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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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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那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魂,苍白无力,却又锋利莫名。
姬苍全身都滴着水,脚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滩,一缕黑发黏在他额头上,一滴水洇出滑落,划过脸颊,在下巴上要滴不滴,像一滴泪。
白泽好像魇住了,他和姬苍对视着,距离很近,却又好像隔着远远一个时空,他们二人都很平静,有暗潮在这种平静下滋长,这一幕很熟悉,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雷声姗姗来迟,白泽突然惊醒过来,他猛然闭了一下眼睛,把手上的灯放在了一边,缓和了声音,“姬苍你是不是……”
“白泽,别装模作样。”姬苍眯着眼盯着白泽,安静而躁动,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正伺机而动,准备一招封喉。
白泽的表情变了,他掐着白泽珠的手平稳坚定,“你不是姬苍,你是谁?”
“我是谁?”姬苍冷笑一声,“白哥哥这么快就不记得晟儿了吗?”
晟儿?白泽一瞬恍惚,恍然间好像有个半大孩子站在他面前,面容英俊冷淡,他问道,“我难道看起来像一个傻子吗?”
白泽的脑袋一阵剧痛,这是关于白泽的记忆,白泽作为神兽,与天地同寿,活了太久,这些驳杂庞大的记忆白泽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所以他刚适应白泽的身体时下意识放弃回忆,本以为可以慢慢修复记忆,没想到现在姬苍的一句话让他瞬间卷入记忆漩涡。
姬苍手中冷光一现,一柄匕首狠狠插向白泽的胸膛!
白泽胸前一阵剧痛,他迅速清醒过来,硬生生压下脑袋里浩瀚的记忆,他吐出一口血,抛出白泽珠。
“白哥哥,晟儿想你想得快发疯了!”姬苍一击即中,迅速后撤,避开白泽珠锋芒,弓身踩在房梁上,居高临下道,“不如,白哥哥和我一起发疯吧。”
“少这么叫我,”白泽抬手抹掉嘴角那一缕血丝,直起腰来,“我嫌恶心。”
姬苍隐在暗处的脸突然一白。
白泽手里的白泽珠在黑暗中闪耀出火红的光,“一起发疯?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白泽冷笑,“能让我发疯的只有我爱的人。晟儿?没听说过。”
姬苍心脏一收,好像北地最冷的冰雪猝不及防地从嗓子里灌下去,一直冷到心尖上,他默默咽下一口血。
“白泽,”姬苍躲开白泽磅礴的灵流,他平静地说出怨毒的话,“那我诅咒你,你这一辈子只能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你找死。”白泽手里的白泽珠炽热如太阳,灵力几乎扭曲了外面的雷电,所有的雨滴停在了空中。
“对,说是一个一个死嘛,”姬苍满不在乎道,“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这个叫姬苍的傻子了。”
白泽的手顿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舍不得。”姬苍弯着眼笑了起来,看起来天真残忍。
“姬苍。”白泽慢慢收回了灵力,他轻声唤。
姬苍身躯一颤,目光难辨,“白?”
这时一道灵力扫来,直指姬苍,白泽下意识替姬苍挡下一击,下一秒却看见门外温梨圆睁的双眼,和她双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和身后低着头的姬苍,还有一把银光闪闪直穿自己腹部的匕首。
“白?”姬苍把额头抵在白泽背后,低低笑了起来,“姬苍?白泽,我就是姬苍,你在叫我吗?”
白泽好像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所以他醒来的时候眼神还有一些恍惚。
“你醒了?”温梨把药放在桌上,“你晕了三天。”
“姬苍呢?”白泽的梦境犹如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退,干干净净,只剩下岸上嶙峋的怪石。
“我把他关在月镜里了。”温梨叹了口气,把药碗端到白泽面前,“这小子是真狠呐,释放起灵力来不管不顾,走的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路子,迟早得落入魔道。”
“赵府没事吧?”白泽闻着药味儿,苦着脸接了过来。
“那你算问对了,你那孩子一出手,半边赵府的房梁全塌了,现在赵府管家还在计算损失,等着找你算账呢。”温梨一笑,“大概没个万两黄金,你是别想走了。”
“什么?”白泽手一颤,几乎打掉半碗药,“可是,我没钱啊!”
“那我就没办法了。”温梨耸耸肩,“谁叫你看起来比姬苍更好欺负一点呢。”
太惨了啊!
人间惨剧啊!
我堂堂万妖之主,烛龙之徒,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我一个病人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就因为姬苍看起来凶神恶煞,这口黑锅就理所当然地咣当一声砸给了我?
眼看着温梨慢慢直起腰,即将站起来,白泽一拽袖子,把温梨给拉回来了,温梨没料到,手一松,那只药碗刚好掉在她脚趾上,那滋味,真是没法说了。
温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给你个不打你的机会,你最好给我个充分的借口。”
白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天真,“我们都理智一点看待这件事啊,你看,虽然是我把姬苍带过来的,但是我也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小白眼狼啊是吧?他毁掉半个赵府的时候,我还晕着呢,什么事也不知道啊!赵升一看就是个和善大度的好人,他肯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温梨嘴角挑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将“做梦”二字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个淋漓尽致,配合着手上为白泽把被子用力地盖到了头顶上的动作,嘲讽技能加倍。
白泽冒着被被子憋死的风险大声喊到,“这样,你只要肯帮我,我帮你搞定麒麟角!”
白泽与赵玥面对面跪坐着,中间隔了个小几,上头放着琳琅满目各色茶具。
“白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玥把茶递给了白泽。
“我知道,所以温梨才会同意让我试试啊。”白泽微微一笑,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那把纸扇,刷得打开,在胸前摇了摇。
纸扇上写着风流洒脱的八个大字——风月入骨,舍我其谁。
赵玥的嘴角抽了抽,他压下情绪,“敢问白先生打算怎么试呢?”
白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世上有风镜,花镜,雪镜,月镜四样法器,其中风镜可以探知人生,追本溯源,追寻你的一个执念绰绰有余了。”
“在下只看过温梨的月镜,难道风镜在……”赵玥犹豫着说道。
“不错,”白泽手里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正是在我手上。”
“那可否拿出一观?”赵玥急切道。
白泽挑了挑眉,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折扇,戏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玥随着白泽的视线集中在白泽手里的折扇上,只见在扇子的边骨上刻着秀丽流畅的风镜二字。
“……”赵玥彻底无话可说了。
白泽无辜道,“也没人规定风镜一定是一面镜子啊,为什么它就不能是一把扇子呢?”
赵玥莫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行了。”白泽把纸扇在赵玥面前挥了挥,“别愣着了。”他顺手在赵玥头顶上拔了一根头发,“我们这就要开始了啊!”
赵玥抬眼看见白泽手里那根纤长的发丝,疑惑道,“这是?”
白泽把发丝的一端绕在赵玥手腕上,“风镜是由无数个梦境组成的,就算温梨进去最终也会迷失方向,难以出来。”然后又把另一端压在茶杯下,“古人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你的头发承载了你的一生,你在里面万一迷失方向,顺着你的头发就可以走出来了。”
赵玥看着白泽空荡荡的手腕,“那您?”
“我?”白泽笑了笑,“风镜就是我设计的,我又怎么会迷路呢?”他说完,拿起纸扇在空中挥了挥,一缕清风拂来,白泽用纸扇遮在赵玥眼前,“闭上眼。”
赵玥顺从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狂风扑来,吹得衣袖烈烈作响,吹得人几欲乘风而去,但好在只是一瞬间,当白泽让他把眼睛睁开时,他们已经换了个地方。
“这是……”赵玥不自觉低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发丝,就像白泽说的那样,发丝的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伸向遥远的虚空。
“你的梦境。”白泽观察了一眼周围,突然笑了起来,“赵公子的梦境,”他沉吟片刻,最终忍俊不禁道,“跟你的外表可真不一样。”
赵玥听闻,这才抬起头来环视左右,这一看整张脸突然就红透了。
白泽握着纸扇指着头顶上的牌匾,“春风阁,好名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香风绕臂,春风入怀。”
“白,白先生,这是不是搞错了?”赵玥根本不敢把眼睛放到那些鬓影香衣的姑娘身上,只好闭上眼睛,没料到又听到白泽的话,脸更红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要爆炸。
“放松。”白泽转头看见赵玥红着脸抱着耳朵的样子像极了快烤熟的龙虾,不由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的梦境,你得正视它。”
赵玥稍稍睁开半只眼睛,正好看见一个女人半裸的玉臂,吓得他立刻紧紧闭上眼睛。
白泽没见到赵玥放松下来,反而发现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白泽仔细辨认了一下,居然听到赵玥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白泽不可置信,这真是温梨的麒麟角?温梨居然有这么纯情的一面?这根本就和温梨极端相反吧!
他深觉自己掌握了温梨的另一面,然后一把薅住赵玥的领子,把他拎了进去,开玩笑,要是这孩子一直停在这儿,他还要不要回去了?
“放心吧,这只是你的回忆,在这里的人是看不见你的。”白泽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手臂,这人看上去病弱瘦削,实际上沉的不得了。
“可是……”
“别可是了!”白泽的耐心彻底告罄,“你快往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熟悉的东西?”
赵玥从指缝里飞快看了一眼周围,“没有。”
白泽抱着手臂,深深吸了口气,“仔细看。”
赵玥无奈至极,只好再次从指缝里看出去,“真没——”余光里白泽指尖闪起了危险的光,他咽了口口水,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