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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突然间,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赵玥和白泽抬头望去,高高的台阶上站着两个少女,都带着面纱,一个抱琴,另一个则身着舞裙。

      “那个……”赵玥把手放下来,看着那个舞女出神。

      “怎么?”白泽打趣道,“看见美人,就不是君子了?”

      “不是,”赵玥伸手指向舞女发顶,“那枚簪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白泽抬眼看去,只见那名舞女盘着的发髻上别着一支长簪,色泽有些像黄玉,却远比黄玉通透,簪身带着弧度,流畅自然,在灯下像润着一团光。

      麒麟角,白泽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材质根本不是人间物,只有麒麟一族头上才能见得到。

      就这一愣神之后,两位女子已各司其职,一位就地盘坐,抚琴而歌,另一位则随着歌声轻移莲步,水袖袅娜。

      歌女的声音不像一般女子温婉,反而带着点儿冰雪味,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的冷感,白泽总觉得这种声音他以前听过,但这种微妙的熟悉感又不足以让他真正想起些什么。

      总有一天,我得把白泽尚且封存的记忆看完。白泽想着,不然这也太耽误事儿了。

      随着歌声越来越高,乐手们配合着加入了急促鼓点,水袖越挥越快,几乎能听到柔软无害的水袖发出的破空声,在最高昂的音调上,舞女腾空而起,犹如一只几欲展翅的凤凰,翱翔九天,振翅高飞。

      在一曲结束之时,她缓缓落下来,腰肢柔软地折下去,露出一截如玉的脖颈,众人屏住呼吸,无一人出声,竟都被魇住了似的。

      直到楼上其中一个包厢传出掌声,人们才苏醒过来似的,一时间什么银子,彩头,不要钱似的往上扔。

      歌女没理台下人,把琴轻轻放下,走到舞女身边,伸出手拉住舞女手腕,把她拉了起来,“姜,起来。”

      姜顺势挂在歌女身上,“没事儿,我就躺躺,太累了。”她说话时,气息依旧喘不匀,额头上挂着细细的汗,却根本没有汗臭,姜身上始终带着一股似兰似麝的香气,此时甚至因为体温升高愈加浓烈。

      歌女有些担忧地望了姜一眼,姜却看着脚下数不清的银子红紗,“律,我这次的表现不错吧!”

      歌女,也就是律,几不可闻地叹道“世间好物不牢靠,彩云易散琉璃脆啊。”

      姜仰头看她,“你说什么?”

      律看着远处或深情,或痴迷的眼神,又看向身边尚显懵懂的姜,替她把发髻摆正,“我的意思是,你的表现太好了,也许这会成为他们最美的一个梦了。”

      “怎么会是最美的呢?”姜满不在乎道,“我以后还会编出更美的舞蹈,只要有咱们姐妹二人在,这春风阁的花魁就是我们俩的。”

      律不置可否,她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她的眼神在楼上的某一个包厢上一略即过,犹如蜻蜓点水,几不可闻。

      她扶着姜回去了。

      “那个是不是就是麒麟角?”赵玥从方才的舞蹈里回过神来,突然一拍脑袋叫了起来。

      白泽皱着眉,眼神凝在那个叫律的歌女身上。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认出那是麒麟角吗?”赵玥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开始兴奋起来了。

      “麒麟一族隐居世外,几乎已有数百年未出现在人前,如果不是曾经的麒麟之主和我师父有一段故交,我也是不可能在温梨他们成年之后依然可以与之相见的。”白泽随口一说,“所以人们只听说过麒麟角,却从未有人见过。”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高处的某个包厢,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师父?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白泽压下心头的疑惑,敛去开始时轻松的神情,他淡淡道,“一个字,等。”

      白泽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风,等赵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变了。

      夜晚的春风阁和清晨的它完全是两个样子,夜里的沉沦放荡和现在的安静悲哀杂糅在一起,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幻感,就像他们面前的姑娘,卸去了厚厚的脂粉和如丝的媚眼,露出清水干净的面容,披散着如云的黑发,安静懒倦地舒展着臂膀,她们迎着朝阳,打着哈欠,来送她们的好朋友最后一程。

      姜的双眼里满含着眼泪,“律……律,我们,我们昨天还说好了一辈子不分开的。”

      律替姜抹去了眼泪,又帮她把披风系紧,“傻孩子,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分开的,包括你我。”

      “哎呀,姜,律是去享福的,你别老哭哭啼啼的。”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不耐烦地拍了拍姜的肩膀,然后看向律,把手里一直抱着的用丝绸包着的琴递了出去,“这是我新斫的琴,本来是想留着做收藏,想来想去觉得你比我配得上它,你把它带去,此去一路山高水长,也算对姐妹们留个念想。”

      到了此时,饶是见惯世事凄凉的律也不由恻然,她哽咽道,“泉姐,我……”

      “行了,别说了,快走吧,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嫁人不容易,别磨蹭,到时候让你爷们儿心里不痛快啊。”泉姐推了推律的手臂,“快走吧。”

      律红着眼睛向马车走了两步,姜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律的腰,哭喊道,“姐!”

      律的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她想推开姜,想告诉姜以后不可以这样软弱,突然身上一暖,她愣住了。

      姜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围在律身上,颤抖着手指替她把带子系好,嘴里念念叨叨,“姐,你这一去我们姐妹就都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冬天膝盖容易疼,多拿炭火烤着,别不当回事儿,好好吃饭,但也别吃太多了,怕你爷们儿不喜欢胖的,”姜的眼泪滴在她如玉的手指上,“别跟别人太计较,有些事儿笑笑过去得了……”

      姜系好了带子,轻轻推了一把愣忪的律,“走吧,”她带着哭腔道,“我忍不住了。”

      律深深吸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刚要进去,又突然钻了出来,她站在马车前室上,一阵风把她的头发扬起,露出了她白皙如朝露的容颜,“各位姐妹,律在此发誓,从今以后谁要是过不下去了,来找我,有我一口汤,就有你们一口饭!”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厢,马车辘辘而去。

      泉姐叹了一口气,回头招呼大家,“行了,都回吧,别在这儿搞十里相送,依依不舍那套了。”

      姜站在原地,含泪望着远处,“姐,若是你过不下去了,就回春风阁,我们谁也不会丢下谁。”

      赵玥此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讷讷道,“我以前只听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便信以为真,如今想来竟然是我浅薄了。”

      白泽回忆着刚刚看到的载着律离开的那辆马车上绘着的莲花花灯图案,表情莫测。

      “欢场女子也不过是一群乱世中讨生活的女子,”白泽摇着扇子,迈回春风阁,“自然也有七情六欲,甚至因为所处不易,更为珍视纯粹的感情。”

      只是,白泽叹了一口气,人这一生于他们这些神兽而言,便如朝露之于大海,须臾之于永恒,在姜眼里律可能是这一生最好的姐妹,而在律眼里,姜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之中的一个过客,这一段缘分本就细弱如悬丝,如今这个叫律的孩子选择斩断此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个少女是一只神兽?”赵玥惊叫。

      “不是,律身上的气息很复杂,隐隐有上古众神之象。”白泽下定决心,此次回去一定要把白泽的记忆翻完。

      律走之后,好像把春风阁的精气神都带走了。

      此时姬轩辕开始着手准备第一次洪荒大战,集结所有的年轻人上战场,春风阁慢慢失去了原先的风光。

      姜在一次舞蹈中不慎崴了脚,从台子上摔了下去,此生再也不能跳舞了,泉姐和各位姐妹轮流守着她,生怕她想不开悬了梁,姜自己倒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还反过来安慰其他人。

      直到有一天,有人打上门来。

      “不过是一群做皮肉生意的贱人,”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领着一群拎着棍棒的人气势汹汹跑了进来,“也敢跟我抢,”她招呼身后的家丁,“给我砸了。”

      一时间,春风阁里鸡飞狗跳,无数精致的瓷器和昂贵的丝绸在他们粗暴的双手下毁于一旦。

      “等等!”泉姐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下楼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妇人冷笑一声,“让你们这群千人操万人骑的臭贱人看看什么人是你们惹不起的!”

      “住手!”泉姐阻拦不及,挨了一棍,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无缘无故在春风阁撒野,难道不怕我报官吗?”

      “无缘无故?我马寰就喜欢痛打落水狗!”妇人华美的服饰也掩盖不住的苍老疲惫在这一刻化成阴毒的利剑射向眼前这一群弱女子,“泉,你不就是仗着巫咸那位世子的照顾在这里作威作福的吗?”马寰保养得宜的十指捧起一个瓷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瓷器摔在地上,“这位世子以后可护不住你了,他死了,死在北地。”

      泉一时愣住,连表情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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