意我做一次更深入详细的检查吗？过程可能不太舒服。”

　　“请。”夏因颔首。

　　芙罗拉女士看向趴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夏因的“0-13”。

　　“那么，请二位做好准备。”

　　……为什么“0-13”也要做好准备？

　　夏因还没来得及询问，芙罗拉女士便开始了检测。

　　她激发了第五道神纹，神性激荡间，她掌心里的花骨朵迅速液化，凝聚成一滴墨绿色的汁液。

　　墨绿色汁液滴落在夏因的皮肤上，浸透他腹部的薄肌，融入了他的孕囊里。

　　“……唔！”

　　夏因瞳仁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弹起。

　　他的小腹在燃烧。

　　腹肌保护之下，那枚幼小、柔嫩、从未被触碰过的宫.腔，被包裹在大地之神的神性涡流之中。

　　意识恢复之后，他先是嗅闻到了气味。

　　属于“0-13”的刺鼻的、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以及属于他自己的，浓郁的、释放着某种渴求的Omega体香。

　　他听到了声音，来自他自己的喘.息，以及另一个……气流难以通过气管、几乎窒息的“嗬嗬”声。

　　夏因瞬间寻回了理智，回头看去。

　　果然，芙洛拉女士的双手不受控制，正在紧紧掐握着她自己的脖颈！

　　她的面庞因窒息而痛苦挣扎，眼神却格外冷酷，浸染了杀意——属于“0-13”的杀意。

　　而她墨绿色的虹膜，俨然已被幽紫色侵蚀过半。

　　“住手！”

　　夏因朝“0-13”呵斥。

　　他想要按住“0-13”的手，就像以前制止祂攻击时做的那样。

　　却愕然发现，早在他因孕囊的刺激而痛苦难耐时，便已经主动攥紧了“0-13”搭在床边的手。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生物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向内心认定为“可靠”的同伴寻求帮助。

　　通过交握的手，他刚才的疼痛一定如实传递给了“0-13”。

　　祂想要保护他不受伤害。

　　所以才会失控。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更加严厉的呵斥，或是惩罚性地弄疼祂的手——那会让祂误以为他受到了更多伤害。

　　他应该做的，是安抚他的Alpha。

　　“……没事的，伊莱尔。”

　　夏因放松了自己，不只是嗓音，还有紧握的手。

　　他将另一只手也覆在“0-13”的手背上，轻柔地抚摸，感受到祂因愤怒而暴凸的青筋。

　　“我很安全。没有人伤害我。”

　　“谢谢你想要保护我，但现在已经足够了。”

　　“放开她吧，她并不是有意的。”

　　夏因凝望着“0-13”的眼睛。

　　在他的呼唤下，那双幽紫色眼眸里，无机质的冷酷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了属于生物的感情。

　　祂眨了一下眼，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瞬间精彩纷呈，嘴一扁，鼻翼一皱，朝夏因露出了一个夹杂着愤怒、警惕和委屈巴巴的表情。

　　长臂舒展，完全把夏因笼罩在了自己怀里。

　　夏因垂眸，扫过他和祂仍然交握着的双手。

　　为了让“0-13”变得平静，他刚才同时使用了神纹、信息素、声音和动作。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就算不动用“强制共情”，光凭自己，也能成功安抚住祂。

　　另一边，芙罗拉女士终于脱离了“被逼自杀”的险境。

　　她剧烈咳嗽着，擦过鼻下流淌的两行鲜血，发现她竟然刚从一场“灵魂入侵”中死里逃生了。

　　“我很抱歉，女士。”夏因诚恳道，“这是个误会。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愿意……”

　　“没关系，没关系的。”芙罗拉女士连忙道，“你的歉意很浓烈，所以我听到了。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孩子。”

　　“而且也有我自己的不对。”她笑道，“我没考虑到你的孕囊可能太过敏.感，不太适合受到神性的浸润。刚才让你遭罪了吧？”

　　“是我反应过度了。”夏因捏了一下“0-13”的手，小声，“你也道歉。”

　　“0-13”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祂已经忍耐得快要疯了。

　　祂想现在就按住怀里的人类，吞食他、包裹他，把Alpha信息素涂抹进他的每一寸皮肉里，驱逐那一缕异己神性，彻底占有祂的Omega。

　　但祂知道，“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靠近他”，现在的搂抱程度已经达到了夏因能容忍的极限。

　　如果放任欲.望，那些令祂恐慌的梦魇就会重演。

　　回想起夏因濒死的面庞，祂心脏一阵抽搐，往夏因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嘴.唇含.住了Omega后颈的腺体，以此缓解把他整个人都吞咽进肚子里的欲.望。

　　夏因面容冷淡，唯有握着祂的手指攥紧了，睫毛细细地轻颤了一下。

　　除此以外，没有泄露出任何异样。

　　芙罗拉女士没能察觉到这些隐秘的互动，但能够看出，夏因要求“0-13”道歉，而“0-13”并不情愿。

　　“哎呀，没关系的。”她说话慢慢的，有种老婆婆式的宽容和慈爱，“血气方刚的年纪嘛，我在这个年纪也把我的Omega宝贝得像眼珠子似的。别的Alpha闻她一下，我都恨不得找那个Alpha大干一架。”

　　随即，她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映照出了“0-13”拥抱夏因的姿势——那完全就是猛兽对所有物的圈禁。

　　“……但是过度占有伴侣，会让伴侣觉得喘不过气的哦。”她担忧地劝告，“那反而会将他推远。”

　　“0-13”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同时眉宇间闪过一抹困惑，不明白“占有”为什么会等同于“推远”。

　　看到祂努力思考的样子，芙罗拉女士的担忧逐渐化作了释然。

　　没关系的，她想，只要相爱，时间终究会让他们学会一切。

　　世上又有哪对小情侣不是这么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的呢？

　　她慢悠悠弓身，捡起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鲜花帽子。

　　“对了，还没告诉你们刚才的检查结果呢。”

　　芙罗拉女士戴回鲜花帽子，踮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老实说，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孩子，从十四岁分化开始，你的孕囊一直和Alpha没有区别。你的Omega信息素微乎其微，身体严格按照Alpha的体魄成长，甚至偶尔会释放出一些Alpha信息素。”

　　“然而，大约在一个月以前，你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是个Omega。”

　　“于是，你开始分泌Omega信息素，孕囊也从那一刻才开始正常发育。”

　　“半个月前，你纾解了第一次发热期，在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孕囊经历了一个快速发育阶段。”她求证，眼神温和，“那段时间，你应该偶尔会感觉到小腹胀痛吧？”

　　“是的。”夏因终于明白了小腹内有蠕动感的缘由。

　　但为什么他以前会是个Alpha？

　　芙罗拉女士读懂了他的疑惑：“我无法判断是什么导致了你之前的异常……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是个纯正的Omega，信息素水平甚至比其他Omega还高一些，孕囊也在健康成长。”

　　“不用太过忧心，”她笑呵呵地说，“有时候，原因并不重要，结果好就是真的好。不是吗？”

　　夏因点点头。

　　内心里，却无法不思索种种异常背后的原因。

　　为什么他的第二性别会突然从Alpha转变为Omega？

　　——是“0-13”异化了他吗？

　　神祇能够改造眷族的生理构造，自然也能按照自身的喜好，来塑造祂们的配偶。

　　但不对……时间对不上。

　　一个月之前，他们刚刚抵达前往克莱耶的“深潜者号”探险船。

　　那时候的“0-13”，身躯僵冷，完全是一具死尸，无法理解生物的求偶冲动，只觉得那些行为无聊而吵闹。

　　祂只渴望他的血，直到后来躯体日渐活化，才开始对他的身体产生那种兴趣。

　　而早在此之前，弗雷泽就已经在橘子货舱里闻到过他的Omega信息素了。

　　既然他不是从Alpha变成Omega的……那么他大概率本身就是个Omega。

　　作为一个天生的Omega，他为什么会在十四岁的分化之夜以后，长期显现出Alpha的体貌特征？

　　是谁遮蔽了他真正的第二性别？

　　夏因闭上眼，努力在记忆中挖掘。

　　时间倒退回三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雪夜，浮光掠影般的记忆碎片不断闪回。

　　“洛丹，你的味道……”

　　“嗯，分化成了Alpha，和我预想的一样。”哥哥变得惊讶，“可是，等等，夏因你、你为什么闻起来，像个……”

　　“我不知道，”少年嗓音迷茫，一丝恐惧从内心涌现，“我们不是双生子吗？为什么我会和你不同？”

　　那些声音如同钉子般凿进夏因的太阳穴，他强忍剧痛，试图继续深入回忆。

　　然而，却有声音在脑海中轻声劝阻。

　　“别再想了，夏因。”

　　哥哥紧紧拥抱住他，却像幻影般穿过了他的身体。

　　“别再回想那些会让你头疼的事情了。”

　　夏因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望着眼前的哥哥，神色复杂。

　　“洛丹，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一些事？”

　　“我忘掉了那一夜的过往，但你还记得，对吗？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哥哥凝望着他，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此刻似乎带着一丝难过：“夏因，你只需要知道，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保护你。”

　　“隐瞒我，也是在保护我？”

　　“是的。”

　　“我不认同你的想法。”夏因抿唇，“你应该知道——在‘神域’里，只要我想，就可以窥探你的全部记忆。”

　　“你不会那样对待我。”哥哥苦笑，“我太了解你了，夏因。”

　　“……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查出真相。”夏因直视他，“现在隐瞒，有意义吗？”

　　哥哥沉凝，与夏因相同的面容混杂了犹豫和担忧。

　　似乎难以面对孪生弟弟，他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了夏因的眼前。

　　芙罗拉女士注意到了他的自言自语：“看来，你对发育异常的原因已经有了猜测？”

　　夏因轻轻点头。

　　毋庸置疑，哥哥是个Alpha，而且和他第二性别的转变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不是哥哥第一次故意打断他的回忆了——似乎每当他想要回忆那场大火的细节时候，哥哥都会“恰巧”冒出来打岔。

　　哥哥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难道——那场大火的真相，会是他心理上无法承受的吗？

　　莫非真的就像流言所说，是他自己的“审判之光”导致了亲人的离世？

　　夏因的心脏不断下沉。

　　房门闭合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这才发觉，芙罗拉女士已经离开了房间。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了他和“0-13”，他还维持着很亲密的姿势——靠坐在祂的怀里，双手被祂捉着，细细摩挲。

　　“你在难过……还有恐惧。”

　　“0-13”的嗓音低低在耳畔回响。

　　“为什么，夏因？”

　　“不关你的事”——平常的夏因或许会这么回答。

　　但现在他有些疲倦，疲倦于挣开祂的怀抱、甩开祂的手，疲倦于祂无休止的占有和探究。

　　祂观察他、剖析他，就像研究员看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既带有孩童般的好奇心，又透着超离于局外的漠然。

　　应付那样的视线，让夏因感到厌倦。

　　于是他只是沉默。

　　任由祂摆弄洋娃娃一般赏玩他的每一根手指，而不愿理会。

　　但“0-13”没有那么做。

　　祂拨开了他的手指，不是为了玩弄，而是将祂自己的手指慢慢插.进了他的指缝之间。

　　十指交缠、相扣、合拢，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一个安抚性的动作。

　　——就像之前夏因为了安抚祂而做的同样。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难过，”“0-13”认真道，“不是因为好奇。”

　　祂没有笑，没有刻意伪装出温柔缱绻。嗓音低沉——似乎此时的祂，也在承受与夏因相同的痛苦。

　　……祂在“共情”。

　　夏因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正当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时，“0-13”更加紧密地拥抱了他。

　　祂的心脏几乎与他相贴，隔着衣物，夏因能感受到祂心跳的震动。

　　“我想缓解你的难过。”

　　发丝柔软，轻蹭着他的侧脸。

　　“我想替你分担。”

　　怦怦、怦怦。

　　祂的心跳声追上了他，与他的心跳声缓缓重叠，合二为一。

　　“夏因……我想你变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