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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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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并未听见徐知雁的惊呼,他甚至没有办法分出丝毫注意力去留意徐知雁的冒然举动,全部的心神都被半空中那道似真似幻的身影所牵绊。
“老温?为什么……”
他不自觉地喃喃着,对眼前所见的一切几乎难以置信。
“阿絮——”
虚幻缥缈的呼唤不断响起,那双向着周子舒殷切伸出的双手无数次地穿过周子舒的身体,只堪堪拢住一片虚空,然而温客行却好似无知无觉一般,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地尝试。
周子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对方,然而,交错的双手却始终无法触及彼此。
徐知雁望着这一幕深深地皱起了眉。
这位温道兄的情形很不对劲,他似乎对自己目前的状态一无所觉,意识也处在浑噩之中,一举一动都只是在凭借本能驱使。
神识勾连的法术不能长时间使用,徐知雁感觉自己的神识正在遭到排挤,他赶紧将手从周子舒肩上收回。来不及安抚自己发胀的脑袋,便立即高呼,“周兄,醒醒!温道兄情况不大对,他似乎是无意识阳神出窍的!”
见周子舒似乎被虚像所迷依旧没有回神,徐知雁焦急万分,又提高了音量,“周兄,快醒醒!我们要赶快想办法唤醒温道兄!否则神魂长久不能归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危害!”
这句话终于惊醒了周子舒,他立刻回头望向他,“什么意思?你是说老温他还活着?”
“没错!”徐知雁快速点头道,“但如果我们不能马上找回他的身体,他还能活多久就很难说了。”
周子舒脸上骇然失色,惶惶然地看向老温,“那我们该怎么做?”
徐知雁琢磨了一下,道:“我看温道兄似乎对你很是依恋,我们想办法把他的神魂引到岸上,再试试看能不能唤回他的意识。要找到他的身体,直接问他本人才是最快的。”
‘吱呀吱呀’的橹声中,小渔船划过道道涟漪缓缓地向岸边靠拢。
周子舒站在船尾,对着漂浮在空中茫然无措的温客行伸出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
“老温,来,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温客行的阳神在原地看周子舒随着渔船渐渐远离,面上露出了焦急之色,他犹豫着在原处徘徊了一阵,就仿佛这里有什么让他割舍不下的东西。然而当他再次看看殷切呼唤着他的周子舒,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跟了上来。
见周子舒面露喜色,知道温客行已是跟了上来,徐知雁也松了口气,嘱咐阿离,“船摇慢一点,不要慌。”
阿离点点头,摇橹的动作更加轻柔,似乎生怕把温客行给惊走。
好在周子舒对温客行阳神的吸引力确实很大,在渔船一路晃晃悠悠靠向岸边的行程里,温客行始终缀在船尾片刻不曾远离。
船至浅滩,还不待阿离把船泊稳,周子舒便和徐知雁先后跳下船来。未及站稳周子舒便急急追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徐知雁安慰他,“放心,只要他跟过来了,问题就简单了。”
说罢,他在远离湖滩的地方找了个开阔的平缓地,取出一只拳头大小,器型古朴的青铜香炉,点燃了一柱线香。然后他示意周子舒站在香炉前,一字一句地口述咒诀让周子舒重复,周子舒全都一一照做。
俄顷,一阵异风不知从何而来,刮得线香散出的袅袅青烟直上青云,团团包裹住了一道虚影,渐渐勾勒出了一道颀长挺拔的男子身形。
“阿絮——”
与之前浑浑噩噩的本能呼唤不同,周子舒欣喜地发现,老温这一次的声音染上了点点温暖的笑意,恢复了他往日一贯的语气和腔调。
“老温!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周子舒迫不及待地回应他。
“阿絮,终于找到你了!”那张若隐若现的端正男性面容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
“是,你找到我了,找到我了!”闻言,周子舒心情激荡,几欲落泪。
“阿絮,我这是怎么了?”温客行漂浮在半空中的阳神虚影有些茫然地注视自己虚幻的双手,似乎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奇异的处境。
“老温,你不要慌,徐小兄弟说你只是阳神出窍,问题不大。”周子舒忙道,“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只要找回你的身体,你就可以恢复了。”
说着,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徐知雁。
“没错,温道兄灵觉强大,意志坚定,只要能找回躯体,恢复如初不成问题!”徐知雁自然知道周子舒想让温客行听到什么,立即从善如流地道。
看着终于能够顺利交流的两人,虽然已经不只见识过一回,但徐知雁仍旧十分感慨。这对师兄弟实在天赋惊人,无论哪种口诀术法,教一遍就能上手,用一次就能起效,灵觉神识之强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尤其这位温道兄,竟连阳神出窍都能无师自通,其意志坚定可见一斑。
“温道兄可还记得自己最后失去意识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
温客行看了一眼徐知雁,未立刻作出回答,而是先望向周子舒,“阿絮,这位是?”
周子舒连忙介绍,“老温,徐小兄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自我来到这里以后帮了我许多,是可以信任之人,你但说无妨。”
温客行点了点头,皱起眉细细回想,“我似乎是被一只巨大的蛇怪用尾巴卷入了湖心,之后我与其在水中搏斗,互有损伤,但由于屏气时间过长,便渐渐有些脱力,最后便被那蛇怪卷着拖入了巢穴。”
即便已经知道温客行此刻性命无碍,但听得他如此险象环生的讲述,周子舒仍是面色紧绷,指掌关节捏得发白。
看出周子舒在为自己忧心,温客行赶紧略过具体细节,直接道出结果,“那蛇怪的巢穴乃是湖底连通山壁的一个洞穴,穿过湖底水道便能抵达。”
周子舒和徐知雁彼此对视一眼,徐知雁心领神会,摇了摇头道:“这么个处所我倒是不知,不过这彩云泽向来人迹罕至,若湖底有不为人知的隧道连通山壁却也不足为奇。”
温客行便又接着道:“我一开始假作脱力并不反抗,等进到山洞,才趁那蛇怪不备蓄力重伤了它,之后我借机潜入一条狭小的山道,那蛇怪体型巨大挤不进去,便只能任由我逃离。只遗憾的是那山道乃是死路,蛇怪虽进不来,我却也出不去,于是我便只得暂时藏身其中调息疗伤。可也不知怎的,那山道之中灵气充盈,身处其中调息运功分外顺利,我很快便进入了深度入定,等再次醒来,就已是来到了这里。”
徐知雁点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周子舒见状,着急追问,“那他是如何莫名……就阳神出窍的呢?这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损害?”
徐知雁摇了摇头,“我亦不知,但据我猜测,蛇怪选择那山洞栖身恐怕正源于那里是彩云泽灵气最充裕之处,所以应该是温道兄运行功法之际心有所念,神识借机沟通了阴阳,这才无意中达成了阳神出窍的境界。”
然后又安慰周子舒,“阳神出窍不比阴魂离体,这是温道兄修行有成,精纯真炁与神识成功结合所促成的结果,只要身体不受损伤且能及时返回,不仅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反而对神魂修行有利。只是一般来说,以神识沟通阴阳乃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也不知温道兄是如何一次就成功的?”说着,还以一幅十分赞叹的表情注视温客行飘在半空的阳神。
周子舒听到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便放了心,对于其他倒是不怎么关心。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师弟一向便是天赋卓绝,颖悟过人,能快速掌握玄门手段却也不足为奇。
倒是温客行听了徐知雁描述心有所感,面上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没敢让阿絮知道,其实他在被蛇怪逼入山洞之时,身上伤势已颇为沉重,再加上蛇怪守在洞口恋栈不去虎视眈眈,山洞里亦无水无粮,他便也生出了些许绝望之意。在勉力调息时,心心恋恋的便是还未能寻到阿絮,见阿絮最后一面,故而这才生出强烈不甘,执念难去,想必这也正是阳神出窍的由来。
温客行看了眼阿絮,见他面色明显有所放松,正与徐知雁商讨着该如何替温客行寻回身体,心中闪过一丝歉意,‘阿絮啊阿絮,我可不是有意隐瞒,只是现在我身体也不在,告诉你也不过是叫你白白担心罢了。之后若是把身体找回,谎言被拆穿,阿絮要打要罚我受着便是。’
“……温大哥?”
正在温客行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眼熟的少女站在湖岸边,有些不确定地打量着自己。
温客行失笑,对她勾了勾手指。
那小姑娘期期艾艾地走上前来,看着漂浮在半空被青烟勾勒出身形的人影,“温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惹祸,你也不会遇上这种事。”说着说着,一双清澈眼眸又蓄上了泪水。
温客行也不安慰,哼笑一声,“可叫你长些教训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大胆?”
旋即,他转过身笑着跟周子舒介绍,“阿絮,这是当初救了我一命的渔民家的小丫头,名唤江未离,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其实性子一向野得很。”
眼见温客行得救有望,周子舒此刻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对小姑娘露出温和笑容,“你也无需太过自责,你们一家人救了我师弟性命,他舍命护你们也是份所应当,快别哭了,脸都皴了。”
周子舒原就生得清隽秀雅,仪态端方,此时温言细语地安慰小姑娘,不禁叫她微红了脸颊,好在这姑娘肤色较黑,也看不大出来,免了尴尬,忙低头擦擦脸,胡乱点头应了。
看这孩子冒冒失失的模样,周子舒面上不由浮起一抹怀念之色,从甫一见到这小姑娘开始,周子舒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位故人,如此便也不难理解为何老温唯独会对这小姑娘耐心十足。
徐知雁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口中还在不停喃喃自语,“湖心水深,又有蛇怪把守,要夺回躯壳只怕不能硬来,得想个智取之法才行。”但这一时半会却又如何能想到,不由得愁眉紧锁。
周子舒听着他念念叨叨,出声提议,“我闭气功夫尚可,不如由我出面去将那蛇怪引出湖底,若能叫那畜生离开巢穴,老温自可领着你们找回他的身体。”
“不行!”温客行立即反对,“太危险了!”
“老温……”周子舒还要相劝。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温客行却十分固执,沉声打断他,“若是要让你冒那么大风险,那我情愿不要那具皮囊!”
徐知雁赶紧打起圆场,也摇着头道,“周兄稍安勿躁,那蛇怪受了伤,只怕不会轻易离开巢穴。而且,彩云泽左近的妖物不少,即便引出蛇怪来,也须得防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见着两人都极不赞同,周子舒也只得无奈放弃这一想法。
徐知雁怕他着急上火,于是没话找话,“温道兄,你近距离接触过那蛇怪,可能看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出什么可供针对的弱点。”
温客行摊摊手,“我对此地风情不甚了解,却也辨认不出那是个什么品种的妖物。只勉强瞧清它浑身棕灰鳞甲漆黑斑纹,身体扁长,头生一对不开叉的短角,浑身刀剑不催,力大无穷。”
徐知雁眨了眨眼睛,喃喃,“这听着怎么有些像是水虺。”
“水虺乃是何物?”周子舒疑惑问道。
“古书有云,虺者,蛇属也,水虺即是水蛇。书中描述水虺细颈大头,色如绶纹,状若龙蛇,亦有有传言称,虺五百年可化蛟,蛟千年可化龙。”徐知雁摇头晃脑地背诵典籍,念罢,叹息一声,“如若真是水虺,倒是麻烦了,听温道兄所言,这水虺已生双角,想必修行年月不短,怕是不容易对付。”
温客行挑眉,“那如你所说,这水虺有化龙之质,岂非神兽之流,怎的还会袭扰生灵百姓?”
“不一样不一样,”徐知雁连连摆手,“水虺化龙可不是个简单的过程,千五百年修行且不说它,就是无数需要遵循的清规戒律地利天时也不是区区一个水虺可以达成的,这类妖畜依旧是兽性大过灵性,连灵兽都算不得,更别说神兽了。不过——”
徐知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突然陷入了沉思。
“温道兄倒是提醒了我,超凡入圣乃是世间生灵梦寐以求的境界,而且那水虺被温道兄所伤,更是亟需疗伤恢复,若能有希望快速晋升突破,想来应该没谁能经得起诱惑罢。”
周子舒看他面上闪过豁然之色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连忙追问,“你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徐知雁挠挠脑袋,有点尴尬,“办法是有,就是不太容易,而且还有点缺德。”
此话一出,周子舒与温客行不由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少放一点,那家伙精明得很,放多了,它一眼就能瞧出来是陷阱。”
“这么多足够吗?”
“够了够了!”
徐知雁看着洒进土里的药液只觉心绞痛,这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才采集来的草木花露,太阴月露,都是能够用来炼制各种珍贵灵药的稀有材料。
周子舒看出他的不舍,有些不好意思,“实是抱歉,我师兄弟二人流落至此,身无长物,花费了你诸多珍藏灵药,却也一时拿不出偿还之法,但待得我兄弟日后立足稳固,必定会十倍百倍报答!”
周子舒言辞恳切,掷地有声,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诚心。
徐知雁赧然摆摆手,“倒也无须如此郑重啦,外物哪里及得上人命重要,再说我采集这些材料本也是为了治病救人,如今这般用途也算是得其所用了。”
然后他赶紧起身,取出一条红色丝绳交予周子舒,细细交代,“我是采药郎出身,天生与那草木之精相克,若我在此,那人参闻见我的气息,只怕立刻便要远远遁走,故而抓捕它的事情便只能交由你们自己动手了。”
他们几个刚刚商议出的计划其实十分简单,便是要利用天材地宝引诱那水虺离开巢穴。
可实施这个计划却必得要有一个能叫那水虺难以抵御其诱惑的天地异宝方能成行,只是自古宝物难寻,短时间内要寻得如此异宝又谈何容易?
所幸徐知雁常年在休与山里来来去去,一年多前曾无意间于山中发觉过一株千年人参的踪迹。
于是一行人便按着书中记载的方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在徐知雁指出的山林中试着设了个陷阱。
“据我估算,这株山参在山中只怕已经孕养逾千年,灵智早成,而且行动如风,踪迹难觅,不是那么容易抓的。”徐知雁再三叮嘱,“周兄还需谨记,待那山参冒头,切不可近身,而要先以红绳将其绑缚,再以最快速度将其从土中整株掘出,并且绝不可叫它寻机将根须落于地面,否则它便会立刻钻入土里,远远遁走。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若错失,叫它有了防备,之后便再无成功机会了。”
“这话听着,此物怎么倒像个人似的。”飘荡在一旁的温客行点评道。
徐知雁叹了口气,“可不就是像个人了么,这种天生地养而生出了灵智的草木精怪心性最是无暇,若要以私心伤它害它,总归是有伤天和的。”他修的是自然大道,向来讲求道法自然,长养万物,尊崇世间的万物万灵,如此行事多少有违本心。
周子舒连忙安慰道:“我们本也不打算害它性命,目标达成后,必定将它重新放归山林。”
徐知雁又叹口气,只得如此了,希望不至造成杀孽。又交代了两句,徐知雁便领着阿离远远地离开了这块设下埋伏的林地。
周子舒找了株几人合围的参天巨飞身上去,以树上繁茂的枝叶掩起身形,远远观察那片稍微清理过杂草撒下药液的林地。
温客行飘在他的身边,与他神念交流,“阿絮,这法子真能管用吗?”
周子舒微叹一声,“如今也别无他法,总得勉力一试。况且徐小兄弟学识渊博,行事亦有章法,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温客行闻言,心里却有点不得劲。阿絮才认识这小子多久,怎的就这般信任了?当初我俩初识,阿絮可是防备了我好一阵子呢。
好在他也还清楚众人这一番忙碌全是为了救他性命,倒也没不识好歹地把这话说出口,只撇着嘴道:“我看着却不大靠谱,抓不抓得住山参且两说,就算能抓到,又该如何引诱那蛇怪,总不还得叫着你去冒险。”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真实的变得有些难看。
“实在不成,我就这样也挺好,一副躯壳而已,不要就不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说!”周子舒立刻冷下脸来斥他,“好好的人不要当,却要当个游魂!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被周子舒一通怒斥,温客行反倒是笑了。他们两个在雪山上练那什么狗屁神功,过得清冷寂寞,断情绝欲,没滋味得很,已经好久没听到阿絮这般生气十足地训斥他了。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温客行赶紧哄他,“我不乱说了,保证一定好好做人!”
周子舒因他不合时宜的俏皮话又白他一眼,斥道:“还不赶紧去四周看看,有没有那山参的踪迹!”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温客行赶紧飘走,多年没领教过阿絮的叱骂,结果还是一样的威力十足。
周子舒牢牢盯紧密林里圈出的那一小片泥地,脑海里重复着徐知雁先前的交代。千年人参多半已经生出不俗的灵智,不会轻易上当受骗,故而设陷用的诱饵须得是它喜爱的天地灵物,且捉捕之人也绝不可显露出半点贪欲恶念,否则若叫它捕捉到恶意,所有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周子舒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身周的一切自然气息,草木清风,鸟兽啼鸣,渐渐地将自己完完全全融入到了周遭山林的环境之中。
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道神念。
“阿絮,快看那土里。”
周子舒缓缓睁眼,就见那片泥地不断鼓动,好似有某个活物正钻在土中小心挖掘活动。周子舒收束心神,不露半点声息。
过不多久,几片绿茵茵的枝叶自那土堆里小心地探了出来,左右地摇摆晃动,似乎是在查探周围的情形。数息过后,眼见并无危险,很快那枝条底下便接着钻出了一截黄橙橙的根须,小心翼翼扎在那片洒了药液的泥土里,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周子舒没有马上动手,依旧屏息凝神,调整呼吸。
又过了一会,那节根须似是放松了警惕,又或是贪恋那灵液滋味,又将地底的根须拔高了一截,渐渐探出了大半截的根须出来。
就是此刻!
周子舒信手一挥,一道红影倏忽在空中闪现,直奔那节参须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参察觉危险,立刻便要钻回土中,却已是太迟,大半根须都叫那红色丝绳捆绑得结结实实。
周子舒心中一喜,正要跃下枝头将其掘出,耳畔却突然响起一声婴孩啼哭,哀哀切切伤心不已。他恍惚一瞬,想要抬头四顾,却听到温客行的声音在前方叫道:“阿絮,快来!”
周子舒醒过神,想起正事,立马将那声啼哭暂且抛诸脑后,三两步赶到了土堆前,按着徐知雁交代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地将那株人参从泥土中一点点挖掘了出来。
等到将人参整个捧在手中,周子舒和温客行才看清了它的全貌,只见其身长约莫小臂长短,四肢俱全,面目宛然,但看那模样,浑似一个人类的孩童模样。
周子舒扯下一片衣襟将人参紧紧包裹,抱了起来,同时取出和徐知雁他们约定好的传信符掷向空中。
等待的空当里,为保安全无虞,周子舒与温客行二人慢慢从林中退出。就在接近林地边缘之时,周子舒突然感觉臂弯一沉,抱在手中的那节人参景象一花,忽然就换了个模样。
只见被那白色衣襟包裹着的根须突然就化作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孩童模样,穿着一件红色云纹肚兜,嫩藕似的手臂上下挥舞,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此时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伤心。
周子舒心中蓦地一慌,捧着手中那个娃娃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心里想着莫不是捆得太紧,叫这娃娃哪里难受了,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将衣襟稍稍解开一些,耳边却突然听见一声雷鸣般的呼喝。
“阿絮,阿絮!快醒醒!”
周子舒猛地惊醒,一抬头,眼前温客行急切的面容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面门,周子舒眨了眨眼,再次低头一看,手里捧着的哪里是什么小娃娃,分明还是那截根须分明的千年人参。
周子舒深吸了口气,用力甩了甩头,对温客行道:“我没事,赶紧走吧。”
“阿絮?”温客行满是担忧地在他身后唤他。
周子舒回头对他安抚一笑,“放心吧,我没事,就是刚刚稍稍恍惚了一下。快走吧,我们赶紧去和徐小兄弟他们会合,以免夜长梦多。”
“这或许是千年人参修出的某种神通。”
徐知雁听着周子舒的描述后,沉吟着做出了回答。
几人在林外会后,温客行不放心,硬是逼着周子舒向徐知雁询问了刚刚那一瞬恍惚中看到的景象,究竟有何来龙去脉。
“应该问题不大,”徐知雁安慰温客行,“这类幻术是草木精怪们惯用的术法,通常都只是在人们无意间找准心灵空隙,短暂地迷惑人心,不会对人造成太大危害。”
“只不过,”说到这里,徐知雁表情有些奇特地看了眼周子舒,“没想到那人参精竟是在周兄的意识里幻化成了一个孩童模样,这想必该是因为周兄虽修为卓绝心志坚定,但其实心中怀着一片慈爱之心。”
虽已经极力斟酌用词,但徐知雁此言一出,依旧让在场的几人顿时鸦雀无声。
周子舒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点点红晕,看着温客行抬手掩饰止不住上翘的嘴角,不由狠狠地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