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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起风 离开天牢后 ...

  •   离开天牢后,烛泪与木叶亭来到了城外小树林,诸葛真和风痕正在那里等着。

      今夜雪停,月光重现,照落人间一片银白。深秋见尾,初冬严寒,诸葛真吹着一根碧玉寒笛,曲调与这初冬寒夜一般冰冷。

      月下吹笛的诸葛真嫣然无方,烛泪看着他清瘦的身影不觉一笑,对木叶亭说到:“你我皆道他是神明,可若有的选择,他绝不愿被这名头困一世冷寂。”

      木叶亭也看着诸葛真,他道:“都说我与他有五分相似,就连十二皇子那样的恶鬼都会因这五分相似对我另眼相看,可偏偏我觉得我不像他。”

      烛泪笑道:“你确实不像他,你死里逃生恍如隔世,可他所经历的非常人能受,也许换做其他人早就恨不得于七年前一死了之了。”

      木叶亭问烛泪:“恩公他七年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烛泪轻笑道:“还能经历什么?无非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却被我拉了回来,可是鬼门关又哪是轻易就能回来的呢?”

      木叶亭转头看着烛泪,木叶亭一直觉得烛泪医术精妙,又精通世事人情,他看着温柔平和,但内里却是恃才傲物,大有俯瞰凡尘俗世的清高冷傲。可是木叶亭能够感觉到,烛泪对诸葛真是心悦诚服的,那是从心底油然而其的敬佩与仰望。

      余光察觉到了木叶亭对自己的考究,烛泪也不去计较,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对诸葛真说到:“主人,十二皇子妃已服毒自尽。”

      笛音骤停,诸葛真转头看向了烛泪,他知道交代给烛泪的事情从来都能办得很好,所以李凝碧的死本就在意料之中,没什么意外。

      诸葛真道:“她本是罪有应得。若非如此,想来到最后刑法司定然还是会找个死囚去替代她,一个双手沾了那么多无辜性命,怎么能如此轻易就逃脱刑罚?若当真如此,那些枉死的人九泉之下又能找谁去讨要个说法呢?”说着,诸葛真垂眸一笑,无奈笑道,“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呢?”

      见诸葛真神色带了些苦涩,烛泪说到:“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这不是主人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尽可能地做一些事,尽可能地不去做一些事,当下岭北诸国皆是乱世,能做到这样已属不易。”

      听着烛泪宽慰自己的话,诸葛真释然一笑,道:“知我心者,烛泪也。”

      烛泪默契一笑,见此坦率的风痕不干了,他嘟囔着:“我也知主人心。”

      诸葛真与烛泪双双一怔后,相视一笑,烛泪笑道:“是,你最知主人心,不然为何主人单单就把你带在了身边呢?”

      诸葛真也笑道:“谁说不是呢?”

      风痕得意昂首道:“那是。”

      诸葛真笑着摇摇头,跟在自己身边的风痕难得保留了一份纯粹的心,倒是难得。

      想着,诸葛真看向了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木叶亭问到:“这回有劳你了,要你在十二皇子妃面前撕开伤疤,当真是难为你了。”

      木叶亭摇摇头,道:“昨日已逝,我乃是重生之人,撕开了伤疤才能真正面对往后的人生。”

      诸葛真点头道:“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

      烛泪道:“今夜十二皇子妃死在天牢,李孟良定会觉得是十二皇子为了自保而为,他今后的日子也该不好过了。”

      诸葛真道:“让十二皇子妃服毒自尽也算是给她一个解脱了,火烧别苑撼动的是十二皇子的权威,他心口因此本就屯着一口不甘浊气无处可散,所以即便是李凝碧这回逃出生天想来也再回不到十二皇子的身边了。何况十二皇子更可以以此为借口,纳其他人入府,甚至再建一座别苑,到那时李凝碧连生气都没有了理由。”

      风痕在一边恨恨地说到:“这么死真是便宜她了。”

      诸葛真叹了口气,道:“人死灯灭,所有的仇恨都化为了云烟,随风飘散了。”

      此时,木叶亭倏然想到了什么,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坚定地向前迈了一大步,双膝跪在了诸葛真面前。

      这个举动把在场所有人都惊着了,诸葛真不解地看着木叶亭问到:“你这是做什么?”

      木叶亭向诸葛真来了个叩拜,额头重重点地,言语笃定恳切,他道:“多谢恩公救我一命。”

      诸葛真却道:“我说了,救你是因为你们的遭遇多少与我有关。”

      木叶亭抬起头,眸中泛着泪光,即便是那日从火场逃出,诸葛真也未曾见过木叶亭流过泪。他道:“恳求恩公收我为徒。”

      诸葛真有些迟疑地问:“收你为徒?”

      木叶亭道:“是,恳求恩公收我为徒,今后让我侍奉在恩公身边。”

      话落,木叶亭又向诸葛真叩了个头。诸葛真一脸疑惑地看向了烛泪,他本想问今夜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烛泪却摇了摇头,一是表示今夜未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二是表示他也不知道为何木叶亭会忽然有如此举动。

      从烛泪那里没有寻得答案,诸葛真又转回头打量了木叶亭片刻,仿佛明白了什么,他问木叶亭:“你要我收你为徒,是想习了武功以后去找郁蓠森报仇?”

      被诸葛真说中心事,木叶亭也不反驳,直认道:“是,恩公,我想为自己,也为别苑里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又是一阵无言的凝视,诸葛真幽幽问到:“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答我。”

      木叶亭道:“我定知无不言。”

      诸葛真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地问到:“在别苑里,郁蓠森对你也算是另眼相待,我知道那些孩子为何对他有情,我也知道你为何对他有恨,但郁蓠森待你与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你对郁蓠森当真从未有过情?”

      木叶亭沉默了片刻,答到:“我知道恩公想问的是什么,的确,他对我是特别的,若是别苑未被烧,也许我会一直被他留在身边。可那又如何?我在替他心里的那个人还债,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被人像一个物件一样送进了别苑,没有谁把我当成一个人,若是我自己也认命了,被所谓的特别感动,心甘情愿留在别苑,那我就当真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了。可我不是物件啊!恩公,我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对郁蓠森只有恨,从无情!”

      木叶亭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诸葛真听得出来的他的不甘,终于叹道:“也罢,你我相逢也是一场机缘,我便收你为徒吧。”

      烛泪怕诸葛真一时意气,于是问到:“主人收他为徒可有考虑清楚?”

      诸葛真道:“当年宫主不也是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我捡回了岁寒宫并收为弟子吗?都是机缘,有何不可呢?”

      风痕一直很是怜惜木叶亭,便赶忙帮腔说到:“傻小子,愣在那干吗?还不赶紧拜见师父?”

      木叶亭回过神来,忙向诸葛真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拜见师父。”

      诸葛真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在我这里也没那么多规矩。现如今你不能跟在我身边,就跟着烛泪吧,在调理身体之余,也让烛泪教你些入门功夫。”

      木叶亭感恩叩首,道:“是,多谢师父。”

      听到此话,烛泪倒是笑着揶揄道:“主人这算盘打得真好,自己收了徒弟却交给我来管教,挂了个师父的名头,却少了教徒的烦恼。”

      诸葛真笑着反问到:“那你是教还是不教呢?”

      烛泪看了看木叶亭,想着他的遭遇,想着他在李凝碧面前揭开伤疤时的痛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主人不说了吗?都是机缘,想来我与这孩子也是一场机缘吧。罢了罢了,小徒弟,你就先跟着我吧,等你师父什么时候空闲了肯管教你了,你再去他身边吧。”

      闻及此言,木叶亭又向烛泪磕了个头,道:“多谢恩公。”

      烛泪忙摆手,道:“别,你的正派恩公和师父在那边,我只是代管的而已。”

      话音刚落,烛泪和风痕都笑出了声,诸葛真在笑了一会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烛见诸葛真神色变了,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问到:“主人是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诸葛真点了点头,道:“今夜李凝碧服毒自尽,所有矛盾都会转到郁蓠森头上,本来他对李凝碧下狱一事就不闻不问,李孟良对此很是不满。现下李凝碧一死,连漠北王都会对他有所看法,这件事只要再添把柴,就完全烧起这把火了。”

      烛泪问:“这最后一把柴便是主人你自己?”

      诸葛真笑道:“都说了,知我者莫如烛泪你了,这话一点也不错。”说着,诸葛真转头看向风痕,“明日你去十二皇子府走一趟,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风痕抱拳道:“是,主人。”

      说话间,一阵北风出来,吹起了诸葛真白色的发带,他看着指间随风飘舞的发带,眸色森冷说到:“起风了,漠北该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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