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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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沿着出城的方向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徐知雁的高喊。
“周道兄，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去！”
周子舒脚步顿了顿，没有停下，但也没有阻拦。
他不想连累他人，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要救人，他也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便很是进退维谷。
不过就是这么片刻的迟疑，便已足够徐知雁追上来了。
他拉住周子舒急道：“周道兄，你不要太着急，彩云泽那个地方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倒不如我们先合计一下，商量一个更好的办法。”
周子舒轻轻拂开徐知雁的手，摇了摇头，继续前行，“来不及了，我担心老温坚持不到我们想出万全之策。”
徐知雁眼见拉不住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想要再劝一劝他。
“等等我，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女的声音大声喊着，徐知雁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那名渔家少女追了出来。
“我也一起去！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阿离——”
她的三个哥哥追在她身后，焦急地喊她。
那被唤作阿离的少女没有回头，只是高声回答自己的哥哥们，“你们照顾好爹爹，我去去就来——！”
徐知雁皱了皱眉，看着周子舒的背影越走越远，并没有要停下等待的意思，只得无奈地自己转身拦下那姑娘。
“快回去！彩云泽太危险，你还是和你哥哥们待在一起等消息吧，我们去就可以了。”
阿离固执地摇头，“温大哥是为了救我和爹爹才失踪的，我不能不管不问。而且你们一定没有船，也不会划船吧？我知道我家的船藏在哪，我从小就跟着爹爹哥哥们学习凫水划船，肯定能帮上忙！”
徐知雁竟被她堵得微微一滞，这姑娘说得没错，周子舒初来乍到，上哪去找船？至于他就更别提了，连个木筏子都不会划，就他们两个怎么去湖上救人？
见徐知雁不开口，以为他还是不赞同，阿离继续执拗地道：“去彩云泽的路我熟悉得很，就算你不带上我，我也会自己去的！”
徐知雁叹了口气，回头看看早已经走得没影了的周子舒，又重新望着阿离，“行吧，那你跟我来吧。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徐知雁面露正色，“等到了彩云泽，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绝对不许擅做主张！”
“好！我答应你！”阿离立刻大声保证。
徐知雁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而去。
“哎——你要去哪？”阿离在他身后着急叫道。
“用脚走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彩云泽？跟我来吧。”
徐知雁摇摇头，他可比不了周子舒的脚程，要追上去当然得找个合适的交通工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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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在城中随意找了个人问清方向，一出城门来到人烟稀少之处，便立即足下轻点，施出轻身功夫向着神女峰飞奔而去。
他一路心急如焚，便也没有留意到今日使起轻身功法来似乎格外的得心应手，每一步的跨出，都能轻松越出数十丈距离，脚步所过之处，草木不折，微尘不扬。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早上花了近半天的时间才赶完的路，便已行了大半。
眼看前方山腰处的密林已经近在咫尺，周子舒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应该入林。
早上和徐知雁一同下山时，对方曾再三告诫过他，休与山林海深处栖息着无以计数的妖兽族群，危险至极。若不熟悉情况便冒然闯入，有多少条性命都不够填。
昨夜才经历过一场危险搏杀的周子舒很清楚徐知雁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此刻他急于赶路，若要绕开这座密林，一来他道路不熟，二来距离也太过遥远，等他赶到山顶，只怕太阳都要落山了。而到了入夜，想要再寻到老温的下落只怕会更加困难。
想到这里，周子舒咬咬牙，心下一横便要起身进林。
可是便在这时，半空之中突然卷起一阵奇异怪风，一个熟悉的清朗声音竟在他头顶响起。
“周兄，快上来，我来载你上山！”
周子舒惊愕抬头，发现半空中盘旋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灰羽大鸟，此刻从鸟背之上探出两个脑袋，正是徐知雁和少女阿离。
周子舒几乎呆若木鸡，虽说他已慢慢接受了自己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奇诡世界，但亲眼见到能够载人飞行的神奇巨鸟，还是让周子舒心神震荡，难以自控。
“别愣着了，快！”徐知雁冲着周子舒用力伸出手，再次喊道，“我们时间不多！”
这句话总算是让周子舒醒过神来，他用力甩开无用的情绪，不再迟疑，足下发力一跃而起，一把拉住了徐知雁的手臂，借力攀上鸟背。
“吱嘎——”
似乎难以承受三个人的重量，一声刺耳的鸣叫从巨鸟的口中发出，巨大的翅膀用力扑扇了两下，带起的飓风颠得鸟背上的三人东倒西歪。
徐知雁连忙转头轻轻拍抚鸟颈悉心安抚，“鸟兄啊鸟兄，你辛苦一下，事成之后，先前许诺给你的灵草翻倍！”
“嗯，嗯——”
又是两声长长的鸣叫，巨鸟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不太满意。
但随着灰羽巨鸟身体急速拉高，朝着山顶上奋力滑翔的动作来看，这笔生意看来应该是谈成了。
徐知雁也松了口气。
这位鸟兄虽从小受人驯养可供驱策，但脾气也着实不小，驱使它一回，不知得喂食多少的灵草灵麦，光只想想都感觉肉疼，若非此刻人命关天，徐知雁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
略有些紧张地撑着鸟背稳住身体，周子舒小心地看了看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和林海，直至升入云端，缭绕眼前的氤氲遮挡了视线，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鸟背上的另外两人。
近距离看过，周子舒才看出他们乘坐的这只大鸟原来是一只鸿雁，当然，比他以往认知里的鸿雁不知要大去了多少倍。长长的颈项，黑色的鸟喙，虽体型庞大，但飞行时的身姿却依旧轻巧灵动，迅捷无比。
“这是，哪里来的……坐骑？”周子舒有些艰难地寻找着词汇。
“借的。”徐知雁冲他嘻嘻一笑。
一直紧贴在鸿雁背上，似乎直到此时方才回过神来的阿离，发出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是从县尊府上借的。”
阿离目光有些敬畏的望着徐知雁，也不知这两位到底是何等身份，竟连县尊府上都能来去自如。
徐知雁看出她的想法，连忙摆着手不好意思地解释，“可不敢攀交情，就是以前机缘巧合下治好过县尊家小公子的肠痈之症，所以才得了几分青眼。”
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周子舒道：“这类人工驯养的灵兽虽然亲人，但灵力普遍不强，去不了彩云泽这种危险的地方，最多只能送我们至山顶前，剩下的路就得靠我们自己走了。”
周子舒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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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在距离湖畔不足两里的地方被那只鸿雁扔下，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大鸟拿了酬劳后便头也不回地迅速飞远。
徐知雁深吸口气，望向另外两人，“咱们走吧。”
阿离立即点头跟上。
周子舒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他虽不欲拖累这两人，但腾云驾雾了这一遭，他也意识到在眼下这个世界，自己以往的经验恐怕都再难派上用场。要想平平安安地救回老温，他必须得接受这里人的帮助。
阿离领着两人钻进一片浩浩汤汤的芦苇荡，趟着水走出了没多远，便见到一艘被草垫子和芦苇丛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乌篷船。
三人登上小船，阿离熟练地拿起竹篙，用力点了几下石滩，小船便灵巧地从人高的芦苇丛中穿行出去，驶入了碧波荡漾的湖面上。
等船真正上了湖面，周子舒这才意识到徐知雁口中所说的彩云泽浩渺横波，灵气蕴泽是什么意思。
这彩云泽虽地处高山，但却碧波千里浩瀚无垠，令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此时虽已至正午，但水面上却依旧是水气蒸腾，云雾袅绕，如同素纱一般的薄雾缠绕着岸边摇曳的芦苇，荡漾的水波，以及这艘小小的渔船，让视野所见一切都变得神秘而朦胧。
只是，这如同仙境一般的美丽湖泽却始终莫名让人能感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使得这里除了风声和水声以外，既听不见鸟兽虫鸣，也看不见什么能动弹的活物。
阿离放下长篙换作摇橹，‘吱呀，吱呀’的橹声和水波哗啦的响动划破了湖上的静谧，渔船渐渐靠近了彩云泽的深处。
阿离说自己犹擅驾船似乎并非大话，小船在荡漾的湖水上行驶得又快又稳，不多会，他们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阿离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害怕惊动什么一般，“我爹就是在这掉下船，温大哥也是在这里不知被什么拉下水的。”
周子舒和徐知雁点了点头，也都没有发出响动。
他俩都各有修行，相较阿离这样完全的普通人，他们的灵知感应只会更加的灵敏。刚一接近此处，两人便都隐隐察觉了空气中那一丝潜藏的杀机，就仿佛这片看似宁静的湖面之下此刻正藏着一头亟待择人而噬的巨兽。
徐知雁看向周子舒，几乎只发出了气音，“你能感应到你师弟的气息吗？”
周子舒拧紧眉头，摇了摇头。
他虽不懂得那些玄妙手段，但他和老温相伴多年，又一同修习六合心法，彼此之间确实偶尔能感应到某种特别的心灵牵系。
然而此刻这种灵感却完全没有任何被引动的迹象，就仿佛两人之间的牵系被某种神秘的力场所切断隔绝，让他完完全全感觉不到半点老温的气息。
徐知雁拧紧眉毛，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想了想，略有些犹豫地道：“还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说着，他看向周子舒，“你身上有没有你师弟的随身物品，贴身配饰，衣物，抑或是血液毛发，什么都可以。”
周子舒愣了愣，下意识在身上摸了摸，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工颇为精湛的梅竹双清羊脂白玉章。
他举起来递给徐知雁，“这是我师弟前些日子花了数月时间亲手雕琢的玉章，你看看是否合用？”
这玉章乃是老温赠给他的百岁寿辰之礼。
他俩被困于雪山近七十载，为了打发漫长的闲暇时光，便只得寄情于琴棋书画之类的闲情雅趣。前些年里，老温沉迷金石，自己动手雕刻了不少的玉石印章，送给他的这一方便是他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件作品。
徐知雁接过玉章仔细看了看，“应该是可以，只是……”他稍稍迟疑，看了眼周子舒道，“只是使用这一方法，恐怕会对玉章造成些许损毁。”
“没关系，开始吧。”周子舒肃容点头，外物再如何贵重也总比不得老温的性命安全来得重要，他还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徐知雁见他同意，便不再犹豫，解下腰上包裹，取出一张黄色的麻纸，手指灵巧地翻折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鹤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然后他左手掐诀，口中默念几声，随即一道灵光闪过，那只纸鹤竟在他掌中缓缓地扇动了几下翅膀，从他手心飞了起来。
阿离瞪大双眼，两只手用力堵住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响冲撞了施法过程。
周子舒也是大受震撼，眼睁睁看着那纸鹤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颤颤巍巍地落在了玉章之上。少倾，好似被吸走了某种生气一般，那玉章缓缓爬上了些许如同岁月侵蚀过后的斑驳痕迹，只在数息之后就变得宝光黯淡。
徐知雁托起纸鹤轻轻地放在了周子舒的掌中，“握住它，在心中默念你师弟的生辰八字，冥想他的形貌特征，越详尽越清晰越好，然后将纸鹤向空中抛出即可。”
周子舒认真点头，郑重其事地拢起掌心，闭上双目。
他的脑海里缓缓流淌过和老温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这才发觉，那些长久相伴之后习以为常的生活琐事竟是如此的历历在目，就仿佛刀刻斧凿般在他的记忆深处深深扎根，此刻一经回想，便立即涌上心头。
因着心绪激荡，周子舒便也没有察觉在他虚拢的手指间，那只纸鹤突然周身尽染红霞。
他紧了紧牙关，松开双手用力向上一抛，纸鹤翩然升至半空，灵动地舒展双翅朝着云雾深处快速飞去。
“快快！快跟上！”徐知雁见纸鹤起效，不由又惊又喜，连声嘱咐阿离。
阿离立刻答应一声，奋力摇动船橹，紧紧跟上那道闪烁的红色微光。
徐知雁欣喜地看着周子舒解释，“没想到此法由你和你师弟用来如此立竿见影，这说明你二人俱是灵觉敏锐之人，且彼此之间牵绊极深。”
周子舒不懂这法术的原理，但也听懂了法术已然奏效，也不由面露欢喜，“所以它能带我们找到老温，是吗？”
“没错！”徐知雁用力点头，“若是法术不成，或者寻找的目标已遭不测，纸鹤便不现宝光亦不会飞起，可看此刻纸鹤的光芒和灵动程度，显然我们要找的人一定还活着，且就在附近。”
终于听到这句肯定，周子舒一时只觉如释重负，脚下几乎一个踉跄站立不稳。他努力稳住心神，牢牢盯紧那只在乳白色的薄雾中翩翩飞行的纸鹤，期盼着下一瞬间便能看见要寻找的人。
渔船跟着纸鹤又划行了约莫一刻钟，便见那纸鹤不再前行，而是开始在原地上下盘旋。
三人茫然地注视着空中翩飞的纸鹤，皆是面露疑惑。此处已是位于彩云泽的中心，周围除了一片茫茫无际的湖水之外根本别无他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一个大活人的样子。
难不成是在水中？
徐知雁皱着眉低头看水里，可是有什么闭气功夫是能让人待在水里这么长时间还能活蹦乱跳的？他用力薅了两把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一时只觉脑袋都要想破了。
“怎么会这样？”周子舒焦急追问。
徐知雁苦恼地摇着头，“我也不明白，按理说，纸鹤既然已经指明了方向，那应该就在这里才对，不可能出错啊！”
“那怎会见不到人，莫不是法术失灵？”周子舒急道。
“不可能！”徐知雁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么简单的术法我不可能用错，一定是还有什么因由是我们没想到的！”
他在原地蹲下用力抱住脑袋冥思苦想，周子舒不敢催他，但充满焦灼的视线却几乎凝成实质一般聚在他身上火烧火燎。
“我想到了！”
徐知雁猛地跳起，小船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动作震得左右晃荡，几欲翻覆。
但没有人与他计较，周子舒和阿离几乎是异口同声，“想到什么了？！”
徐知雁一把握住周子舒的双臂，用力盯紧他的双目道：“接下来我来说，你来听。记住，我之后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清楚明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绝不能有半点错漏！否则，不仅救不了你师弟，连你自己也会神魂受创，难以治愈！”
周子舒看着他严肃无比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夫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精神所聚，气机应之，气机所感，鬼神通之。”
咒语念完，徐知雁肃容看着周子舒，“调动你所有的灵识去感应你师弟，记住，笃信之则诚，至诚则金石为之开。”
周子舒深深吸了口气，用力闭紧双目，在心中默念，‘老温……老温！你在不在这里，我是阿絮，回应我，回应我！’
一刹那，心中的澎湃的情绪尽数汇聚成了激流冲破束缚，周子舒仿佛感觉意识的力量穿透了生死的界限，到达了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精神世界。
“阿絮——”
一声虚无缥缈的呼唤蓦地在周子舒的耳畔响起，似真似幻，如耳语亦如风声。
周子舒愕然抬头，惶急地环视烟波浩渺的湖面，然而除了那水波上的茫茫雾气，却是什么也无法看清。
“怎么样？你看见什么了？”徐知雁急切问道。
周子舒胸口急剧起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徐知雁，而是再次屏气凝神地闭上双目，‘老温，老温，是不是你？回答我！’
仿佛度过了悠悠的漫长岁月，他的耳边终于再次响起了那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阿絮——，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子舒猛地睁开双眼，迅速抬头望向半空。
然而下一瞬，他便如蒙雷击，呆愣当场。
只见虚幻的视野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漂浮于半空，漫长的白发与衣袂在风中铺陈，如水波飘摇，时隐时现。一张殊丽的容颜在漫天的云雾之中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伸出双手极力探向周子舒，正试图给他一个拥抱。
而那身影的主人便正是温客行。
“出什么事了？你看见什么了？！”
见周子舒愣愣看着天空，久久不语，徐知雁在一旁等得心焦，实在害怕他出什么事，便也不顾禁忌，立即运起灵力一手拍在了周子舒的肩上，借着短暂的感应连接，徐知雁顺着周子舒的视线方向极目望去。
旋即，他便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阳神出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