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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束 好像,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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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春三月
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心照不宣的避开彼此,启图以此忘记对方,他们都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不该藕断丝连,就要彻底斩断。
可他们忘了,能说得清的,能做得到的,那不叫爱情。
陆泽常年在十八层高楼之上,而段清大多待在隔壁花艺楼内,如若刻意避开,就真的很难再见。
陆泽常年国内国外接花艺庆典布置,他手艺好,为人清俊儒雅,陆泽又有心用他,一年到头忙的脚不沾地,连集体会议都没有参加过几次。
这天,陆泽又收到了名为again的寄件,今日是束风信子。
三个月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是花束里再没了卡片和那隽秀的字迹。
每周一的清晨他都会在66号大路的邮箱旁收到署名为他的花束。
他也曾在深夜里流连于街头家门口,想要见到送花人,可无论是无人的街头,星夜的花路亦或是零晨的月光下都再不曾见到他。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为什么怕陆泽看见,或者不是怕见到陆泽,是怕那所谓的家中女主人?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扎花,怎样的心情来到66号大路陆泽与他未婚妻的婚房呢?
所以他连卡片也不敢再留,段清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挪出陆泽的视线与生活,独自留下那份流浪已久的浪漫与温柔。
2019,七月,22:00
陆氏集团受法国巴黎时装总设计师慕白之托,负责为期三日的秀展布置,场地阔达1700米,宾客众多。
音响,灯光,宾客,会位全盘负责。
慕白是位法国华裔,曾经陆泽在巴黎高等理工学院留学两年,与慕白是同班同学,二人志趣相投,相交甚笃,后来慕白在法国安家,又转学设计,陆泽因为段清要留在国内,便与好友分道扬镳了。
段总监刚从意大利回来就被委以重任,与A组商讨细则,陆泽带队征战北美,拓展陆氏市场,风尘仆仆赶来已是十点一刻,众人纷纷起身问候,目送他走进展览室。
陆泽点着头眼神却没离开主位一刻,段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耳根红了红咳了几声。
这是他们半年来为数不多的直系见面,无闪无躲,正大光明。
陆泽一声令下,给出一天时间敲定细则,后天A组飞巴黎。
众人散去后,
段清在茶水间喝咖啡,身后脚步声渐近,段清放下水杯,转过头去。
茶水间开了盏夜灯,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延至天边,都说根据一个城市的夜景便能看出繁华程度,段清想着,这话不错。
陆泽坐在他身旁,不见外的就着段清的水杯喝了口咖啡,苦的他皱了皱眉,他听见一旁的段清低低的笑了起来
“最近很忙?”段清先开了口
“嗯,忙,公司业务拓展越来越广” 陆泽揉了揉眉心。
段清看出他很疲惫,想了想,劝道
:“别把自己逼太紧”。
陆泽眉头皱的更深,烦躁道:“不想闲下来,不想回她那,两个女人,像监管犯人似的,回去晚点都要打电话,烦”。
段清听着他这抱怨,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半响没讲话,安静的坐着,试图在时间的缝隙里寻得偏安一隅。
不知过了多久,段清站起身朝外走去,陆泽始终没抬头没出声,片刻,脚步声重现,身后覆上轻柔的身体,触及全身,陆泽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听到耳旁人轻轻吐气: “跟我回去休息。”
随后,陆泽放松紧握的拳,起身,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段清,将他拦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缓缓闭上双眸,他那晚,立于四方茶水间,吻了神明。
段清于他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红玫瑰,是晦暗日子里的一抹亮光,亦是终生不可抵达的港。
自出柜以后,自母亲以死相逼后,自他被迫与一个女人绑在一扇门内,陆泽就觉得世间既无段清,便也没了陆泽,他试过逃避,试过忘记,垒起坚硬的壳,却又在一次次的触碰中,丢盔卸甲,被段清那小心翼翼的温柔与满腔爱意捆回这万丈红尘。
2019,7月,10:00
法国是个浪漫的国度,巴黎是座浪漫的城市,在这里,连风都是温柔的,而他们,都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在这里,鲜花蔓延十里,星子闪动万方。
段清一直在忙碌,
:“音响千万不能出问题,花簇要维护好。”
前方陆泽迎面朝他走来,段清匆匆交代几句挂了电话,迎上前去。
陆泽拉过他的手,放了个冰袋
:“怎么出这么多汗”。
段清冲他笑,“快入场,今天温度高,我去吩咐人给花上水”。
说着段清就要转身,陆泽无奈的拽住他,又接过冰袋捏了几下敷上他额头
:“你进去,我去做。”
段清扶住冰袋打趣道:“让堂堂陆氏太子爷去做这等小事,微臣惶恐啊!”
陆泽正准备说些什么,面朝大门处看了几眼便变了脸色,段清瞧着不对劲也回过头,这一看,也微微怔住了。
慕白引着一女子进入会堂,正朝会展大厅走来,而陆泽与段清就站在门口。
慕白笑着迎上来,“阿泽还没进去入座?在等秦小姐?”
陆泽回过神,扫了慕白一眼,“不是,在和段总监讲话。”
那女子受邀前来也不算奇怪,她本就师出大家,又家世渊博,现如今对外挂着陆氏太子爷未婚妻名号,得慕白亲自接引倒也说得过去。
段清淡下表情,捏着手中化水的冰袋,在这烈日下,背脊一寸寸变凉。
陆泽并不知晓秦聿雪会来参加会展,慕白也不知道,他甚至连邀请函都没有发过,但人家身份摆在那,纵使千万般不妥,也只能迎进来。
陆泽整个人从秦聿雪出现就开始发懵,以至于入场半小时,时装秀开始后他才后知后觉叹了口气。
秦聿雪看着会展布置,随处可见的花簇,她从记忆深处扣出点熟悉感,这配色,扎花手法,与家里书房那些很像。
她不禁问道“这是谁负责的花簇?”
陆泽看了一眼,淡淡道:“段清”。
段清,她知道的。
……
三日一闪而过,会展圆满落幕。
慕白宴请宾客前往酒店用餐,陆泽坐在慕白身侧 ,宴上觥筹交错,他们互相寒暄,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说着从前。
陆泽和秦聿雪坐在一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连最起码的亲昵也没有。
其实没有比他们更不像情侣的情侣了,同居大半年,陆泽连她手都没有碰过,两人最和谐的时候,也就是一起吃个早餐。
陆泽很有涵养,从未对她发脾气,也不曾厉声指责,他甚至是温柔的,可秦聿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陆泽的教养,与爱无关,她也不会以爱之名对陆泽去做捆绑。
秦聿雪心想,母亲和陆泽母亲已经商讨好结婚事宜,据家里那些花束来看,阿泽应当也很喜欢这位段清先生扎的花束,若能请他布置婚礼现场……
这么想着,她便开了口,“段总监,久仰大名。”
她微微笑着,礼仪得体
段清目光穿越长桌看向声源,陆泽和慕白也偏头看她。
段清朝她微一颔首,没接话。
这桌一共就五个人,氛围顿时有些尴尬,慕白偏头看陆泽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刚想讲话,谁曾想她还有勇气继续说:“能不能请段总监为我与阿泽的婚典布置花海,从前只是听说,今日得见段先生,不愧是名师,还请段先生答应。”
段清眸眼低沉,看着杯中酒纹,又没应话。
桌上人立刻圆场,“谢小姐不知道陆氏花艺就是陆总创办的吗,婚典由新郎主手,多浪漫。”
周围人声附和,慕白偏头看了看陆泽脸色,随后瞥了讲话那人一眼。。。。就你会说话
就在秦聿雪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之时,那人终于抬起清冷的眼,仰头饮尽杯中酒。
唉,与人秦小姐置什么气,他摇头轻笑,又倒满酒杯。
段清语调柔了些,“好,婚期定了提前联系我”。
桌上人再讲了什么,段清都已经听不清了,他几杯酒下肚,已有微醺的醉意。
他和陆泽隔了两个人,风有些寒,裹挟着傍晚的湿意冲撞过来,他看到陆泽在视野尽头,冲他遥遥举杯。
随后目光所及之处又变得模糊,他看不清陆泽了,他匆匆放下酒杯,变得有些慌张,刚想起身,又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及耳畔,像是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头发又被人轻柔抚摸,原本平常的动作,也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竟变得说不清道不明有些百转千回。
半响,他像是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陆泽在做什么,慌张的逃了。
段清离了席,撑着身体去了洗手间,他背靠墙壁,微喘着气,红了眼眶。
段清有些恼,好像,爱过头了。
他出了洗手间,包厢里的人都站在走廊道别,他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片刻后,与陆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们穿越汹涌人潮,相距不过十几米,
他们千百般挣扎,却还是被桎梏原地,
明明这么短的距离,偏偏被拉了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直到,再也无法填补。
2019,12月
今年冬天异常的冷,段清室内温度开的低,那群红玫瑰怕冷,已经隐隐有了衰败之势。
段清辞退了王姨,原因无他,只是一个人无须阿姨照顾,他这后半年都是自己一个人,陆泽偶尔会来,也待不久,陆母严防死守,逼着三个人演一场闹剧。
段清先去将室内温度调高,给那些花上着水。
他又打通助理电话:“设计稿,所有的细则我都敲定好了,扎花交给B组林昭,你们A B两组去新西兰准备,有什么问题找副总,他也会去。”
电话那头愣了半响,助理声音有些哽咽:“总监,你真的要辞职吗?”
段清放下花洒,看向窗外。
良久,眯起眼睛朝向太阳:“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订张去东京的机票吧。”
电话那边半响没声音,他知道助理舍不得他,大家在一起从一无所有奋斗到现在,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有一天,要说再见的。
他挂断了没有声响的电话。
好像用不着敲定,也用不着重做设计,这场婚礼好几年前便在他脑中过了很多遍,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陆泽,他太清楚陆泽的喜好,这场婚礼只有他才能设计出最让人满意的模样,所以他应了秦小姐的邀请,但他很抱歉,新西兰那场婚礼,他送不去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