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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岁寒宫 出了皇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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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后,杨冉溪一路步行回府,郁蓠森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只是在经过十二皇子府看到大门敞开,里面是一片凌乱,与昔日风光时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杨冉溪忽觉心中百感交集。
叛逆一罪非同小可,十二皇子府的一干人等全部被刑法司关押了起来,此事也波及到了李孟良,那些曾与郁蓠森走得颇近的李家人也都被下了狱。
李孟良一把年岁了,还在为自己的子孙奔走求情,也着实老来可悲。
站在十二皇子府门口,杨冉溪想起了七年前在敕勒城外的山崖边,他的左手紧紧拉住了不堪受辱而跳崖的古里冰。
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命悬一线,怕古里冰对他说放手,杨冉溪也从来没有打算过放手。后来他的手腕被郁蓠森用刀斩断了筋脉,左手再无力拉住古里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掉落悬崖。
杨冉溪趴在悬崖边拼命叫着古里冰的名字,郁蓠森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笑话,挥刀直指杨冉溪,冷言讽道:“杨大将军竟然对一个敌寇如此上心,今日你是决定叛出漠北了吗?”
这时,岑夫子骑着马赶了过来,见此场景忙下了马,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郁蓠森面前,跪趴至郁蓠森面前说到:“禀皇子,杨将军并非叛出,而是领了皇上命令,要留下敕勒国活口,带回漠北。”
郁蓠森挑了挑眉,说到:“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末将带了皇上的谕令而来。”
说着,岑夫子拿出了郁鹏奎的令牌,郁蓠森挑了挑眉,看着倒在悬崖边的杨冉溪毫无悔意,反倒是露出了歪打正着的笑容,不冷不热、表里不一地说到:“原来是一场误会,抱歉了,杨将军。”
郁蓠森故意加重了“杨将军”三个字,因为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叫这三个字了,被他断腕的杨冉溪根本不可能再承担大将军一职。
果然,回到漠北后,郁鹏逵虽然面上对郁蓠森斥责了一番,却还是将杨冉溪手中的兵符交给了郁蓠森。被郁蓠森误伤是事实,断腕也是事实,郁鹏逵不会因为怜悯而将兵符继续交于一个断腕之人执掌,更何况郁鹏奎早已有了兵符易主之意。
至于杨冉溪,此行他并非心中无愧,去救古里冰也不是奉命而为,他私心里比谁都想要保护古里冰。
对郁蓠森斩断自己手腕一事,也是因为这份心中有愧而不去计较,更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诸葛真死在了自己面前,他心中被失去了古里冰的悲痛掩盖,早没了当年初掌虎符时的雄心壮志。失去了古里冰的他一心只想要远离那些兵戈铁马,于是心甘情愿交出了虎符。
见杨冉溪如此沉沦,郁鹏逵大致猜出了一些,便给了他一个清闲却俸禄殷实的太平官来做,掌管着漠北各类礼乐典庆,吃好喝好玩好供他余生享乐。
从那之后,漠北的大将军变成了郁蓠森,而杨冉溪逐渐沦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星霜荏苒,杨冉溪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诸葛真的出现,从最开始的不确定到最后的肯定,诸葛真就是古里冰这个事实将他从一具行尸走肉又救了回来。但是因为郁蓠森还在,他没有与诸葛真戳破这层窗户纸,即便知道诸葛真前来漠北是别有用心,他也始终站在他的身边护着他,因为当年失去过一次,所以杨冉溪不愿再尝失去的痛苦。
想到这里,杨冉溪抬手看了看左手的伤痕,这只手已经不可能再如从前了,虽说这七年也用了些药,但也只能做些日常的小事。不过杨冉溪生出一种庆幸,幸好他还能用这只手拥抱诸葛真。
思及于此,杨冉溪倏然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他想要马上见到诸葛真,一刻都愿再耽搁,他们之间已经耽误了七年岁月了。
下一刻,杨冉溪就向着世子府狂奔而起。来到世子府门口时,府中传来了琵琶声。
琵琶曲调急,印衬主人心。
此刻的诸葛真正抱着琵琶坐在院中拨拢琴弦,神色凝肃,眸中看不出情感,但杨冉溪却听得出琵琶声声难静。
院中,站在诸葛真身边的风痕问到:“郁蓠森的皇子府已经被抄了,一干人等都被下了大狱。”
诸葛真垂眸看了眼指尖丝弦,平静说到:“意料之中。”
风痕凝视着诸葛真许久,继续问到:“主人为何不开心?”
诸葛真唏嘘叹道:“并未不开心。”
风痕倒是不解了,继续问到:“既无不开心,那主人为何坐于此?”
诸葛真眸中闪过寒光,语气依旧平静,他道:“我在想下一步棋该如何下。”
“下一步?你是说萤焰堂?”风痕问。
诸葛真倏然停了手指的拢捻,曲调骤停,他微眯双眼,道:“北域武林。”
“北域武林?”风痕问到,“主人的仇人不是漠北王吗?何时变成了北域武林?”
诸葛真道:“你与秋空那日去追萤焰堂虽无所获,但我猜我已经找到了七年前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
风痕试探问道:“主人的意思当年引郁蓠森去到敕勒城的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就藏在北域武林,而且与萤焰堂有关联。”
诸葛真颔首道:“不错,记得我被郁蓠森抓入漠北营帐时,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进来过,他给了郁蓠森一瓶药,帮着他一起折磨我,但是趁郁蓠森不注意时,他悄悄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风痕追问:“什么问题?”
诸葛真回答:“在我被猎狗追咬时,最先出现的并非郁蓠森,而是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他先于漠北大军追上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问了我一句话。”说着,诸葛真顿了顿,“岁寒宫的入口究竟在哪里?”
听到“岁寒宫”三个字,风痕惊呼:“什么?”
诸葛真道:“我猜郁蓠森是被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诳去敕勒城,说是敕勒城中藏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后来我有去查证过,七年前在北域武林确实有过一个关于宝藏的流传,但是从未有指出宝藏就在敕勒城。所以,这个把郁蓠森引到敕勒城的目的并非是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宝藏,而是为了岁寒宫。”
风痕道:“可是那个时候主人你根本不知道岁寒宫在何处啊!”
诸葛真道:“我是不知,但也许是机缘巧合,又或许命里注定,宫主当时正巧就在敕勒城。”
风痕惊问到:“什么?宫主下了雪峰山?”
诸葛真颔首道:“不错,当年宫主心血来潮,为了寻一种酒下了雪峰山,一路来到了敕勒城。因为敕勒城里往来商贾众多,他本想借着这些商贾找到那种酒。不想他的踪迹泄露,引起了恶人歹心,那人找了个由头将郁蓠森骗到了敕勒城,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风痕点着头,恍然大悟道:“难怪,主人你当日从敕勒川坠下,恰巧被宫主遇到带回了岁寒宫。”
诸葛真深吸口气,道:“也许是宫主知道我所遭遇的一切皆是由他而起,便将我带回岁寒宫疗伤,还教会我这一身武功。”
风痕道:“主人,宫主是很欣赏你的,你当年伤愈后不是还帮他揪出了岁寒宫的那个内鬼吗?”
诸葛真道:“正是因为揪出了那个内鬼,才知道当年是他出卖了宫主的行踪,也才会有当年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引郁蓠森去敕勒城。所以宫主派我下了雪峰山,并且把我安插在义父身边,找出这个当年妄图对付宫主的人。”
风痕恍然大悟,道:“难怪主人步步为营,利用曈曚阁落成典礼将北域武林的众多门派引来漠北城。”
“按照那个内鬼所言,那个带着金丝面具的人就藏在北域武林中,而且无宝不落。曈曚阁的秘密对他而言应该不会比当日岁寒宫的诱惑小,所以此人定会出现在落成典礼上。”
风痕咬牙说到:“真是可恨,竟然妄想对付岁寒宫,这人真是不自量力。”
诸葛真神色凝重,道:“此人能够在北域武林隐藏这么久,连岁寒宫都未查出他的身份,想来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风痕倒是乐观地说:“主人你连郁蓠森这样难对付的人都能手刃,这个人定然不在话下了。”
诸葛真道:“郁蓠森自负骄傲,生性乖张又刚愎自用,我太了解他。抓住这个弱点,他自然不是对手,但是那个藏在北域武林中的人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又如何去布局呢?”
风痕问:“主人,照你这么说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诸葛真道:“书云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于人如此,于国亦然。”诸葛真不带情感一笑,“静观其变就好。”
话落,诸葛真继续弹起了琵琶,而站在世子府外的杨冉溪在听到这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后,看了看渐晚的天色,终究还是没有走进世子府,而是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