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晋.江.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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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因的脑海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好像看见弗雷泽脸上出现了均匀切割的红痕——但还好，那只是他的想象。
“弗雷泽并不想抢走什么。而且我已经拒绝了。”
夏因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向“0-13”解释。
他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0-13”的手，就像主人按下猛兽即欲攻击的爪子。
这取悦了“0-13”。
它颇为享受地微微眯眼，反客为主，强势地插.入了夏因的指缝，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
人类的手掌失去了往常的温暖，掌心有种潮湿的凉意，筋骨勾勒出紧张的线条。
他在紧张它。
它很高兴。
它收敛了将弗雷泽切割成碎片的欲.望，似乎温驯地低下头，将下颌抵在夏因的肩膀上。
夏因的脊椎一阵发紧。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排斥。
他知道，如果想让弗雷泽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假装和“0-13”熟稔，消弭弗雷泽和“0-13”之间的矛盾。
弗雷泽只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感转瞬即逝，他定了定神，看到形容“亲密”的两人，眼神极为震惊，后又变得警戒。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会在船上？”
“你和阿尔洛……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熟人。”夏因抢先回答，“死神信徒，代价是‘冬眠症’，发作的时候和死人无异，需要经常睡进灵柩里。”
弗雷泽想起了什么：“是当时和你一起在海上漂流的灵柩？你刚醒来的时候问过。”
“没错，现在那口灵柩就在我房间里。”夏因顺着回答，“他醒来之后，自己找到了‘深潜者号’，我担心他的出现会让那些异种警觉，才隐瞒了下来。”
弗雷泽瞥了一眼在走廊尽头打探的船员，吐了一口气。
“先进去再说。”
他们一同进入了夏因的舱室，全程“0-13”都像背后灵一样搂着夏因，随时提防着别人抢走他。
弗雷泽注意到了他们过分的亲密。
而且，夏因的嘴唇有些红肿，且过分湿润，似乎也是因为和那个陌生Alpha亲吻才造成的。
弗雷泽咽下一口酸涩，尽量不带敌意地看向“0-13”：“怎么称呼？”
夏因生怕它嘴里蹦出个“0-13”。
好在“0-13”很安静，垂着睫毛，似乎在专注地思索什么。
必须给它起一个人类的名字。
几乎是瞬间，夏因就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白卷毛，尾端泛银灰，很爱黏人。
那只白猫的名字好像是……
“伊莱尔。”
夏因和“0-13”异口同声。
“我叫伊莱尔。”
“他叫伊莱尔。”
话音同时落下，夏因的眼睛略微瞪大，需要克制自己的惊讶，才没有回头看“0-13”。
“0-13”能嗅出欲望，却不会读心。
“伊莱尔”这个名字也并不大众。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吗？
不管夏因内心思绪纷呈，从弗雷泽的角度来看，同时报出名字佐证了他们之间的“熟人”关系。
但弗雷泽还是不太相信。
正想继续确认，却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我好饿。”乔舒亚在门外说，“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
他的声音和正常人无异，甚至还很礼貌。
可他明明厌恶夏因。
这便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弗雷泽和夏因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弗雷泽激发了神纹，让自己皮肤表面覆上一层鳞膜，谨慎地凑到了门边。
透过猫眼，乔舒亚的外貌一切如常。
最多是有些苍白，脸颊则反常地泛红。
“……你到底开不开门？”
得不到回应，乔舒亚逐渐暴躁了起来，敲门的动作越发激烈。
“弗雷泽，我知道你刚才进去了。”
“如果你不开门，我就让其他人孤立你！”
弗雷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回头，用口型朝夏因说：“该死的‘乔舒亚式’原汁原味。他真的被异种寄生了？”
夏因神色微凛。
弗雷泽见状，不敢大意，重新看向猫眼，试图找出其他异常的细节。
然而这一次——
猫眼对面，仅三厘米之隔，一只硕大的橙黄色横瞳正向内窥视。
“！！！”
弗雷泽猛地后退。
与此同时，轰地一声巨响，门板被撞飞出去，数不清的黏腻触手从门框内涌入，牢牢缠绕住弗雷泽的四肢、躯干，甚至淹没了他的头部。
“弗雷泽！”
夏因瞬间挣脱了“0-13”，朝橘红色的触手冲去。
他双手抓住了弗雷泽的胳膊，铆足了劲想把他拽出来，可触手实在太多了，层层叠叠包裹着他，就如同流沙沼泽般深陷难拔。
他听到，弗雷泽的拳脚“嘭嘭嘭”地砸在触手上，但那些柔软的肉质完全卸掉了他的力量。
只要被触手捕获，没有特殊神纹，就算是三纹神职者也无法挣脱。
“0，伊莱尔，帮忙！”
夏因回头，对“0-13”大喊。
“0-13”恹恹地看着他，似乎不满于他离开自己的怀抱。
但因为夏因喊了它的名字，它的神色又变得明朗了些。
它慢吞吞地抬头，向那异种看了一眼。
它们之间还隔着很远，“0-13”还远远碰不到它，章鱼异种却如同见到了天敌般，骤然缩回全部的触手，逃离了房间。
夏因追上它，跑向走廊。
“……我的主啊。”
弗雷泽脸色煞白地念叨着，一手提起被触手拽下来的裤子，踉跄地跟上了夏因。
走廊里，“乔舒亚”如一滩流淌的黏腻肉团，顺着四面墙壁飞速攀爬着，冲向走廊外。
它的四肢异化成了十几条粗壮的触手，连接在乔舒亚倒立着的脑袋上。脖子被硕大的、饱胀着卵的肚子压在下面，短而不可见。
暗中观察的船员爆发出一声尖叫，吸引了其他船员的注意。
“——‘回来’！”
夏因的内脏蠕动着，发出异种的呓语。
听到他的呼唤，“乔舒亚”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然而求生的本能催促它继续向外奔逃。
它爬上了甲板，惊起了更多船员的惊吼。
“我*！”
“是异种！”
“它要逃！抓住它！！”
一名船员神纹闪烁，瞬间肌肉膨胀，展开双臂，抱住了“乔舒亚”肥硕的肚子。
它分泌出大股黏液，让表皮变得光滑无比，逃出了船员的抓捕。
噗通。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夏因追上甲板，“乔舒亚”已经滑进了海中，彻底消失不见。
不少船员都看见了它。
夏因拦住了紧随身后的弗雷泽，将他按回走廊的阴影里。
“你有信息素中和剂吗？Alpha专用的那种。”他压低嗓音。
“有。”弗雷泽说，“Alpha的易感期一年只有一次，船上没有Omega，所以我只带了两支。”
“借我一支。然后保管好你的中和剂。”
夏因顿了顿，“如果可以，尽快向其他人多借一些中和剂。必要的时候，可以暴力地‘借’、隐秘地‘借’。”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弗雷泽问。
“我猜测，接下来会有很多Alpha进入易感期。”夏因神色严峻，“这可能是异种的污染手段之一，它们或许会借机打碎或者偷走人类储备的中和剂。”
弗雷泽吞了吞口水，下面发凉。
他再次系紧了裤子：“幸好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夏因回到了自己的舱室里。
“0-13”正坐在灵柩上，哼着不成调的童谣，修长的手指穿过银发，一丝一缕，细致入微地梳理着，似乎将它们看得极为珍重。
见到夏因，它好心情地弯起了眼睛。
“我的发饰丢了一截。”它亲昵地问，“夏因，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夏因反射性地摸向衬衣胸口的衣带，刚抬起手，又按了下去。
他冷声问：“乔舒亚逃走了。为什么不阻止它？”
“嗯……本来是可以做到的。就算把这里所有异种都杀了，也可以做到。”
它慢条斯理地将银发披回身后，望着夏因，笑意盈然地，点了点左胸的伤口。
“但这里漏了一个洞，让我总是很想睡觉。”
“夏因，你该补偿我。”
夏因看到它走下灵柩，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你还没有做出值得我奖赏的成果。”他冷淡地说。
“呵……”
“0-13”轻笑一声，鼻尖抵在他红发间，慢慢厮.磨。
“我没动那个人类一根手指头。这难道还不够奖赏的吗？”
与其说是讨赏，更像是威胁。
夏因眸光微寒。
他干脆利落地在手腕划出一道伤口，霎时间，血液汩汩冒出。
“这是预支的费用。”
嗅闻到血液的腥甜，“0-13”的呼吸登时变得粗.重。
夏因将手腕递向它：“记得履行你的承诺。”
“……当然。”
“0-13”没有急于畅饮，而是先舔.舐夏因手指上稀薄的血迹。
轻柔地吸吮、卷弄，虽是垂着头的，眼皮却向上撩起，直勾勾地盯着夏因，和他的视线纠.缠不休。
夏因别开目光。
“0-13”的神色掠过一丝玩味。
它几乎无限地延长了这一过程，等到夏因手腕间的伤势即将愈合，才迟迟将染了血的唇，贴在了他腕间。
手指还残留着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夏因头皮发麻。
他试图分散注意力。
“你以前，叫做伊莱尔？”
“0-13”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
它垂下眼睫，遮住了茫然的神色。
它脑海里有一段模糊斑驳的影像，所有的人都看不清，只有那日的明媚春.光，挥之不去。
它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回忆。
但它清晰地记得，一个稚嫩而软糯的孩子的嗓音。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蓝色的，和天空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杂种’。”
——“？”
“‘怪物’、‘被诅咒的家伙’。”
——“可那是骂人的脏话，并不是名字呀。”
“……没有。”
——“让我想想……唔，我有一只猫咪，它叫伊莱尔。它和你长得很像，也有天蓝色的眼睛，和一身银白银白的卷毛。你们一样漂亮！”
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因为它的心情，仿若破土而出、乍见春晖。
“那就叫我，伊莱尔。”
“……我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
***
有关“伊莱尔”这个名字的疑问，夏因没有得到回答。
“0-13”再度陷入了沉睡。
它似乎的确处于虚弱期，有时候甚至无法掌控好沉睡的时机。这次进餐刚开始不久，便因为它的沉睡猝然终止。
名字或许只是巧合吧。
夏因处理好了自己的腕伤，将“0-13”塞回了灵柩。
闭合棺盖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0-13”的脸上，忽然停顿了下来。
它的表情似乎比平时更加柔和。
唇角的弧度没有讥嘲或恶意，它浅笑着，似乎做了美梦，又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夏因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诅咒物怎么会做梦？
而且，“0-13”所认为的“美好”，大概是什么肉排切割现场吧……
夏因不再迟疑，合拢棺盖，让“0-13”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此时，因为异种“乔舒亚”的出现，船员们全部汇集在甲板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吵嚷。
“那只异种长着乔舒亚的脸！你们看见它的肚子了吗？塞满了卵！”
“该死，他昨晚还不是这个鬼样子！杰里当时就有点不正常了，我早该想到的……”
“那你可要当心了，老兄，说不定今晚你就会和杰里一个下场。”
“……狗*！这趟我不干了，你们尽管去找宝藏，我要回岸上！”
“可驳船早就被砸沉了。”
“那该不会也是异种干的吧？这些狡诈的东西……”
“这样一来，弗雷泽就是清白的，我们都错怪了他。”
“是啊，他虽然暴躁，但人品没得说。”
“咱们得跟他好好陪个罪……等等，有谁看到弗雷泽了吗？他去哪了？”
面对着闹哄哄的船员，二副阴沉下了脸。
按照它本来的计划，乔舒亚身份暴露至少也是在五天之后，到那时，大多数船员早已被污染寄生，“深潜者号”将成为异种的巢穴。
但不知为何，乔舒亚突然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想要逃离“深潜者号”，甚至不惜被那么多人类目击。
现在，整艘船的人类都知道了它们的存在，就算灭口也无法做到。
真是好极了。
别让它知道，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不过……
二副的愠怒，在看到夏因的身影时，瞬间得到了平息，甚至还变得愉悦。
不过，还好它提早寄生了新的母体。
没有人能抵挡那个母体的诱惑。
等到万千子嗣之母苏醒的一刻，“深潜者号”只会沦陷得更快、更深。
二副怀着雀跃的心情，用低沉的语气，表达了对死者的默哀悼，对误会弗雷泽的歉意，以及对“伪装成乔舒亚”的异种的愤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异种被即时发现，落荒而逃。人类才是海洋的霸主，我们的力量深深震慑着这片海域，它们将再也不敢踏足人类的领地。”
“希望这个插曲没有打扰到大家的兴致，毕竟，我们的终点——海盗们的藏宝岛，马上就要到了。”
恐慌的船员们成功被安抚，对宝藏的渴望激起了他们的勇气。
二副对这场鼓舞人心的演说非常满意。
“——你错了。”
一个清冽的嗓音忽然越众而出。
“异种还潜藏在船上。它们只是蛰伏，但从未离去。”
船员们纷纷看向那个向来少言寡语的外来者。
二副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夏因，不明白母体想要做什么。
这给了夏因阐明真相的机会。
“乔舒亚并非异种伪装。他是人类，至少三天前还是，直到被异种寄生。”
“他的转变，各位有目共睹：白天嗜睡、夜晚精力旺盛；繁.殖欲高涨；嗜好曾经讨厌的食物；栖居狭小空间；身体异常地柔软潮湿——这些都是在三天之内突然间改变的。”
经过他的提醒，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船员们，清醒过来，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是啊，他说得没错。”
“以前的乔舒亚一直很正常，他和我们在船上一起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出现什么怪事。”
“怪事都集中在这两天了。”
“异种的源头到现在还没暴露，啧，我们真的安全吗？”
警惕和恐慌去而复返，如野火般蔓延。
二副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但怎么可能？它分明在夏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还有母体即将成熟的芬芳。
更何况，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抵抗来自神祇的直接污染？！
但它偏偏不能阻止夏因说下去，这么做只会引来其他人类的怀疑！
在惊惧、懊恼和极度的愤怒之中，二副与夏因的视线在空中对撞。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异种。”
夏因眸中流溢着冷光，吐字掷地有声。
“也包括你，二副先生。”
“不如说，你的嫌疑最大。如果我记得不错，乔舒亚是在吃下你赠与的卵囊串之后，才开始向异种转化。”
甲板上一片哗然。
有人怀疑，有人沉思，有人高声为二副辩护。二副在船上深得信任和拥护，船员们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外来者的质疑，便轻易得罪他们的上司。
而夏因的目的，也仅仅是埋下一粒种子。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最终，只有少数船员要求返航，更多人则认为，风险是难免的，应该在保持警惕的同时，继续向藏宝岛行驶。
他们坚信，在那里，数不尽的财富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夏因对此不觉意外。
他没有参与任何争论，直接回到了舱室，回到“0-13”身边，避免二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直接对他展开报复。
有人敲门进来，是刚才一直不见踪影的弗雷泽。
“能找到的信息素中和剂，我都拿到手了。”弗雷泽笑道，“我们比那些异种快了一步。”
夏因清点了一下数量，一共六十五支，就算所有Alpha同时进入易感期，全部分发下去，也能维持三四天。
“很好。”
一切顺利，夏因心情不错。
但随即眉目微凝，揉了揉额心。
“怎么了？”弗雷泽关切，“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夏因收回手，神情如常。
“真的没事？”哥哥冒头。
“头疼，脑热，发晕。”夏因向他吐露了实情，“感觉……很空，想要找到什么……”
“还真是教科书式的Alpha易感期前召。”哥哥拍额头，“除了分化那夜，这还是你第一次进入易感期吧？”
“嗯。”夏因不解，“照理而言，标记之后就不该有这种困扰了。那些异种，难道能无视AO标记，强行诱导我发热？”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但夏因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他的症状是突然加重的，就在他和甲板上那些Alpha近密切触之后。
Alpha们的信息素仿佛编织了一张细密的蛛网，他落在其中，挣脱不出，既抗拒排斥，却又仿佛被无形地吸引。
这种矛盾感让夏因觉得恶心。
“别担心，只是易感期而已，每个Alpha都会经历。”哥哥安慰他，“用了中和剂，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夏因心里“嗯”了一声，从弗雷泽那里拿出两支中和剂：“这些中和剂，确定是Alpha专用的吧？”
他知道，Alpha和Omega使用的信息素中和剂是完全不同的。
Alpha专用的中和剂里，含有高浓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Omega信息素，能很好地抚.慰易感期体内过剩的Alpha信息素。
但如果，Alpha不慎服用了Omega专用的中和剂，需要立刻催吐，否则，Alpha信息素会高水平激增，陷入持续不断的发.情之中。
反之同理，Omega也会因为Alpha专用的中和剂而延长发热期。
夏因可不想南辕北辙。
“当然是Alpha专用的。”弗雷泽语气肯定，“你放心，出了问题算我的。”
夏因拆开一管，仰头喝了下去。
可能是心理安慰作用，他感觉精神头稍微好了一些。
“我也提前用点吧。”弗雷泽嘀咕，“不然总闻着哪里有点甜。”
服用之后，他站在小圆窗边通风散味，望着窗外的大海，眉头越皱越深。
“……起海雾了。”
夏因也走过来，看向海面上越来越浓的白雾。
“‘深潜者号’会在海雾中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返航的路。”
弗雷泽神情凝重。
“异种切断了我们最后的退路……它们就快要动手了。”
没关系，夏因心想。
“0-13”也快要动手了。
***
***
为了互相照应，今晚许多船员三五凑堆，在同一间舱室里打地铺，轮流守夜。
夏因和弗雷泽同样如此。
夏因舱室的门被“乔舒亚”撞碎了，弗雷泽便把自己房间的门拆下来，安装到了夏因这边。
入夜，乳白色的浓雾淹没了货舱，向走廊缓缓流淌而来。
幸而有门的遮挡，白雾才没有溢进来太多，只浅浅一层，刚没过脚面，达不到床体的高度。
“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夏因嘴上这么分配，实际上却已决定整晚不闭眼。
他不相信二副能那么忍气吞声。
弗雷泽呈“大”字型躺倒在夏因原本的床上，随即侧过身，看到夏因平躺在灵柩上，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若有似无的甜香，从夏因睡过的枕头里释放出来。
弗雷泽浸泡在这样的甜香里，难免酸涩：“你宁愿和死人睡一张‘床’，也不肯跟我挤一晚。”
“一起睡‘上下铺’和一起挤单人床，这两者可完全不同。”夏因平淡道。
弗雷泽撇了撇嘴，忽然想到什么，问：“伊莱尔会死多久——我是说，他的冬眠症会持续多久？”
“如果没有异常发生，他不会醒。”夏因简短道。
弗雷泽放心了，直接问：“趁他还死着，我可以再问一次吗，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熟人关系。”夏因仍然是这个回答。
“嗯哼，可以抱着吃嘴的那种熟人？”弗雷泽嘲讽，“下次轻点吧，嘴皮子都啃肿了。”
夏因：“……”
感谢弗雷泽没有在白天当面指出这一点，否则他会想直接跳海。
“你该休息了。”他试图打断弗雷泽的可怕发言。
“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弗雷泽压低嗓音，将一直盘桓在脑海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不是说过，你一直钟情于一位Omega吗？”
……糟了。
夏因险些忘了他和弗雷泽讲过这事。
“你说过，那个Omega失踪了，你一直在寻找他。你还说，你会用尽余生来等待他的归来，直到死去。”
弗雷泽怀疑道：“可是那位‘熟人’先生需要承受‘代价’，这说明他拥有神纹，是个Alpha，而不是Omega。”
夏因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这些话，弗雷泽以为尸体听不见，但“0-13”可不是普通的尸体，谁知道它有没有在偷听！
旋即，夏因又放松下来。
就算听到了又怎样？
“0-13”当然不会在乎他到底钟情谁、喜欢谁。
“是的，所以我和伊莱尔只是‘熟人’。”夏因淡淡回道，“嘴是我自己蹭肿的，你误会了。”
说完之后，对面许久没有回答。
紧接着，弗雷泽的鼾声响起。
……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夏因有些怀疑，坐起身，看过去，但见弗雷泽表情平和，体征正常，便只当是他太累了，聊到一半也能入睡。
转回脸，却蹭到了冰冷的鼻梁。
“……什么Omega？”
“0-13”的脸，近在咫尺。
夏因瞳孔一缩。
暗夜里，幽紫色眼瞳盯视着他，就如同猛兽紧盯猎物，将他牢牢锁死在原地。
它重复了一遍。
“夏因，你喜欢哪个Omega？”
夏因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挡开它伸来的手，仰身后倾：“所以是你把弗雷泽……”
“是啊，我给了他一个梦。”
“0-13”按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势，与他双双倒在灵柩上。
银丝倾洒，如帘幕般笼罩了他。
发饰轻摇，相碰，在细碎的叮咚声里，它贴近他耳畔，冰冷的吐息扰乱了他鬓边的碎发。
“如果我愿意，那个人类随时都会醒来，看向你，看向……你和我。”
嗓音喑哑含笑，流溢出恶劣的意味。
“你说，他会看到什么？”
“会不会看到，我撕咬着你的嘴.唇？”
随着它的描述，弗雷泽鼾声一停，似乎即将醒来。
夏因瞪大了双眼，简直无法相信它竟能如此无耻。
紧张、惊怒、还有别的什么，他的呼吸陡然急促，却又怕被人发现，压得极轻。
“0-13”将他的神情赏玩片刻，抬起上身，偏转过去，作势要解除弗雷泽的梦境。
夏因一把扯住它的头发。
“……你敢！”
语气极凶，音量又极小。
“0-13”缓缓转回来，薄唇勾起残忍而狡诈的弧度。
它再次伸手，抚向夏因的面庞。这一次，夏因只轻颤一下，忍住了，没有躲闪。
眼底似乎有些恳求。
但那不足以改变它的决定。
“所以，夏因，告诉我。”
“0-13”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阴冷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
语气近乎执拗。
“你喜欢的那个Omega，是谁？”
夏因几乎被逼到了极点。
本来是无所谓的，但面对“0-13”，面对霸占着这具身躯的存在……他偏偏不想说。
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游弋向他的后颈。
夏因没有半分警觉。
直到那冰冷之物，落在了他的腺体上。
“——！”
他的诸般忍耐，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破。
仿佛只是一点火星落了上来，顷刻间，他的体内便燃起了燎原大火。
压抑已久的欲望倾覆了理智，他看不清、听不清也分不清，嘴唇无助地张合着，像渴水的鱼，渴求着冰冷的灌入。
自分化以后，夏因的第一个“Alpha”“易感期”，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晋.江.独.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