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中仙》野崎酱

3、审判

　　算了，光给你们将丫头忘了给你们讲讲那晚的女主角，我的未婚妻，萍儿了。作为今晚的新娘，我的新娘，她当然是今晚上最漂亮的了。虽然我们带着一众战利品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还在船上的众人也为了花舟游街的事忙了一夜，尤其萍儿为了扮演好我更是在台中唱了一夜，此时嗓子都哑了。但他们见我们回来还是很高兴的，趁着夜色宵禁悄悄把我们迎进船舱。舱内没有点灯一切都黑不陇东的，所有人有默契的都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各自找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静止在了船舱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连最小的不知所云的叶眉都聪明的没有出声，静静的在黑暗中观察着我们。黑暗中只能听见船荡开水面的声音和船夫为了操纵船只发出的木板的吱呀声。
　　我们一行人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不敌不知道多少双手，此次做下的孽不小，加上我们本来就坏事做尽此次若是不慎被抓那可是全部要判大辟的，此时还在别人地盘上趁着夜色保护还没有案发我们得赶紧溜，一个不慎毁掉的便是全船人的性命。
　　我换下血衣换上新浪装，立在萍儿身侧，黑暗中，我们的手死死牵着我能感受到她手里的吸汗，和她鼻尖细微的呼吸，借着窗外稀薄的月色我可以看到她那凤冠霞帔妆容隆重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眸中隐隐含着水光，似又水面新式，有似是在为了什么事情伤心，还道说它在为之后的事情担心，遍轻轻靠近她耳边呢喃道；“不用担心，有我。以后也不必担心，我都在。”
　　现在想来如果我当时机灵一点猜出她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为什么而伤心的话，立马跳船逃生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她也不必死，我也不必在一个月之后像文章开头时那样立在自己坟前感叹。真是千算万算竟然算丢了这一环，从此就错过了一生。
　　守城门侍卫的询问声划破沉寂透过这静谧的夜传入我们耳中：“这么早就走吗？不再待几天？我可是还想听阎老板唱一出霸王别姬呢。”
　　甲板渔夫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角儿最近正是火的时候，这不赶完这场还得赶下一场。你也知道的红颜易老吗？即使是装出来的红颜也是易老的。要趁着年轻多赚一点吗。”
　　开玩笑，怎么可能再多留几天呢？即使多留一天也是万万不得的，船上的血衣还没来的及处理，扮演李润之的面具虽然被我们随时遗弃在了那城主府还颇为玩笑的戴在了周灯的脸上，只要明天天一亮，此事案发，县衙封城调查此案我们是一个都跑不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索性那侍卫没有怀疑，遗憾的感叹几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听见阎老板唱戏检查了下通关文书后就放我们一船人走了。我们一行人继续屏息良久知道驾船的吴老伯下来告诉我们已经离嫣然城足够远了，我们逃出生天了，才有人发出了一声压抑过后的欢呼。随着这一声欢呼沉寂的一切这才被唤醒了，顿时，本来黑暗的船舱灯火通明，本来悲伤的新娘脸上挂满了笑容，本来沉寂的黑夜一时间充满了各种乐器吹拉弹唱的声音，大红的喜烛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脸上罩上欢笑，就连我师傅也就是老班主那布满疤痕沧桑与忧愁的脸上都带上了些许欢笑。如果办丧礼哭丧我们可能不擅长，但办婚礼吗。。。不好意思，我们可是戏班，婚礼这种场合我们没少被邀请好吧，甚至白天我们还参加过一场，当下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就连参加皇帝老儿的婚礼都不见得他们这么卖力。
　　最后就连今晚刚结识的叶眉小朋友也呆呆的看着独孤萍好久摘下自己头上的一枚凤钗送上了祝福：“这就是漂亮哥哥的漂亮嫂嫂吗？她真的好美啊，果然只有这么漂亮的神仙姐姐才能配的上漂亮哥哥。眉儿没有什么别的可以送的，这枚凤钗是那个坏城主叔叔送我的聘礼，算是眉儿的一点小心意。”
　　那凤钗上还依稀沾了一点点城主的血，有些不吉利，独孤萍倒温柔，知道这是这孩子的一片心意，接过来戴在了头上整个人顿时更明艳动人了，看的我甚是欢喜，嘴角边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忍不住的笑意。
　　很快，热闹完一番到了拜天地的环节，也是今晚的重头戏，我们一拜天地撒酒祭天之后依礼来到把我们养大作为师傅的蛇爷也就是这戏班的主人老班主面前献上一杯酒来完成二拜高堂。他是个微微佝偻脸上常年布满伤疤沧桑与忧愁的老年人，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因为他常年与一只叫老八的蛇为伴被戏班里的人尊称一声蛇爷，只有私底下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们才会悄悄的带着骂声的称呼对方的真实姓名。此时，他竟也是满脸笑容的参加了我们的婚礼，但当他发现我夫妻二人行完此礼不急着行第三礼喝交杯酒时，这笑容僵住了，在席间搜索一圈干巴巴的说道：“那小女孩呢？”
　　我自知他问的是叶眉，冷冷的说道：“喝多了被带去屋里休息了。小孩子不易看到杀戮。”
　　发现戏班里其他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冷冷的盯着他时，他终是任命的闭上眼睛：“酒里有毒对不对？”
　　“嗯，对，我把老八的毒牙拔了泡的酒，无色，无味，无解，都是您这么多年悉心培育的功劳。按照推理，您因该还有一炷香的寿命，您有什么遗言吗？”
　　“为什么我悉心把你们养大你们却这么狠的心要用我教你们的手段杀死我？”蛇爷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为什么？您还有脸问为什么。”听了这话我原本平静的语调突然激动了起来；“您睁眼看看这里的每个人不都是被你拐卖出来训练长大的吗？我们本来因该有自己的日子却因为您双手沾满鲜血，您这授业恩师也授的不是正业啊。”
　　说到这里我忽然低下头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附身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和他说：“况且。。。这整个世上也只剩下你知道我的到底是谁。不除了你，我怎么才能真正的安心金盆洗手过好日子呢？”
　　“严。。。严。。”他嘶哑着嗓子想对众大喊出我的真实名字让我这个怪物暴露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但我又怎会让他之后的话出口呢？没等毒酒发作一刀结果了他的罪恶的一生，这将是我干过的最后一票了。
　　他的血溅在了我脸上，但我丝毫不在乎，那将是我通往救赎的超度，回头便拉着萍儿颤抖的双手换了一壶酒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可爱的不能再可爱的笑容说道：“我们继续好吗？”
　　“好啊，好啊，真是一出好戏，不愧是你阎老板。”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啪啪的拍巴掌叫好的声音我们抬头向上看就看见一个手拿折扇脸带诡异面具的白衣公子正坐在用来支撑着船篷的悬梁上看着我们，当和我一起出去参加作为周城主婚礼的人见到那面具时纷纷变了脸色，因为那正是我假扮四王爷时候戴过的面具。
　　“你是谁？”作为这里的主人终究还是我先开了口。
　　闻言，那人从悬梁上翩翩落下，摘下面具露出一个大功告成的笑容：“青峰城捕快秦衙前来领教。”
　　伴随着这一声介绍，船舱的所有窗户和门应声破开，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弩箭的官兵闯了进来，手中泛着寒光的武器在优柔的月色下闪着寒光。事出突然，戏班里的很多伙计未及反应，就以被擒住动弹不得，而我，更是被无数只萃着毒药的利箭妙招着插翅难飞。一片混乱中只有那自称秦衙的白衣捕快依旧立于船舱中央岿然不动，轻摇折扇笑而不语，夜晚的微风吹动起他身上轻薄的白纱如一阵白烟将其笼罩，不似捕快，反如月下谪仙。
　　我观此情景自知大局已定，反倒是不慌了，牵着妻子的手像话本里的诸多反派一样毫无创新的问道：“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你抓住了？”
　　“这你就要问问你身边的新娘子了。”秦衙露出了猫抓耗子般戏弄的微笑：“问问她是怎么在路过青峰城的时候趁办理通关文牒的时候偷偷给衙门里的捕快赛纸条高密的。”
　　“是你。。。”我放开了一直紧握的独孤萍的手，感觉嘴唇在哆嗦了。这么多年来无论碰到再大的困难，再难过的难关，再可怕的险境我都没有怕过，但今天秦衙说是小萍子背叛了我，那对不起我害怕了。自被拐走后我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在我这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的十年青春里，这个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女孩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信任的人，黑暗日子里唯一一缕温暖的阳光，寒冷冬日里唯一的温暖慰藉，而如今却有人告诉我，连这唯一的温暖也是假的，我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对不起。”独孤萍看像我的眼神以泛上泪光，宛如春水的眸子里满是深情，难以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女人会是出卖我们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是啊，给我一个理由原谅你好不好，我实在害怕没有你的日子。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你还记得你我初见时的那个街角吗，我在那里做小乞丐无意间见到你杀人？”细密的回忆娓娓道来：“你问我为什么不害怕，还敢站在那里，我说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不会再害怕了。于是你把我带回了戏班给了我新的名字新的生活，，，可你可知，，最初的最初让我失去一切有那样一双漠然眼睛的就是你。。多年前，有人偷窃了大人送给另一个大人的玉佩押送它的走卒因此被处死他的妻子失去依靠也因此饿死，她的孩子也因此沦落街头成了乞丐。多年后，竟有人将那块害死她全家的玉佩当作定情信物送给她。”
　　说着，独孤萍从自己脖子上拽出一块用红绳扎着的玉佩，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那滴一直在她眼角打转的泪水也随着那玉碎的声音扑簌簌的落下来，只有小小的一颗，便以忍住不再留下，红着眼倔强的看着我目光甚是复杂。那玉是她素来的心爱之物，自我几年前送她之后她自从不离身，即使吃饭睡觉也不曾摘下。我道她定是爱及了它就像我以为她定是爱及了我一样，谁能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呢？我自觉得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几欲喷出，被我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那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是骗我的咯？”
　　她不作答，但我从她那双充满鳄鱼眼泪的眼睛里找出了答案，自被气的冲昏了脑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依照当时和离的习俗割下自己一缕头发递给她：“你我今日本因结为夫妻，奈何造化弄人，终究此生无缘。虽还未入洞房也未道官府等级天地还是拜过了，我自割发与你像天地举证，你我夫妻二人，从此之后摁断议决。”
　　说完就自顾自的跟着那些官兵走了，不敢再回头看她一眼，等着我的，是官府关于我多年罪行的审判，也是她对于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