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晋.江.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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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的手很好看，夏因向来知道。
而现在，那修长隽美的手指末端，却黏附着某种透明的未知液体。
猩红的舌尖灵活地勾卷着，似乎要尝净那液体每一丝味道。
夏因眼眸圆瞪，耳廓瞬间滚烫。
“不能吃那个！那个是……”
他咽下了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词语。
“0-13”却故意将自己的手指吮得啧啧作响，饶有兴味地观察他的神色。
夏因那双冷翠色的眼里向来覆着一层薄冰，而现在，冰层被不知名的东西碰碎了、烫化了，显露出内里的颤抖。
除了惊怒和焦急，还有一丝羞耻。
……好美味。
想再多尝一点……
“为什么露出这幅表情，夏因？”
它侧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着，明知故问。
“这只是‘海水’，不是吗？”
夏因紧咬下唇，试图掰开它抵在唇边的手。
“0-13”做样子似的挣扎着，保持在既不会挣脱、又必须要夏因紧抓才能制住它的力度，任由他微烫的手掌与它对抗、纠缠。
摩擦间，夏因的手指也沾染了湿意，其中有他的，但更多的是它口舌的津.液。
夏因窥见了它眼底的狡诈。
“‘0-13’！”
他愤怒低呵。
“嘘……”
它嘴角微微咧开，勾着他的视线，牵向船员们的那边，透露出一丝要挟的意味。
夏因一滞，喉咙像被扼住。
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场。
还好，那些船员本能地站在了远离“0-13”的位置，而且正沉浸在乔治之死带来的悲伤与恐慌之中，没有注意到这里荒诞的一幕。
但如果再发生什么激烈的响动，他们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0-13”的薄唇抵着他灼烧着的耳畔，嗓音暗哑含笑。
“你欺骗了我，但我会原谅你，为你破例——只要你坦诚，告诉我那是什么。”
夏因怒瞪着它，一言不发。
它笑容更盛，欣赏他饱含怒焰的眼。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介意亲手探知答案。”
穿过衣摆，手掌覆了上来。
夏因瞳仁紧缩。
……它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根本不能用人类的道德伦理观来揣度它，这种事它真做得出来！
夏因眼里掠过一抹鱼死网破的狠决。
转瞬间，理智压下了冲动，他开始飞速思考，该怎样搪塞这个思维简单的诅咒物。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可是那种话……
他眼底的羞耻更浓重了几分，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然后轻吸一口气，直直对上了“0-13”的双眼。
“……我会让你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夏因咬了一下嘴.唇，最终无法直视“0-13”的眼睛，别过头去。
“这是独属于你和我的秘密。”素来冷淡的嗓音浸了羞恼，“你也不想和其他人共享我的秘密，对吗？”
他没什么表情，脸色也是冷白的，唯有耳朵几乎红透了，耳垂鲜艳欲滴，有一种和他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圆润可爱。
“0-13”的瞳孔瞬间涨大，几乎挤满了整个虹膜。
那是交感神经极度兴奋的表现。
它的感官正拼尽全力地搜集眼前的信息，汲取着夏因的体温，夏因的声音，夏因呼吸的频率，夏因的气味。
因为它不同寻常的安静，夏因不安地看了过来。
还没看清什么，“0-13”便突然凑上来，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细微的刺痛之后，一缕殷红蜿蜒而下。
它把他咬出了血，但这一次，它没有舔食鲜血，似乎不是为了食物，而仅仅是为了“咬耳朵”这个动作。
夏因捂着耳朵，倍感困惑。
而“0-13”笑得分外愉悦。
“那我等你。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把秘密亲手交给我。”
它在他耳畔留下这句话，便慢慢阖上眼，睡了过去。
夏因及时抱住了它。
这一夜与异种的战斗几乎耗尽了“0-13”的全部力量，对于这具躯壳的“宕机”，夏因早有预料。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巨型异种还在向着岛屿平稳前进，才松了一口气。
附近的海水里还潜藏着无数小型异种，如果搭载他们的巨型“轮船”现在罢工，所有人落进海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0-13”暂停了对人类躯壳的操控，大概是为了节省神性，继续维持巨型异种的运行，以庇护那些夏因想要保下的人类。
还算信守诺言——这大概是它为数不多的优点。
另一个鲜明的优点则是……
沉睡的“0-13”人畜无害，比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还要漂亮。
夏因本想踹它几脚泄愤，最后只是在将它搬进灵柩的时候，动作略微粗暴了一些。
头颅撞在灵柩底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夏因狠狠擦净了手指上沾染的潮意。
想知道那是什么？它做梦。
只要遇到水源，他就会把所有那东西留下的痕迹清洗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夏因心里浮现出另一重隐忧。
随着腺体的修复，“0-13”已经感知到了他的Omega信息素。
伴侣之间的吸引是双向的，或许很快，他就也能闻到“0-13”那具人类躯壳的信息素，并为之沉醉痴狂。
夏因深知信息素会怎样击溃理智，将自由的人变成情.欲的奴隶。
他万分厌恶失控的感觉。
但同时，他又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他的Omega，回想起紫罗兰的诱人气息……
光是回忆，耳朵便更滚烫了几分。
夏因深吸一口气，小幅度甩甩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当下。
从刚才开始，船员那边似乎就起了争执。
“砰”地一声闷响，唐纳德船长被揍得后跌几步，口鼻飙射出鲜血。
“该死！你早就知道那些异种的存在！你和它们是一伙的！”
动手的人与刚刚死去的乔治是同乡好友，他一边说着一边踏上前来，揪起唐纳德船长的衣领，再次给了他一记重拳。
唐纳德船长沉默着，没有辩解或反抗。
夏因并不意外。
自从获救之后，唐纳德船长就没想过要继续隐瞒他和异种之间的交易。
他打算坦诚自己的罪行，并独自承受随之而来全部怒火。
“用藏宝岛当诱饵，看我们前仆后继地送死很好笑吧？”船员怒吼，“如果不是你，乔治和其他人都不会死！”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唐纳德船长背部弓起，跪在他们身前，“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痛苦万分，我比任何人都盼望克莱耶的灭亡……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不是你残害人命的理由！”船员愤怒道，“你应该为所有死者偿命！”
“我该死，但有人告诉我，死亡不过是另一种逃避。”唐纳德船长抬起头，斜眼迸发出慑人的光，“我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那些异种就在我们不远处猖獗——而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它们的人类。”
“我愿意袒露我知道的一切，承担最苦、最累、最危险的行动。请再相信我一次，我想要向你们赎罪。”
这番话让所有船员都陷入了犹豫。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弗雷泽看向夏因，“你救了我们，我们听你的。”
“他还有利用价值，我们需要他的情报。”夏因客观道。
“那就先饶了他。”弗雷泽转向其他船员，“得看好他，免得他跑了。”
“我来。”乔治的朋友一脸怨恨地拽起唐纳德船长的头发，似乎要“好好”伺候他一顿。
“交给我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夏因看向他，“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保管乔治的遗体了。”
那名船员脸上的怨愤变成了悲伤。他低下头，丢开唐纳德船长，回身去看顾乔治。
夏因向跪倒的唐纳德船长伸出了手。
唐纳德船长摇了摇头：“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罪无可恕，没资格得到宽宥。”
“我没有原谅你的意思。”夏因淡声道，“但你确实也曾帮过我——各算各的，我有义务让你的赎罪之路走得体面一些。”
对方在他被异种追杀的时候冒险为他打开了密室的门，又给了他两支Omega信息素中和剂，还有遮挡裤子的衣服……夏因向来恩怨分明。
“你可真像光明教会的人。”唐纳德船长开了个玩笑，“红发碧眼，如果不是你胸.前那个战争之神的神纹，我或许会以为你是‘审判之光’了。”
“……”夏因沉默了一下，“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唐纳德船长只是随口黑色幽默，并没有注意到夏因诡异的停顿。他隔着薄雾，遥望那座越来越近的异种之岛，神情莫测。
“我们只能登陆克莱耶，对吗？”
“没错。”想起“0-13”的图谋，夏因神色微沉，“这是距离最近的岛屿，伊莱尔只能坚持到这里。在他恢复力量之前，我们必须在岛上求生。”
唐纳德船长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可真是太好了。”
夏因讶异地看向他。
“这种想法很恶毒，对吗？”唐纳德船长惨笑一声，黯淡浑浊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希冀，“但我总是忍不住妄想，或许她还活着，就在这座岛上，我还有机会见到她……”
“她”，夏因听他提过一次，是唐纳德船长的Omega，船上的Omega信息素中和剂就来自于她。
唐纳德船长讲起了他和她的往事。
“我曾对祖辈的罪恶一无所知，理所当然地挥霍着父亲用人命换来的钱财，承担由鲜血浇灌的恶果，也是我应得的宿命。”
“但她，她是完全无辜的。她只是倒霉地与一个愚蠢又弱小的Alpha相恋，在那个Alpha暴露出反抗那些异种的意图的时候，被它们当做人质，强行掳走。”
他木然地凝望着那座岛屿。
“我无法放弃她。”
“就算抛弃我的生命，抛却我的道德与良知，就算将其他无辜者送往地狱……我也无法放弃她。”
唐纳德船长并不是一个轻易袒露内心的人，这番话在夏因看来，更像是告解式的，甚至是遗言式的倾诉。
“……他已经心存死志。”哥哥冒了出来，“再见他的爱人一面，是他仅存的执念了。”
夏因缓缓垂眼：“他的爱是罪恶。”
“但也是人之常情。”哥哥叹气，“夏因，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和你的Omega身上，你会为了对方背弃道德、律法和信仰吗？”
夏因斩钉截铁：“不会。”
“……你至少先犹豫几秒啊。”哥哥嘴角一抽，“果然渣A，啊不，现在应该改叫渣O了。”
夏因唇角微动，没有反驳。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能做到的，只有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寻找他、拯救他、守护他。
可是现在……就算他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从“0-13”手里抢夺回他的Omega。
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灵魂是否还存在，还是说，只剩下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夏因抚摸着灵柩上的纹路，面庞隐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日出时分，巨型异种徐徐登陆岛屿。
在朝阳的照耀下，异种之岛逐渐褪.去了阴森，展现出了它的全貌。丛林密布，郁郁葱葱，不知名的海鸟在悬崖上作巢，翱翔在天海交界的蔚蓝之中。
如果不是那些潜藏在近海的异种，这里完全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它们是夜行生物，白天的攻击欲很弱，所以白天的克莱耶基本上是安全的。”唐纳德船长告诉众人。
夏因询问：“像二副那样能违抗生理本能、以人类的形态在白天活动的特殊异种，似乎很少见？”
“那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天赋。”唐纳德船长说，“在我祖辈的记载里，只有少数被邪神赐福的异种能混入人类社会，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所有行为和体征，就算日夜相处也无法分辨出它们的异常。”
“它们被奉为‘祭司’，统领着整个族群，天生能与它们族群信奉的邪神进行沟通。‘祭司’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名，其他异种即便能拟态，也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类。”
夏因想起了被“0-13”揉成一团肉泥丢进天国的二副：“这么说，我们已经杀死了它们的首领？”
“我想是的。”唐纳德船长回答。
夏因却感到了违和。
二副真的是“祭司”吗？
最开始，二副称他为“最好的母体”“这是祂的选择”，的确像是能够聆听那名为“衮”的邪神的神谕。
但后来，在夏因摆脱了“衮”的控制之后，二副却对“衮”的状态一无所知，仍然将他当做值得信任的同胞。
二副的表现，似乎并不像唐纳德船长口中的“祭司”那般神乎其神……
“它们的‘祭司’可能另有其人。”夏因凝重道，“我们需要保持谨慎。”
船员们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都将他的话铭记在心，个个严阵以待。
“0-13”还没有醒，其他人对它避之不及，只有唐纳德船长担下了搬运灵柩的重任。夏因本想同他一起，却被弗雷泽接过了手。
就这样，他们一行十二人，外加一具尸体、一口灵柩，小心地踏上了异种之岛。
寻找水、食物和易守难攻的营地，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弗雷泽对野外生存有些心得，主动提出在前面带路。事实也证明，相信弗雷泽是对的——队伍缓慢行进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遇到了一处湖泊。
湖面清澈见底，偶尔能见到嬉戏的鱼群。浅水区域宽广而平坦，一眼便能看见湖底半透明的细腻白沙。
一名船员伏跪在白沙上，将头颅整个埋进了湖水里。
他的神纹可以探查水质，很快便惊喜地抬起头：“是淡水，可以饮用，而且富含神性！”
船员们齐声欢呼，浅尝之后，开始大口畅饮。
湖底地势平缓，最深不过肩部，水中所有可能的危险一览无遗。排除掉安全隐患之后，他们逐渐扩张了活动区域，开始捕捉湖里的游鱼作为午餐。
夏因也步入了湖泊中。
水面齐腰，他没脱衣服，浅色衣料被湖水打湿，紧紧贴合着腰臀，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他捧起湖水，慢慢浇在面庞上，让清凉带走湿黏与潮.热。
水珠细碎地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的，随着眨眼，顺着颊畔，滑进衬衣下方的幽邃所在。
这幅景色吸引了很多Alpha的注意，但迫于“0-13”的威慑，也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尊敬，他们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
夏因对此一无所觉。
在他既往的常识里，和Alpha一同共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身后有人轻咳一声。
夏因侧眸，是弗雷泽。
相比于之前的大大咧咧，在得知他是Omega之后，弗雷泽在他面前总有些生疏和拘谨。
“有什么事吗？”夏因主动询问。
“没什么，只是，”弗雷泽有一种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尴尬，“洗澡的时候有一群Alpha在旁边，不碍事吗？”
夏因看了他两秒。
“弗雷泽。”
“嗯？”
“直视我。”
“嗯……啊？”
夏因平静地注视着他慌乱的眼睛。
“我还是我，你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待我。”他顿了顿，“我更喜欢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
被他抓住视线，弗雷泽慢慢红了脸，但总算没再躲闪。
“你的‘易感期’，还好吗？”
夏因知道他指的是Omega的发热期：“暂时没事了。船长给了我对症的信息素中和剂。”
“……那就好。”弗雷泽嘿嘿一笑。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话题。夏因见他没什么要紧的事，便转回了头。
正对着弗雷泽的，正是那只被“0-13”咬过的耳朵。
伤口早已止了血，然而耳垂上残留的暗红血迹，玷污了它原本的白皙无瑕。
是的，弗雷泽看到了全部。
那个时候，当其他人将注意力放在乔治和唐纳德船长身上时，只有他心不在焉，忍不住去关注夏因的情况。
然后弗雷泽就看见，那个容貌诡艷的Alpha，调.情似地在夏因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渗着血的齿痕，便如同野兽为所有物打上的标记。
憋在心里的疑问冲出了口。
“你是自愿的吗？”
“什么？”夏因不明所以。
“你说过，你有心仪的Omega。”弗雷泽打着胆子问，“那个Alpha对你做的事情，你都是自愿的吗？”
……他都看到了？
夏因素无波澜的脸，泄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很快绷紧了脸：“这不关你的事。”
弗雷泽苦笑。
他意识到，不管夏因对那个Alpha抱有什么样的感情，那个Alpha对他而言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夏因的手不自在地抚过颈侧。
大约是遇到“0-13”之后，他头发的生长速度变得不同寻常地快，不过几天的时间，便遮住了后颈。
弗雷泽却知道，那后颈的皮肤还是一片光洁，尚还没有烙上属于那个Alpha的咬痕。
但这种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弗雷泽咬紧了牙关。
“我知道他强得可怕。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强迫你，做出你不愿意的事，就算赌上性命，我也会帮你逃离他。”
他的嗓音无比郑重，金发在阳光下闪动着光芒。
“如果真有那么一刻，请一定要向我求助——答应我，好吗？”
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夏因紧绷的唇角逐渐放松。
“谢谢你为我考虑，弗雷泽。”
他弯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却见弗雷泽愣愣盯着他的脸，忽然仰头捂住流血的鼻子，落荒而逃。
夏因感到莫名其妙。
不像受伤生病的样子……算了，随他去吧。
其实，夏因没有真正寄希望于对方。
弗雷泽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纹神职者，与“0-13”的实力天差地别，不但帮不到他什么，而且大概连自己也会落得个被切割肢解的下场。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清洁自己的身体。
湖水的确含有浓郁的神性，浓度堪比教会专用的圣水，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的力量。
像这样的湖泊，一般都栖息着强大的野生异种，作为湖水的神性供给来源。但经过反复确认，栖息在这里的生物只有几种普通的可食用淡水鱼。
脚边，两三条小鱼吸啄着湖底的白沙，似乎在寻找食物。
白沙里，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夏因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弯下腰，从细沙里挖出了那枚闪亮的东西。
“这是……源晶？！”
哥哥惊呼。
“神学领域里有价无市的东西，一立方米就能买下我们家的城堡，就被你随手在湖里，捡到了？”
“简直幸运得不像你……”
“不对。”夏因皱眉，“神性浓郁的湖水里出现了源晶，不觉得太巧了吗？”
“源晶本质上是凝结成固体的高纯度神性，你是说，是湖底埋藏的源晶导致了湖水的特殊？”哥哥双手抱头，“这岂不是说明，我们发现了一片尚未被开采的源晶矿？”
“有这个可能。”夏因摩挲着那枚源晶，“其实我之前就有疑惑：作为奉上人牲的报偿，‘异种向人类家族许以数不尽的鱼群和金钱’——这些与世隔绝的异种，是通过怎样的手段获取‘数不尽的金钱’的？”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克莱耶藏有大量的源晶矿，它们许下的‘金钱’便是源晶。这样一来，‘深潜者号’上那间由源晶打造的密室也有了解释。那是异种给船长的报偿。”
其实，在他第一次看见那间密室的材质的时候，便向唐纳德船长询问了这个问题，而当时的船长绕开了这个话题。
“船长可能还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夏因将源晶攥在掌心里，“这次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转身，余光里瞥见了不远处聚集着一群小鱼，正在啄食着白沙之下的什么东西。
夏因犹豫了一下，在“直接审问知情者”和“搜集更多证据”之间选择了后者，率先向鱼群走去。
源晶明明是不可食用的。
湖里的鱼为什么要啄食源晶？
夏因沉入湖水中，在鱼群聚集的正下方层层挖掘。
很快他便触碰到了硬质的源晶，体积庞大，摸不到边缘，里面藏着阴影，似乎还封冻着什么东西。
他拂去了遮挡其上的最后一层细沙。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人脸。
夏因鼻尖溢出了细碎的气泡。
那是一具被封冻在源晶里的男性尸体。
眉心烙印着深蓝色的神纹，身上残留着海神教会的神官服，花纹已经是三百年以前的式样。
他和一只异种纠缠着，身体的一部分也异化出了黏膜和触手，在异种勒断他脖颈的同时，他的鱼叉也洞穿了异种硕大的头颅。
三百年前的人类神职者，以惨烈的方式与异种同归于尽。
“天呐。”哥哥捂住了嘴，“而且夏因，你看他的脸，他是……”
夏因仔细分辨人类神职者的五官。
在金色短发之下的，赫然是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
骤然的惊骇之下，鼻腔不妨吸入了湖水。
他连忙站起身，想要探出水面。
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巨力袭来，夏因被猝不及防地拽倒，摔进湖底。
白沙扬起，迷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混乱的黑暗，更多湖水涌入口鼻，掀起灼辣的刺痛。
他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忽然间不再动弹，似乎陷入了昏迷。
阴影爬了上来，冰冷的爪印攀援过他的脚踝、小腿、膝弯。
银发如同蛛丝般缠缚了他的四肢。
就在阴影醉心于享用猎物之时，夏因胸膛上烙印的神纹绽放出了血色光华。一柄血肉利刃破胸而出，陡然刺向阴影。
阴影侧身，但没能完全躲开，颈侧霍然割开一道裂口。
紫红色的烟雾在水中徐徐绽放，下一秒，本该昏迷的夏因手握利刃，再次挥舞，划破血雾，劈开一道亮影。
这一次，阴影很轻松就制住了他。
熟悉的轻笑声从灵魂深处传来。
……很好玩吗？
夏因松了口气，张口想骂它，却只能吐出一大团气泡。
氧气快要耗尽了，然而“0-13”没有停止游戏的意思，它箍住他的腰身，朝远方疾速游动起来。
夏因本能地攀紧了它的肩膀。
瞬间他便意识到这动作的古怪，强迫自己松开了双手，又因为无处着力，而只能攥住它背后的长发。
窒息的感觉越强烈，他便越用力地扯紧它的长发，报复以同等的痛感。
在他彻底坚持不住的前一秒，他们一同破出了水面。
“咳、咳咳……”
夏因剧烈地呛咳，大口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全然不知“0-13”直勾勾地盯着他半伸出来的舌尖，瞳孔兴奋地扩张。
夏因的眼里还含着细沙，一睁开就磨得疼。他想用手揉出来，却发觉它那浓密的长发打了结，牢牢将他的十根手指都捆缚了起来。
……失策了。
更让他感到懊恼的是，缠住他的发丝正好是发饰断掉的那一截——如果不是他私藏了那一截发饰，它的长发本不会乱到打结。
夏因暴力地拽出两根手指，几根银发应声绷断。
“0-13”闷哼，轻声喊疼。
夏因冷冷瞥了它一眼，继续解放自己的手，不过因为心中亏欠，整理发丝的动作耐心了一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0-13”唇角扬起的弧度微微扩大，分明乐在其中。
忽然间，眼皮传来了湿软的触感。
“0-13”竟然在舔他的眼睛。
那感觉怪异极了，烫得夏因向后仰脸。
“替你弄走沙子……别动。”
它威胁似地捏了捏他。
夏因一抖，倏然揪紧了它的发丝，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以什么样的姿势被它的双掌托举着。
双眼再次被湿软的触感俘获。
舌尖游蛇般舔开缝隙，扫过眼睑，灵活地卷走一粒粒细沙。
舒适感渐渐腐蚀了他紧绷的神经，甚至让他产生了“‘0-13’对他很温柔”的错觉。
……可这局面分明都是它一手造成的。
“够了。”
夏因扭开脸。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分泌出的生理眼泪裹挟着最后几粒细沙，溢出了泛红的眼尾，如泪珠般滚落。
世界重新变得明亮，包括“0-13”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发丝被他扯断，颈侧被他划伤，它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却是那么的兴致高昂。
它正在看他，目不转睛地看他。
曾经一望见底的澄澈眼眸里，染上了一抹夏因看不懂的幽邃色泽。
“洗不掉的。”
它有些突兀地说。
趁夏因怔愣的一瞬间，“0-13”将他托向自己，再次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夏因能清晰地看到它微微耸动的鼻翼。
诅咒物“0-13”，正在像活人一样呼吸。
它深而缓地收缩着鼻翼，狭长的眼眸陶醉似地微微眯着，就像在嗅闻某种极为诱人的香气。
“你的气味，是洗不掉的。”
它抵着他的耳畔，轻笑声有如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久久缭绕不散。
“你瞒不了我……我知道，那是从你身体里淌出的东西。”
鼻尖从耳畔滑落向后颈，深深嗅闻。
“自己闻不到吗，夏因？”
“你全身都在散发和那东西一样的甜美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引诱我……”
呼吸喷洒在后颈的腺体上，激起敏感的轻颤。
“引诱我从梦中醒来……在这里，轻轻咬上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晋.江.独.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