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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晋.江.独.家 ...
世界是汪洋大海。
海洋在沸腾,他是滚烫浪潮中的一朵气泡,随着波浪翻腾、搅碎、重组,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颠倒、变幻不休。
“夏因,你身上好暖……”
“呼吸也好烫。”
它的嗓音深沉而低哑,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散。海洋更加猛烈地沸腾着,无数气泡自.杀式地涌出海面,只为吹拂一瞬间的凉风。
“啊……我闻到了你的欲望。”
它唇角牵起一抹笑,半是讥嘲,半是玩味。
“想到那个Omega,会让你的血液发热吗?”
“呵……”
“你为他而烫热的血,给我尝一口,好不好?”
病态的渴求,和一丝不自知的愠怒,让它渴望着索取些什么,又疯狂地想要摧毁些什么。
衬衫右胸口的衣兜里,有圆环状的东西硌到了他。
……是那个Omega的发饰。
夏因混沌不堪的意识,因为这一小枚金属,寻回了一丝清醒。
“0-13”也发现了它。
“那是什么?”
它伸手去碰。
夏因颤抖了一下,抬手挡开它,死死护住那截发饰。
他是那么的珍视它,甚至在神志不清、无比需要“0-13”的安抚的时候,为了那件珍宝,而拒绝了它。
“0-13”唇角翘起的弧度更深,眼神却变得阴戾。
“把它给我。”
……不。
夏因执拗地僵持着。
它便攥住他的手指,一厘一厘地将他掰离。只要再多施加一分力量,便会捏碎他的手骨。
……好痛。
不仅是手骨,他的全身的血管都仿佛灌满了冰碴。
猛兽早已衔住他的咽喉。
而现在,利齿便要斩落了。
轰——
突然间,天旋地转,“深潜者号”向一侧猛地倾倒,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爬上了船身。
灵柩没有和地板固定,撞向了靠窗一侧。
“0-13”立刻变换姿势,将夏因护在怀里,砰地一声,自己的脊背则撞上了墙壁。
异种粗壮的触手从窗口飞速挤入,甩向“0-13”,又瞬间被切割成段。
“0-13”危险地眯起了眼。
地板上,断裂的触手仍在扭动,断口生长出密集的吸盘,如弹簧般,齐齐向“0-13”射来。
就算被斩断,每一截的它们都还保留着独立的思考能力,甚至懂得互相配合,集体狩猎。
窗口,新的触手源源不断地涌入。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完全忽视了夏因和弗雷泽,将针对目标牢牢锁定在了“0-13”身上。
切割、再切割……舱室内短暂地下起了橘红色的肉雨。
被切割成薄片的触手终于失去了狩猎能力,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它们如气球般猛然膨胀,噼噼啪啪,朝“0-13”炸射出橘红色的汁液。
噗滋滋——
“0-13”护住夏因,汁液溅射在它背上,将华服腐蚀出蛀痕。
是毒。
险些就波及到了夏因。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夏因正处于高烧的浑噩之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眩晕,觉得“0-13”猝然搂紧了他,又倏然略微推开。
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逃。
逃离那个冰冷可怖的存在,逃离那个想要吞食他的存在,否则他一定会被它彻底占有,彻底侵蚀,就连灵魂也被禁锢,坠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那将比死亡还要可怕。
本能叫嚣着逃离,趁着它的桎梏略有松弛,夏因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推开它,竭力扑往门的方向。
“夏因……”
耳边传来它的呼唤。
那是深入灵魂的蛊惑,夏因无法自控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转头颅,僵硬地回头看向“0-13”。
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0-13”望着他,眼里同时涌动着被背叛的愤怒,以及被抛弃的茫然。
毒汁溅进它的左眼,血液溢出眼眶,它却仍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战斗中的分心,让它被触手瞬间裹覆了半边身体。
它努力向他伸出一只手,只想要挽留他。
“夏因,你…不要我了吗?”
可怖,却也可怜。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0-13”入侵了灵魂,在这一刻,夏因竟然犹豫了。
或许……他不该丢下它。
然而,就在夏因决定放弃逃离之时,那本该是金属的把手,忽然变成了湿黏的软物。
门板变成了异种潮湿的皮肤,猫眼抽搐着向上翻起,再落回来,变换成异种橙红色的横瞳。
它喷射出无数触手,瞬间吞没了夏因。
——弗雷泽换过来的这扇房门,竟然是二副的拟态!
夏因昏沉的脑海里划过一抹明悟。
大副只顾攻击“0-13”,也是为了分散他们,好让二副有机可乘。
该死。
如果不是易感期,他早该想到的。
全身被滑腻的肉质缠.缚,甚至连呼吸都被剥夺。耳边隐约能听到船员的怒吼声、惊叫声、搏斗声。
还有越来越近的海浪声。
异种想将他带进海里!
不过,随着远离“0-13”,夏因的体温从“爆沸”跌回“高热”,思维开始有序运转,四肢也积蓄了些许力量。
他憋住一口气,在长有吸盘的混乱触手中摸索着,寻找着。
“‘让我触碰你’……”
他操控腹腔内异种的口器,发出诱哄。
因为他的邀约,它所有的触手都在激动地颤抖,母体的气息浓郁到甜腻,足以让它的理智回退为本能。
它放任他的深入。
终于,夏因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颗不带吸盘的、硕大的异种头颅。
他状似亲密地环抱住它,胸口神纹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嗤——!!
血肉之剑破胸而出,穿透了异种的头颅。
伴随着异种的刺耳惨叫,夏因被甩飞出去,摔出了船舷边的护栏。
他勉强抓到了船舷,却没有爬上去的力量。
脚下浪涛汹涌,他一点点向下滑落。
最后一秒,一只手拽住他,将他拖了上来。
“……赶上了!”
弗雷泽喘着气,一手拉他,一手抱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素中和剂。
“你是对的,剩下的中和剂全都被毁了,大家都疯了,有的和新生的异种滚在一起,有的甚至在强*同类……”
他忽然抽了抽鼻子,惊愕地瞪大了眼。
“阿尔洛,你、你是Omega?!”
夏因的额发被汗水打湿,遮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给他们分发中和剂,保护好自己。”
他嗓音显得哑涩,却异常冷静。
“还有,别跟着我。”
说着,他甩开弗雷泽,捡起血肉之剑,向船舱跑去。
在他身后,大脑被贯穿、本该必死无疑的异种,全身突然抽搐了一下。
率先活过来的是它的众多触手,探在海风中,用皮肤捕捉母体的气味。
香甜的味道……在那边。
触手末端齐刷刷转向夏因逃离的方向,兴奋地震颤着。紧接着,十数条触手拖曳着它们死去的头部,朝那个方向蠕行而去。
砰——
异种挤过楼梯口的撞击声,自身后传来。
夏因踉跄了一下,扶着第三层船舱的墙壁,剧烈喘气。
“易感期”的沸腾让他体力不支,就算手握武器,也不可能靠肉搏战胜一只强大的异种。
但船长室就在眼前了。
如果他没猜错……如果他没猜错……
夏因摇摇晃晃地撞进了船长室,反锁上门,一本一本地抽.出、按回书架上的藏书,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
室内空荡无人,纸墨和羊皮卷的味道,这些在少年时一直陪伴着他的老朋友们,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他没猜错,这其中一本书,将为他打开求生之路。
砰!嘭嘭嘭——
异种的到来终止了这片刻的宁静。
它疯狂撞击着船长室的门,坚实的门板裂开细缝,发出催命的“呲咔”声。
来不及了!
夏因的心跳声几乎连成一片,但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抽书的动作也异常平稳。
就在异种撞碎门板的一刹那——
突然间,夏因脚底踏空,摔了下去。
活板门在头顶闭合,将异种彻底阻挡在上方。
而在活板门的下方,是一间密室。
密室内一片黑暗,凭借触感,夏因摸到了冰冷、坚硬、光滑的石质。
是源晶——能够隔绝神性的珍贵材料,专门用来关押神职者、封印诅咒物。
也能隔绝气味和信息素。
异种在他头顶上方徘徊搜寻,船长室里充斥着浓郁的甜香,然而母体的行踪在那里断裂,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它找不到他的。
“0-13”也一样。
夏因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声冷哼,从黑暗的另一边传来。
“……还算聪明。”
蜡烛燃起,照亮了唐纳德船长的脸。
他的一只眼睛歪斜着,脸色依然苍白疲惫,但神智清晰,眸光犀利,和之前被绝望压垮、痴呆疯癫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最后还是没能从那些书里抽中开门的机关,是你从里面开了门。”夏因诚恳道,“多谢。”
唐纳德船长没有回应。
他打量着浑身狼狈的青年,从铁盒里取出一支药剂,抛给他。
“这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中和剂。”
夏因接住,感激地瞥了他一眼,拧开,灌进嘴里。
唐纳德船长补上后半句话:
“——Omega专用的信息素中和剂。”
夏因呛了一下。
“可我是A……”
“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Alpha?”唐纳德船长讥嘲地说,“Alpha的易感期可不会手脚瘫软,还弄湿裤子。”
夏因陷入了沉默。
唐纳德船长冷笑:“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想要杀我灭口。”
夏因收回了视线。
他静了一下,握紧药剂瓶,手指微微颤抖着,服用了剩余的中和剂。
然后坐远了一些,双臂环膝,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静静等待热.潮的退去。
颈侧细密晶莹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滚落。
那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错当了半辈子的Alpha,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是Omega,又有谁能轻松接受?
就算夏因这种情绪稳定的人,一时间都难免心绪混乱。
他太清楚Omega的处境。
在十四岁分化前夕的生日宴上,他的母亲曾用平和的口吻,讲述起她与父亲相识的经历。
作为一名温柔美丽的贵族Omega,她自分化起便被奉为王国的“百合花”,在赢得众Alpha好感的同时,也引来了居心叵测之人的毒害。
在一次宴会上,一名男爵家的次子偷换了她的信息素中和剂,想要趁乱标记进入发热期的她。
一旦标记成功,她唯有一死,或者认命嫁给恶人,并在标记的影响下,逐渐从身到心地服从他、爱戴他。
夏因的父亲,当时的伊格尼斯公爵,恰好撞破了这一幕。
他救下了夏因的母亲,揍倒了每一个被信息素蛊惑的Alpha,并以超乎寻常的忍耐力,将她全须全尾地送回了她的家人手中。
“就算错不在我,就算公爵的处理方式已经足够得体,我的父母还是将之视为一桩丑闻。”
“好在,善良的公爵接受了我……男爵家的次子死于‘意外’的那一天,我与你们的父亲举行了婚礼。”
母亲环抱着孪生兄弟,眼里透出温和的落寞。
洁白的丝巾系在她的脖颈上,不分春秋冬夏,遮盖住孩子父亲给予她的咬痕。
标记的痕迹因为能引发Alpha的兽.欲而被视为不雅,隐藏她们的后颈便成为了贵族的礼节。
她的叹息落在了白丝巾上。
“……Omega是脆弱而可悲的生物。”
“而我,是一名自私的母亲。”
“我日夜祈祷,希望你们能成为Alpha,远离我遭受的一切不公、欺辱、身不由己。”
“……如果主眷顾了我,孩子们,也请不要因身为Alpha而得意自满。”
“我希望你们能看清自己的权利是建立在何种不公之上,希望你们向那些替自己承受欺辱的Omega予以最大程度的尊重,并尽己所能,向她们施以援手。”
“然后,在某一天,你们或许会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Omega。”
“在遇见你之前,她这一辈子,或许曾遭遇过无数阴险的觊觎,无数难言的屈辱。”
“所以,我善良的孩子们……”
“在遇见她之后,请珍爱她,忠于她,拼尽一切地守护她。”
那一夜,百合花焚毁于烈火,但她留下的箴言,却牢牢地印刻在了夏因的心底。
因此,就算仅仅和他的Omega见过一面,夏因也发誓要守护他——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他自己的执念。
而此时此刻,命运却向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从一个强大的保护者,倒转、跌落,成为了一个脆弱的、可悲的Omega。
无数阴险的觊觎,无数难言的屈辱,拥挤在他通往未来的道路两侧,无声地发出嘲笑。
现在的他,和当年的母亲多么相像。
因为饮下错误的中和剂,如同祭台上献给邪神的羔羊,足蹄被缚,无力地哼叫着,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祭台之下,则游荡着陷入易感期的Alpha,疯狂繁衍的异种,以及——“0-13”。
数不尽的目光,贪婪而饥渴地仰视着祭台上的他,似要将他撕碎吞嚼,连骨缝都不放过。
无人救他。
更糟糕的是,就算此时短暂居于高台之上,他的身边,还存在着另一个Alpha。
——唐纳德船长。
夏因抚上心口的神纹,预备着随时拔.出一支短匕,抹断侵略者的喉颈。
“如果你想防范的是我,那大可不必。”身旁传来唐纳德船长的声音,“我虽然是Alpha,但做过标记,不会被你的信息素吸引,顶多觉得齁人。”
他的脸色和嗓音的确足够冷静,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但夏因没有放松警惕。
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唐纳德船长换了话题:“这间密室,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来到船长室的时候。”夏因垂着头,声音很轻。
家族的城堡也有很多密室和暗道,机关一般都在书柜里。那是他小时候和哥哥、安德烈玩捉迷藏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当他发现船长室正下方弗雷泽的舱室,空间格局比船长室更小的时候,他便猜到了,剩余的空间一定被打造成了暗室。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间密室能用来躲开异种?”唐纳德船长问。
“因为你从最开始就很了解那些异种。”
夏因回忆着。
“你让我翻译的那些文字,都与它们相关。”
“初次见面,是异种的形态特征和生活习性。你告诉我,它们夜行,食用甲壳类生物,能够拟态,繁衍代价极高。”
“然后,是那部古籍,记载着人类家族将同胞贩卖给异种的罪恶‘交易’。”
“我想,那其实是你的忏悔书。”
“你就是那个人类家族的后裔,至今还在将人类献祭给它们,帮助它们繁衍。对吗?”
唐纳德船长沉默。
半晌后,他沙哑开口:“我不想这么做。但我的Omega还在它们手里。”
“果然有人质作威胁……”夏因轻叹,“所以,你只能将真相暗中交给我,想让我驾驶驳船,将消息带回岸上。”
“等到你们全部失踪以后,我自然会察觉到异常,向海神教会举报,把异种的信息提供给他们。”
“但异种想留下我。它们摧毁了驳船,你失败了。”
“那天你脸色煞白,怀着仇恨和恐惧看向我——不,那其实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旁的二副。”
“再然后,我们第三次见面,你已经‘恐惧’到神志不清——不得不说,演技不错。”
“你惊恐地说,‘你们全都会死’。但通常而言,陷入绝望的人应该会说‘我们全都会死’才对。”
“那或许是在暗示,你有方法能活下来。”
“到那一刻,我才证实了上述猜测。并且完全确定,你有特殊方法躲过异种的繁殖浩劫。而这个方法,就在这间密室里。”
“完全由源晶打造的房间,大教堂都不见得有三件——你的富有令人咋舌。”
随着将全部推断倾吐而出,夏因的状态越来越冷静,嗓音越来越有力,逐渐找回了对事态发展的掌控感。
“但我不明白——现有的源晶矿藏都掌握在教会手中,海神教会还不至于缺钱到将数量如此庞大的源晶贩卖给民间的神职者。你是怎样得到这些源晶的?”
“……你很敏锐。”唐纳德船长对源晶的问题避而不谈,“这也让我断定,你值得我冒险搭救。我相信你最终能活下来,将真相告知教会,彻底毁灭克莱耶的异种。”
夏因问:“那些异种名为‘克莱耶’?”
“我那样称呼它们,但这实质上是它们栖息地的名字。”唐纳德船长回答。
夏因陷入了思索。
“克莱耶”音译成古语,意为“神明复苏之地”。
这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随着线索的梳理,他的思维逐渐恢复了清晰。
“易感期”……不,现在应该称作“发热期”了。
Omega的发热期已经成功消退。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中和剂能维持一天?两天?夏因说不准。
他误服过Alpha的信息素中和剂,发热期将会比普通的Omega发热期要猛烈数倍,持续时间也会延长。
他问唐纳德船长:“你手头还有多少Omega专用信息素中和剂?”
“两支。”
唐纳德船长将中和剂全都扔给他,劝道:“你应该明白,最安全的做法不是搜集中和剂,而是找一个强大的Alpha进行标记。”
夏因垂下眼睫:“我标记过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唐纳德船长挑起一边眉梢,“如果真的标记过了,还能浑身冒着信息素,被发.情的异种追得满船跑?”
这也是夏因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Alpha和Omega是淫.荡而忠贞的生物。
分化之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陷入易感期和发热期,疯狂地向所有单身人士释放信息素,急于找到另一半灵魂。
然而,标记之后,他们就仅会对伴侣发.情,不再受其他人信息素的影响。
他们的信息素只能勾起伴侣的欲.求,也只有伴侣才能点燃。
如果远离伴侣的信息素,他们将不再经历发热期或易感期,直到与伴侣重逢。
假设夏因从来没有结成标记——那该怎么解释,他在过去的单身三年里,从来没有遭受过任何一次发.热期的困扰?
他一定是标记过了的,只是可能,情况有些特殊。
“船长,你听说过Omega标记Alpha吗?”
“怎么可能。”唐纳德船长怀疑他脑子烧坏了,“Omega没有神性,自然也没有标记的能力。至于Alpha——强行标记Alpha与谋杀无异,被标记的Alpha爆体身亡都是最轻的。”
夏因也觉得不可能。
“那,如果Omega烙印了神纹,获得了神性,那这个Omega,有可能标记另一个Omega吗?”
唐纳德船长陷入了沉思。
“AO标记的本质是Alpha特有的‘神性’与Omega特有的‘人性’相互吸引、相互契合。”
“灵魂的联接让Omega有能力替Alpha承担一部分‘代价’,而随着双方的感情越深,他们需要承受的‘代价’就越轻微——在100%情投意合的状态下,‘代价’甚至会消失。”
“我从未听说过能烙印神纹的Omega。但如果你真的拥有神性……那么,理论上是可以标记另一个Omega的。”
这也符合夏因的推断。
可能他身上发生的诸多怪事,都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拥有神性的特殊Omega,并且阴差阳错地标记了另一个Omega。
……而这次的意外发热,很有可能是“0-13”的“改变”导致的。
它的身体在逐渐“活化”,“活化”到足够引燃伴侣的信息素。
那片被剜去的腺体,会不会,已经长回来了?
上面会留有他的齿痕吗?
正思索着,船体突然大幅度倾斜,轰然巨响声震彻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船尾断折了……海水正在灌进来。”唐纳德船长熟知那些声音的意味,“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异种没理由毁掉‘深潜者号’!”
克莱耶的异种不会拆船,但“0-13”会。
“我得走了。”
夏因在摇晃中艰难站起身。
“你疯了?”唐纳德船长劝阻,“就算暂时压制了发热期,你知道一个Omega现在跑出去有多危险吗?!”
听到这话,夏因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是了,他现在是个需要被保护的Omega了。
不过……
“拆船的那个是我带来的,我要负责解决——不论我是Alpha还是Omega,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
他看向唐纳德船长:“至于你,是和‘深潜者号’一同葬身海底,还是努力活下去,用余生赎罪,也随便你。”
“现在,开门。”
夏因握紧了血肉之剑,眸光坚定。
唐纳德船长怔怔看着他,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他打开机关,抛出一件外套:“至少系着这个。”
夏因一愣。
随即难堪地抿了抿唇,将衣服系在腰间,挡住了濡.湿的裤子。
源晶门层叠洞开,活板门在面前撑起。
他跳起来够到地板边缘,腹肌、背肌、手臂发力,轻巧地攀了上去。
船长室一片寂静,伪装成二副的异种已经不见踪影。
夏因不确定现在的情形,只能向骚乱声最大的方向前进。
唐纳德船长紧随他身后:“船尾灌水最先沉没,船头上翘,如果还有人活着,一定会往船头跑。”
事实上,还活着的船员数量相当多,多到出乎他的意料。
夏因挥起血肉之剑,砍断了一条纠缠船员的触手。
那船员狼狈地爬起来:“谢了阿尔洛!海神在上,你是对的,到处都是异种,我们早该听你的,昨天就返航!*的,太**后悔了!”
“他们没进入易感期?”唐纳德船长诧异。
“骚乱刚开始的时候,弗雷泽就给我们分发了信息素中和剂。”船员破口大骂,“*的,那些异种把我们的中和剂全毁了,要不是弗雷泽提前拿走,我现在已经不做人了!”
唐纳德船长了然地看向夏因。
却见夏因眉头紧皱,额角冒出冷汗,眼神略有恍惚。
“0-13”制造的幻梦,又出现了。
“夏因……”
“你在哪?”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那声音飘忽而轻柔,然而,在夏因脑海中回荡数次之后,那属于人类的惑人嗓音,却渐渐剥离了伪装,暴露出兽类的低沉咆哮。
杀戮,惩罚,占有,控制。
这才是“0-13”最真实的欲.望。
那些欲.望阴暗而疯狂,只是稍微触及,夏因的脊柱便涌上了一股寒意。
他好不容易才逃离了“0-13”。
就要这么再回到它的掌心里去吗?
他的发热期很快就会回来,而他深知,“0-13”会多么乐意玩弄一个发热期的Omega,以满足它的好奇心和占有欲。
夏因迈动双.腿,麻木地前进,每一步都像有无数个他自己的幻影,试图拉扯着他后退、逃离、躲藏。
冷汗淋漓间,弗雷泽的声音传入耳朵。
“总算找到你了,阿尔洛!”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嗓音颤抖,“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海神保佑……”
弗雷泽差点一个熊抱上来,随即想起对方是个Omega,僵硬地拉开一些距离,眼神几度闪烁。
“……船员都在这里,船马上就要沉了,海里还潜伏着不少异种。”他压下澎湃的心绪,表情努力显得可靠,“跟紧我,我水性好,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一定”,是弗雷泽惯常用来安慰他的话语。
实际上,夏因知道,在异种的围剿下,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除非“0-13”出手。
他看向争分夺秒准备求生工具的船员,看向虽然害怕、但努力保护他的弗雷泽,夏因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了下来。
“我们一定都会活下去。”
他保证。
就在这一刻,他重新找回了自我。那个被生物本能和Omega信息素操控的怯懦的他,被意志坚定的他所击败。
反正已经和“0-13”纠缠不清。
那就算纠缠得更深一些,又能怎样呢。
只是,“0-13”现在在哪里?
正想着,轰然巨响在耳边炸开。
刹那间,船舱墙壁四分五裂,硕大的触手轻易碾碎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外壳,整个二层船舱都在顷刻间崩塌。
滚滚烟尘吞没了一切,夏因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弗雷泽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木板,在碎屑中咳嗽几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此生最可怖的一幕。
浓雾之中,一座“岛”缓缓浮出了海面。
它橙黄色的横瞳比一艘驳船更庞大,“深潜者号”在它小岛般的伟岸身躯面前,宛若巨人手中的一艘玩具小艇。
然而,它的巨瞳已经浑浊不清,身躯布满了切割后的红痕,橘红的血色消退近半,只余苍白。
这庞然大物,也不过是一具肉块堆叠的死尸罢了。
而这巨型异种的死尸,不知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它从上百条触手中探出最纤细的那一条,仔细在废墟中翻找。
然后,如获珍宝般,卷起了夏因。
腾空感唤醒了夏因。
当夏因看到这小岛般的怪物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克莱耶的异种。
大副那庞大的体型,恐怕只是它分离出的一条触手的拟态,因此显得笨拙痴愚。而它真正的本体藏在深海,一直尾随着“深潜者号”,直到现在,才真正浮出海面。
可悲地,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它的宏伟力量,便死于“0-13”的暴力肢解。
视线上移,夏因看到了“0-13”。
它坐在灵柩上,姿态优雅,衣衫残破。苍白如大理石般的肌肤上,残留着毒液腐蚀后的灼痕。
血从眼眶里溢出,如同泪痕,凝固在面颊上。
“抓-到-你-了。”
它慢慢勾唇,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扯起一丝明艳又诡谲的笑。
夏因被摔在它面前。
他试图站起身,却被触手缠缚了脚踝。
生满吸盘的触足缓慢蠕行过肌肤,吸吮似地留下淡粉色的印记,所过之处都涂抹上了充满腥气的黏液。
它们顺着他的四肢盘绕,有些甚至探入了衣摆之下,沿着他的脊椎缓慢游走。
湿黏冰冷的触感浸透了每一寸肌肤,夏因后颈不受控地泛起细微的战栗。
“别怕……这些东西已经被我杀了。”
“0-13”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不远处,堆积着一滩体积等同于二副的死物。眼珠爆裂,几乎被剁成肉泥,可以想象那异种究竟遭到了怎样残忍的凌迟。
“0-13”信手撕裂出一道现世与天国的缝隙,那滩死肉便被它丢弃进漆黑的虚空之中。
“……那就是胆敢抢走你所要付出的代价。”
它直勾勾地盯着他,语调轻柔。
“所以,夏因,你不是故意丢下我的,对吗?”
“因为你知道……如果背叛我,你的下场和它们没什么不同。”
它的视线在他脸上搜寻,剖析每一处细节,试图寻觅其中的恐惧。
“放开我。”夏因嗓音冷淡。
它扯起一侧唇角,笑容噬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丑陋湿黏的触足攀上了夏因的脖颈。
他扬起下颌,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仿佛多看一眼那些东西都会污了视线。
而当他掀起眼帘,用那双冷翠色的眼眸睨向“0-13”时,它发觉他眼里流转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嫌恶。
“因为,我嫌脏。”
“0-13”微顿。
它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弃置了缠缚夏因的触手,用自己的双臂取而代之。
勾着他的腰,揽到面前,埋在他的心口间。
嘭嘭、嘭嘭,如此鲜活而热烈的生命。
就困在它的臂弯之间。
不止是他。还有放眼所及的一切。
夏因望向漆黑汹涌的海潮,逐渐沉没的探险船,还有挣扎求生的人类。
仿佛整个世界在“0-13”眼里,都是一出可以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剧。
“我要你做一件事。”夏因说。
“什么?”它的口鼻被埋挤着,声音沉闷而柔软。
夏因:“救下那些人,将他们送到岸上。”
话落,“0-13”就像没听到一般,仍然沉醉于他血肉的芬芳中。
“人类厌我、惧我、囚困我。”它漫不经心,“我有什么理由救他们?”
“因为你需要我的血。”夏因说。
它拔.出脸,下颌仍抵着他,掀起眼皮,透过银白的睫毛,含笑仰视他。
“可是,怎么办呢?你早已把你的全部血肉都献给我了。你的其他东西,我又不感兴趣。”
它慢慢弯起没有温度的眼。
“除非……你告诉我,你喜欢的Omega是谁。”
夏因听着和记忆中相同的嗓音,抬起手,抚摸向和记忆中相同的银发。
发丝流淌过指缝,冰冷而柔顺。
他轻轻拥住它,动作是它从未体验过的珍惜和爱怜。
“0-13”陡然一僵,随即,瞳仁缩成兴奋的针芒。
它拥着夏因向后倾身,和他双双倒在灵柩之上。随后体位翻转,“0-13”单臂撑在他上方,更加热烈地回应他。
“……我喜欢谁,并不重要。”
夏因呼吸不稳,凑在它耳边,蛊惑似的微微泛着哑意。
“重要的是,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不是吗?”
“……”
“0-13”慢慢停了下来。
得到了他的拥抱,得到了他的承诺,它本该心满意足。
但它沉默着,一言不发。
唇畔找不到它惯常的笑意,紫瞳幽幽,眼底仿佛藏有一缕暗流。
突然间,双臂收紧,十指张开如爪,将他的后背用力按向自己,指节暴起青白的骨与筋。
夏因的眉峰因疼痛而皱起。
……为什么?
这和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他呛咳几声,胸腔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至少让他确认……
在腰椎被勒断之前,夏因将手指猛的地深入发丝,终于触碰到了它的后颈。
曾经凹陷的刀伤消失不见,腺体光滑平整,恢复如初。
在那里,烙印着一对清晰的齿痕。
齿痕很窄,有些撕裂,来自一名十四岁少年失去理智之后的啃咬。
之前所有的猜疑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真的是他。
“0-13”占据的这幅躯壳,真的是他标记的Omega……
夏因眼里泛起了潮.热。
“啪”,他的手被“0-13”攥住。
它说过,它不喜欢被触摸腺体。
这一定会激怒它。
“呵……”
低笑声却从它喉间发出。
“0-13”松开了他的腰身,几秒之前的阴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愉悦和温顺。
“已经是第二次了。”
它擒住他的手腕,有些得意似的在他面前轻晃两下,如同在展示刚捕获的猎物。
“我问过了,人类抚摸后颈,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那是求欢。”
它深深望进他眼里,眉眼唇畔尽被笑意浸染。
“你在向我求欢吗,夏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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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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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专栏还有多本同款完结文,量大管饱★ 《宿敌发现我是魅魔后》忠犬黑化墙纸爱,假禁欲变态绿茶攻×钓系傲娇魅魔王子受 《妖尊追着我开屏》死遁掉马沙雕追妻文,骚包霸道可爱攻×清冷咸鱼美强惨受 《拯救美强惨竹马》想做驸马却喜当王妃,纯爱治愈,阴鸷疯批表哥攻×软萌但超强的小太阳受 ★还有同款非人类涩涩预收★ 《被堕落神明标记了》 《魅魔冒充魔王被发现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