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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菩提树上一少年 混进千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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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空林谷,往南直走五百里,行至水穷云落处便是驰名天下的千丝阁。
山野浪漫处梨花渐次醒。恰逢四月,却被这份洁白映衬的好似正月飞雪。一股春风来,携着几缕残香,不显妖饶,有的只剩清味寡欢。
楚兮开口问道:“姑姑何时来的千丝阁?”
水雾散开,大大小小的木质阁楼架于汀上沙洲。这里没有雍容华贵也没有严肃沉闷,倒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上一代阁主在时我便在了。”
湖口中央是一处隆起,一颗参天菩提拔地而长。菩提树上挂着的是千千万的红色锦囊。
看着楚兮还顶着个小鸟窝打量着四周。紫鸢拿出梳子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
“姑娘第一次来千丝阁,我们这儿的规矩并不多,但也是不养闲人的…”
说罢,便盈盈一笑。一发梳到尾,她继续道:“姑娘作为门客,需得为阁主分忧,而阁主的忧愁都系在那菩提之上了。 ”
红色锦囊?!
好家伙,这得多少颗头才经得起造啊…
“姑娘,姑娘…”
听到声音的楚兮朝紫鸢挤出一个微笑回答道:“阁主果然是贵人多烦忧啊,哈哈…”
紫鸢不语只是从湖面捞起一朵白梨挽在了她的发间。
楚兮往水中看去,湖面倒衬出她的容颜。生的一双远黛眉将她的稚嫩削弱了几分。如杏仁般的眸子还泛着希望的光点。肤不似凝雪却也有少女的粉透。
唯有这干涸尸白的嘴唇还提醒着她身受重伤。破败的褴褛间,一朵妖冶的黑色曼陀罗若隐若现。
三天前,武展会。紫鸢在她耳边提醒过,此花为毒印,是为不祥之物。牵涉太多纷争。唯白无忧能解此印。如若当天展示给众人,必然会招引杀身之祸。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紫鸢为她披上披风,系好。
“楚姑娘不必担心,既然来了千丝阁,阁主就能护你周全。但这毒…就全凭姑娘的本事了。”
船靠至沙汀,两人踏上岸边。紫鸢指了指远处的菩提提点道:
“你去那里领取任务,替阁主解了这千千结,姑娘的毒自然也会有解……后山有一骨泉为神农草堂龙婆所筑,你去那里疗伤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语音一落,两岸青山绿水间,只剩下楚兮一人……
走走停停间,楚兮才发现这里住着不少人。有半老八十的老妪。也有看似烂漫的牧童。老妪倚仗,牧童嬉戏,壮汉打铁,豆蔻年华的少女正在研磨胭脂…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菩提脚下。古树由于年代久远,早已树冠相叠,盘根交错。阳光透过层层绿叶,被折射的反倒有些不真切。
用手去抓,一手就摘下了一个锦囊,拿出木签。 “魇槐匕”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来,她此次的任务就是为他寻的此器。不过…看着身上条条泛紫的疤痕,唉,干活还得先养伤。
后山的骨泉,视野开阔。几乎能将千丝阁尽收眼底。这般书卷上旧桃源的景象,夕阳也显得分外柔和。用脚探了探水温。妙极了!楚兮将麻布衣裳褪去。双腿蹬了蹬,很快就游到了中央。
骨泉?这白色的泉水倒真像是鱼骨汤秘制两小时熬出来的。
将身子潜下去,伤口的疤痕明显在慢慢淡化。像是一双柔荑抚平了一处处伤痛…往岸边游了游,倚靠着一个玉石。凉意迅速窜进楚兮的身体。
回头一望,这哪是玉石,而是盛酒的玉盏。萦绕在鼻尖,辗转又反恻。闭上眼感受这美酒飘香,正在纠结要不要小酌一口时……
“这酒不醉人…”
谁? … 是谁???
这声音自带一股少年感,悠扬又舒缓。比这酒香还令人醉三分。循声而去,梧桐之上,一个灰衣少年正倚靠在枝头。朝她浅浅一笑。少年腰间系着两坛酒,见她愣住,便丢了一壶出去 “接着~”
接到了酒,却也不敢喝。这来历不明的少年又是什么身份?看出她的疑虑,灰衣少年索性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一旁解开了衣扣……
“你…你要干什么??”
噗嗤一声笑出来,指了指地上那残败的破洞大衣。少年好看的眉眼里透出一股无奈“不做什么,只是好心善举,借你身衣裳”。看到少年一身正道的光,楚兮反而觉得自己是那图谋不轨之人了。
接过衣裳后匆忙换上,黑夜,美男和孤山。总是容易让人多想点什么。“咳咳,兄台贵姓啊~”两个人的夜总得有人先打破沉默。
“没有姓名,叫我阿衡就好。”
“你在…?”
“砍柴,我经常游走在这一带~”
瞟了瞟他手上的茧,麦色的皮肤,与丢在一旁的乱堆柴。唯有这张脸与“砍柴”二字不符外,还真挑不出什么别的毛病。
“江湖相遇,也算是朋友了,既然你对这一带很熟,可曾听说过槐魇匕?”
“闻所未闻”
知道他可能不知此匕,却没料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
“那能砍柴吗?”
噗!刚喝到嘴边的酒就被楚兮差点喷了出来。
砍柴?好吧,也许会是一块好料。整理整理衣裳,楚兮很快就看清了阿衡。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也比她高了两个头。
“你也是千丝阁的门客?”
“不是,我就在这附近以砍柴谋生”
“关于白无忧,你知道多少?”
“无妄海,斩九阁,封阁主”
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楚兮打趣道“阿衡难道没有独家秘密吗?这些早已在江湖传开~”
少年看了看她,盯了良久,认真道“丫头若是想打听消息,菩提道旁湖面上,有一孤舟蓑笠翁,号称百事通。”
“我就说阿衡是个宝贝,懂的也不少嘿嘿”
一股脑咚咚咚的喝下半壶酒又接着道:
“来,碰个杯~”
拔开塞,两个木葫芦碰在一起。
阿衡问道:“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兮摇了摇壶里的酒回答道:“成为白阁主门客收取的代价罢了。”
“代价?受这么重的伤,白无忧下手未免狠绝了些。”
瞥了瞥她,见她没有什么表情继续问道:
“那你来这骨汤泉是来疗伤?”
咳咳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不然呢?我是没地方泡澡吗?!”
阿衡笑道:“楚楚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你也是个有趣的少年郎”
“你经常到这泉边?那得见过多少姑娘洗澡。阿衡不简单啊”
“哈哈哈哈,这还是头一回…”
“…”
月光倾注如下,梧桐树上少年半条腿搭在树枝上,半条悬在空中。
而泡完澡的少女不知是被酒香灌醉还是为月色倾醉。脑袋瓜晃了两晃,在此时,阿衡把肩头移过去,栽倒在了少年肩上。
月色里,两人的轮廓被渐渐抹去,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次日,再睁眼。楚兮已经置身小秋馆了。小秋馆是千丝阁提供给女性门客的独居处。支起窗户,太阳已经日上三竿。
远处,灵箴峰顶,被云雾覆盖的宫殿更加扑朔迷离了几分。
听其他几位门客说,那是白无忧的寝宫。一般是不让生人进。若是谁想报上些重要消息或是进献宝物都得通过紫鸢姑姑为媒介。
果然不愧是这江湖大陆的小傲娇,见上一面比通天还难。
一边想着楚兮一边插上一支松木簪。瞟了瞟旁边的灰布麻衣,难道昨天是阿衡送她回来的?
没有再想,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百事通,已经耽误一天了,没有时间再消耗了。得赶快找到有关槐魇匕的消息。
偌大的江面,一眼望去,有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拿着鱼竿,似乎是被一条大鱼牵动。
老头把鱼线放得更远了。仿佛是注意到了岸上的身影。他不急不慢地晃着桨朝楚兮驶来,道:“上来吧,姑娘。老朽知道你要问什么…”
楚兮也不想多问,一只脚就踏了上去。船头挂着的是一个打孔的竹篮。老者边说边收起钓鱼的长杆。“你要找的东西在陇北的边塞,一座将军冢里”。
鱼儿扑通两下,还做着挣扎,可没过多久就被钓到竹篮里放生了。
“将军冢?”
“没错,前朝戍边大将军阳岚之墓。”
“? ? ? ?找件宝器还要刨人家的家坟?”
“哈哈哈,小丫头。你还真说对了,就是要挖坟。”
……救命,挖坟这事,她也没有半点实践经验啊,何况这被挖的对象还是一代有名的将军。
“那可有什么祠堂能供祭拜?挖前给将军消消气哈哈,让他多通融通融。”
话一毕,老者停顿了数秒,随后捋一捋胡须,长叹道:
“没有人祭奠他,只有人埋怨他…不过你小小年纪竟然敢接这种任务,确实勇气可嘉。”
收起鱼钩,在上面换上新的鱼饵。
“你过来。”
朝她摆摆手,老灵通将鱼杆递给她。
鱼线越拉越长,好几次,楚兮都因控制不好力度被大鱼捯饬的重心不稳。
“姑娘要学会收竿。”
老者一边说,手头不忘一边将鱼线慢慢卷起。
“此去塞北的形势也是如此,时间越长地区越远,就越难以把控局势。”
“多谢您。”
老人摆头道:“不必言谢,阿衡拜托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只是这件凶器还牵涉一段孽缘老朽不便多说…你且去,以后便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