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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古里冰 深仇已报七 ...

  •   深仇已报七八分,诸葛真心中却泛起了波澜,这些年来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无从诉说,也无人倾听。

      刑法司风风火火地查办着郁蓠森叛逆一案,无论到最后是如何论断,但起码整个过程里一定是严查细究的。

      不过郁蓠森已死,这一切面上的事都与诸葛真无关了。他独自一人坐在清风酒舍里喝着漠北的烈酒,入腹的酒燃起业火,可他觉得这还远远不够,这把火还要烧得更大些。

      醉眼微有朦胧,杨冉溪在模糊视野中走进了清风酒舍,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诸葛真醉笑耳语,道:“哟,这是哪来的男子如此好看?竟让我心这般不静?”

      杨冉溪看着诸葛真面前桌上摆着的一盏茶和一杯酒,这样的配搭倒还是头一回见,于是打趣问到:“茶敌睡,酒消愁,你这一茶一酒又是为何?”

      诸葛真双手撑在桌上站起身,脚下步履有些趔趄,他带着醉意答到:“醒来忘忧。”

      看着醉意已深的诸葛真,杨冉溪生怕他会摔跤,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坐回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他的身边。

      见杨冉溪坐在自己身边,诸葛真心情大好,倒上了一杯酒递给杨冉溪,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我正觉独自饮酒无趣呢,来,大人陪我饮一杯。”

      杨冉溪接过了诸葛真递来的酒杯,却按下了他抬手欲饮自己那杯酒,关心说到:“酒醉伤身,少饮些。”

      杨冉溪的声音低沉温柔,听得诸葛真心驰神往,双颊泛起了绯红,于是他凑到了杨冉溪面前,与他几乎鼻尖相触,笑语道:“既然酒醉伤身,那么这些年来大人为何又如此爱酒呢?”

      杨冉溪长叹口气,终于问到:“十二皇子之死与你有关,对吗?”话落,杨冉溪顿了顿,“你可以不说,但别骗我。”

      诸葛真笑道:“大人何以明知故问?”

      杨冉溪凝视着醉醺醺的诸葛真,问到:“你就是为此来漠北?”

      诸葛真像个孩童般摇摇头,道:“才不,我为了你才来漠北的。”

      杨冉溪怔愣在那里,诸葛真看了他一会,傻笑了起来,笑中藏了些苦涩与无奈。

      “大人不信?”诸葛真问。

      杨冉溪叹道:“你藏了太多事,我不知该不该信你?又能不能信你?”

      诸葛真沉默着寻思了好久,才徐徐开口问到:“大人要如何才能信我?”

      杨冉溪沉默片刻后问到:“你是冰儿,是不是?”

      诸葛真看着杨冉溪一时没有说话,良久后才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将军早就猜到了,不是吗?”说着,诸葛真缓缓拉起了杨冉溪的左手放在自己心口,“这些年来这里只有你一人,我千辛万苦来到漠北也是为了再见你一面。”说着,诸葛真俯身侧耳于杨冉溪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甜甜笑道,“那将军呢?这些年来是否也只想着我一人呢?”

      虽然早就猜定了诸葛真就是古里冰,但是这样从他口中亲耳听到答案还是有着不一样的心情,他再一次告诉自己,失去的挚爱又回到了身边。

      许久的沉默后,杨冉溪深吸口气,忍住了眸中的温热,缓缓说到:“是,这颗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话落,杨冉溪紧紧将诸葛真拥入了怀中,亲吻着他的头发,不断呢喃到,“你回来了,冰儿,你终于回来了。”

      诸葛真依偎在杨冉溪的怀中流下了眼泪,嘴角却划出了甜甜一抹笑容,他道:“是,将军,我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在二人之间,许久,杨冉溪才松开了诸葛真,凝视着他的脸庞,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冰儿,你的容颜为何改变了这么多?”

      在杨冉溪的心里,古里冰是个皮肤黝黑、眸有星辰的少年,他洒脱不羁,如草原上空的苍鹰展翅高飞,又如草原上的骏马一往无前。在七年光阴的涤荡中,他印下了这份深情,却留不住记忆中的容貌,以至于在看到诸葛真时有了些恍惚。

      杨冉溪伸手抚摸着诸葛真的脸颊,诸葛真像只小猫一样贪恋着杨冉溪手中的暖意。

      诸葛真怔怔地问:“我的容貌变了,将军还会爱我吗?”

      杨冉溪言辞确凿回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是古里冰,我都会爱你。”

      诸葛真垂眸一笑,道:“有将军这句话,我死也值得了。”

      杨冉溪却不愿从诸葛真口中听到这个字,他皱了皱眉,道:“冰儿。”

      诸葛真抬头翩然一笑,这个笑容里依稀看见了曾经属于古里冰独有的纯真爽朗。

      “那年你走后,郁蓠森带兵攻打了敕勒城,敕勒是个小国,根本无力抗衡漠北铁蹄。我想起你跟我说过昔年征战的事,于是用你的方法去抵挡漠北大军,一开始见效了,我托缓了漠北大军的步伐,但是兵力差距太过悬殊,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漠北大军终究还是攻破了敕勒城。”

      杨冉溪发现在诉说这段往事时,诸葛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变得异常悲伤。他本想让诸葛真不要再说了,有些伤疤既然结了痂,就没必要再揭开了。

      不过诸葛真似乎很想将这个伤疤揭开,杨冉溪一开始不懂,后来才发现,这道伤口并未愈合,看似结了痂的伤疤下依然藏着脓疮血结。诸葛真到底也是个人,他怕疼怕丑怕被人发现,所以一直将这个伤疤藏着掖着,但是再一次遇见杨冉溪后,浮萍一般的心似乎有了着落,他敢去揭开这道长歪了的伤疤,再痛一回,然后重新让它愈合结痂,而这一切的勇气都来自于杨冉溪。
      意识到这点后,杨冉溪也不去阻止诸葛真继续说下去了,因为这些话诸葛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能诉说,天大地大,除了自己再也无人可诉了。

      人一旦有了醉意,情绪就很容易失控,诸葛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呜咽道:“敕勒城付诸一炬,所有的臣民都葬身火海。我阿爹阿娘和兄嫂侄儿都掺死在漠北兵的手中。郁蓠森找到了突袭他的我,也许是因为我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在折磨我的同时对我也充满好奇,我被他养的猎狗满地追咬混身是伤。后来郁蓠森把我抓回了营帐,让我服下逍遥散,若是我不从了他便会全身溃烂而亡。当年的我才十五岁,没有任何武功底子,根本抵不过逍遥散的药效,但我恨郁蓠森,他杀我亲人,毁我国家,我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听到这里,杨冉溪心中动容,他疼惜诸葛真遭遇的这番罪,也后悔当年未及时赶到。他紧紧将诸葛真抱入怀中,道:“对不起,当年是我去晚了,没有帮你保住敕勒城和家人。”

      诸葛真却笑着摇头,道:“不,将军,你赶回来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知道当年的你已经尽力了,你甚至因此断腕,郁郁寡欢多年,这一切我都知道。只不过那年我坠崖后,本身的伤加上逍遥散的药效,我全身肌肤溃烂,容颜尽毁,也许是天可怜见,那年我遇到一个世外高人,他见我如此凄惨却仍让留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去。也许世事早已注定,那人将我带走为我医治。”

      杨冉溪问到:“所以,你的容颜才会大变?”

      诸葛真点头答到:“虽说我这浑身的伤药石有灵,医治的过程却极为痛苦。因为我全身上下已皮开肉绽,无一处好地。要想痊愈必须先褪去这一层皮,再以新皮重新盖之。新旧交替的岁月缓慢,我每日都在火烧火燎的疼痛与如蚁噬咬的麻痒中度过,等到我再次能够站起来已是两年之后了,可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是我又不是我了。”

      杨冉溪问:“那你又是如何去成为诸葛笑的义子的?”

      诸葛真道:“那位世外高人救了我,待我好了我便让我离开了,我辗转到了北苍,先是遇见了诸葛相国的独生子诸葛莘,后来被诸葛相国一眼相中认为了义子。”

      杨冉溪明白了一切,他道:“接着你便跟着青荻世子来到了漠北。”

      诸葛真双手撑在了杨冉溪的胸口,仰视着他说到:“我已无家可归,想不出还能去哪里,可是将军却又给了我一个家。”说着,诸葛真将手抚上了杨冉溪的心口,“将军为我守了七年孤城,现在我来了,将军该把自己放出来了。”

      杨冉溪紧紧握住了诸葛真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道:“冰儿……”

      早已泪流满面的诸葛真又笑了出来,道:“当年将军为我断腕,今日我为将军而来。”

      杨冉溪心中感慨万千,在诸葛真的额头深深印上了一个吻,他道:“这七年来我只着玄衣,是为了祭奠那个我没有拉住的少年,孑然一身只因心中已有了敕勒草原的光。冰儿,你就是茫茫草原上自由飞翔的鹰,早已将我留在了那片广袤的敕勒草原。”

      闻及于此,诸葛真再次流下了眼泪,滴滴温热落在了杨冉溪的手背上。他道:“我知道,敕勒城已是一片焦墟,可我的家已经留在了你的心里,你帮我记住了它。所以,”诸葛真侧脸贴在了杨冉溪的心口,“你在哪,家便在哪。”

      诸葛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杨冉溪一时怔愣在了那里,过后便是心口满满的暖意。他勾起了诸葛真的下巴,凝视着他,也露出了一个长久以来夙愿终偿的笑容。

      “嗯,你在哪,家便在哪。”

      话落,杨冉溪俯身吻上了诸葛真的唇,眼泪依稀附着在唇间,在亲吻中落在了舌尖的味蕾,咸涩的滋味一如这些年来他们走过的路。可那些终将成为过往印刻在彼此的记忆中,而他们将以这个吻为序章,携手走过往后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古里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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