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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淋雨 ...

  •   人一旦沉迷在事物中便不知时日过,七夕夜里,杨冉溪与诸葛真丢下了燕飞台上的皇族贵胄,躲进了市井乐坊里赏一出人间的风花雪月,也是别有滋味。
      五更梆子响过,月坠大地,杨冉溪和诸葛真走出了乐坊,远方雾雨蒙蒙,斜风细雨掩朝霞,没想到七夕刚过便下起了雨。
      杨冉溪仰头看着晓檐疏雨,叹道:“相逢虽草草,长共天难老。终不羡人间,人间日似年。”
      诸葛真走到了杨冉溪身边伸手接细雨,看向身边的杨冉溪,在乐坊中他还是欢声笑语,莺歌燕舞中让人不禁泛起了迷糊,仿若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求一晌贪欢。
      明明才是纵情纵性地享乐,可眼下走出了乐坊,见着世间细雨微蒙,人反倒是清醒过来。但清醒了又如何呢?留下一身落寞。
      诸葛真有些疑惑,于是问向杨冉溪:“杨大人为何有此感慨?是又想起那个让你终日一身玄衣的塞外少年了吗?”
      杨冉溪微怔,其实以前从没人问过自己为何总是一身玄衣,因为即便问了他也没打算回答,可在见到诸葛真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就将当中原由如实告诉了他,仿佛这世间只有诸葛真才能知道被他藏在心里的那个塞外少年。
      不知所起的莫名情感,只因似曾相识。
      杨冉溪越过诸葛真的肩头看向了他身后的乐坊,昨夜本是想要避免尴尬躲开郁蓠娇与酆波渚,却没想到会与诸葛真在此共度一夜。虽说二人什么也没发生,但终归这些年来没有人能够让他有过如此心情。
      见杨冉溪怔神,诸葛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追问到:“杨大人?”
      杨冉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诸葛真,幻梦如真,于是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诸葛公子昨夜弹奏箜篌的样子。”
      诸葛真嘴角微勾,故意问到:“不好听吗?”
      杨冉溪也露出了笑容,言语间透出了些温柔与宠溺,他道:“好听。”
      诸葛真满意地点点头,道:“杨大人若喜欢,我下回再为大人演奏。”
      “好。”这回,杨冉溪倒是应承得很是坦诚,于是问到,“那夜琵琶调,昨夜倾城舞和箜篌曲,诸葛公子深藏不露,还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
      “深藏不露”四个字杨冉溪说时有口无心,不过诸葛真听来却有些郑重其事,他轻笑道:“没有深藏不露,除了琵琶我确实都只是略懂一二,只是大人海涵不嫌而已。”
      杨冉溪倏然想到了什么,跳出了昨夜的风花雪月,语气没了先前的温柔与宠溺,他问向诸葛真:“那诸葛公子可会武功?”
      诸葛真怔了怔,若此前的话还有调情的意味,那么此刻杨冉溪的语气则是不带遮掩的试探。他想知道诸葛真是否会武功,即为漠北确定一些事,也是想为自己印证一些事。
      面对如此堂而皇之的试探,诸葛真没有不悦,反倒是大方承认。
      “我方才说过,都是略懂一二。从前学过一些武功防身,只是我对武功并无兴趣,自然也就无心钻研,所以不精于此。更何况后来有风痕跟在我身边,他武功高强一直保护着我,倒也相安无事。”
      诸葛真的坦然让这个答案多了分真诚,片刻沉默思考后,杨冉溪耸了耸肩,笑道:“无妨,不会武功其实也挺好,少了些烦恼。”说着,杨冉溪转头看向天空,雨落不停,他们驻足门前,“仲夏微雨风潇潇,诸葛公子稍等,我去找乐坊老板买把伞。”
      诸葛真仰头望天,天空灰蒙,雨滴如断珠。他忽生一念,道:“世人皆说若是他朝同淋雪,此生便也算白头。不知淋上一场雨又是如何呢?”
      “什么?”
      杨冉溪一时未回过味来,诸葛真已经走了出去,雨水打湿了他的雪白衣衫,衬出了清瘦的骨骼,他驻足回首翩然一笑如孩童般纯真。杨冉溪又看呆在了那里,倏然明白何以诸葛真会被成为“琵琶仙”了,只因实如天仙,令人一见倾心,此生难忘。
      淋了雨的诸葛真是当真愉快,他对杨冉溪挥手问到:“杨大人,可愿与我淋雨共行?”
      这举动看上去极为幼稚不登大雅,特别是他们二人一个是漠北礼行司主事,一个是北苍小相国,但杨冉溪乃是武将出身,以前带兵打仗常年在外,也是大而化之不拘小节惯了。何况此情此景下,诸葛真纯美无至,令得他勃然心动,想来任谁也无法拒绝。
      于是,杨冉溪便也不去买伞了,双手握着玄扇背在身后走入雨中,来到了诸葛真面前,道:“好。”
      就这样,杨冉溪与诸葛真一同淋雨前行,本是被晨雨拦住了归路,却没想到居然成了一桩美事得以享之。
      清晨落雨,路人不多,虽说偶有来人见着淋雨而行的杨冉溪与诸葛真露出了惊诧困惑的目光,但是都在二人相视一笑中无所谓去。
      终于走到世子府门口,来开门的是为等诸葛真一夜未睡的风痕。
      见诸葛真浑身被雨淋透,尽职尽责的风痕侍卫咋咋呼呼地喊到:“主人,这么大雨你为何不打伞?”
      诸葛真与杨冉溪再次相视一笑,又转头对风痕说到:“瞧你这咋呼样子,雨又不大,何须打伞?”
      风痕本就等了一夜不见诸葛真而烦躁,现下见着诸葛真没事人一样,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嘟囔道:“何须打伞,何须打伞,主人你彻夜不归,要是遇到个坏人可怎么是好?”
      风痕的声音越说越小,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诸葛真身后的杨冉溪身上。杨冉溪心中感慨诸葛真的这个侍卫倒真是护主心切,一心只担心诸葛真的安危,自己这个大活人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居然才入了他的眼。
      想着,杨冉溪打趣道:“看来你家主人时运好,彻夜未归遇上的并非坏人。”
      杨冉溪显然是在化解尴尬,但风痕居然继续说到:“那也不一定,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
      听到这里,诸葛真觉得有必要拦一拦风痕没遮拦的嘴了,不然七夕夜里的美好回忆会就此烟消云散。
      此事甚大。
      诸葛真忙打断风痕的话,转身对杨冉溪说到:“多谢杨大人陪我一整夜,杨大人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风痕惊讶无声地盯着诸葛真,一副“主人你变了”的模样。杨冉溪一时也招架不住这句话,无言无声地看了诸葛真好一会。连世子府的看门家仆更是一脸惊诧后忙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嘀咕着杨冉溪与诸葛真共度一宿这事一定要尽快禀报自己的主人。
      一句话引出了各自的心思,不过杨冉溪发觉自己倒还真是不介意诸葛真这番暧昧的言辞,虽说这言辞中似乎有了些难以言说的误会,然则此误会非彼误会。
      思忖片刻后,杨冉溪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于是说到:“既然诸葛公子安然到了世子府,那我也就离开了。”
      诸葛真微微行礼道:“送杨大人。”
      这一来一回看在周遭人眼中等同于默认,也就做实了漠北礼行司主事与北苍小相国共度一宿一事。
      诸葛真看着杨冉溪离开的身影出起了神,风痕在诸葛真身边小声地问:“主人,我们也进去吧。”
      诸葛真笑着点点头,风痕看得出他的心情是当真极好。
      回到房间后,风痕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赶紧衣衫,道:“主人,你快换下这身湿衣服吧,热水早就备好了,我再去添些。”
      诸葛真颔首脱去了外衫,道:“好。”
      风痕手脚不停的同时嘴里也止不住的嘟囔:“主人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体内寒气重,竟然还去淋雨,要是寒气大乱可怎么办。”风痕一边说一边扶着诸葛真坐进了浴桶,“幸好来时烛泪让我随身带了些驱寒的药粉,我已经加在热水里了。”
      诸葛真坐进了浴桶,热水里虽说是加了药粉,可是丝毫没有药味,反倒是飘起了阵阵花香。
      诸葛真会心一笑,道:“烛泪果真心细,知道我不喜欢药味,还特意加了些花粉。”
      风痕道:“那还不是因为知道若是药味太重,主人你是根本不会用。”
      风痕话中之意其实就想说诸葛真矫情得很,不过诸葛真似乎听惯了也不去计较,只是在体内寒气渐驱的同时,脸上的笑意也渐敛。
      他对风痕说到:“告诉烛泪去查一查漠北国师酆波渚的来历。”
      “漠北国师?”风痕一脸迷茫,“是哪个?”
      诸葛真半眯着眼,道:“那日初到鲲云宫面圣和后来的接风宴上他都未层出现,不过昨夜我见他与荣敬公主一同出现在西街,应是关系亲密。”
      风痕恍然大悟,道:“喔,难怪之前烛泪说荣敬公主有个相好的男子,只是不清楚是谁,想来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国师了。”
      诸葛真低头思忖了一会,道:“看来荣敬公主与这位国师之间已是公开的秘密,据说国师来自北域武林,要烛泪去查查他的来历,我倒是有些好奇北域武林有哪个门派是擅长观星推卦的。”
      风痕道:“观星推卦?北域武林向来蛮横的很,哪会擅长这种细致活?”
      这话诸葛真倒是赞同,他轻笑一声,道:“所以我才好奇,这位善于观星推卦的国师究竟是出自北域武林的何门何派。”
      风痕了然,道:“是,主人,我通知烛泪去查探。”
      诸葛真又沉思了一会,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出现了昨夜在乐坊弹奏竖箜篌时杨冉溪看他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再次挂上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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