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同衾同穴 “你的脸, ...
-
“你的脸,你的脸……”
看到木叶亭的样貌后,李凝碧惊讶得说不出一句整话,她想起了诸葛真,特别是那日从郁蓠森书房跑出来满脸委屈的样子。
烛泪却贴心地为她释疑,道:“皇子妃命人在西郊别苑放火前一定未曾见过别苑里的那些少年吧?”
李凝碧盯着木叶亭说不出话来,可她知道烛泪即将说的话将摧毁她最后一丝幻梦。
烛泪用一种幽魅的语气继续说到:“那座别苑里的少年每一个都长得相似却又不尽相同,若真要找出他们的相似处,那便是在他们身上都能找到同一个人的影子。”
李凝碧大受打击向后退了一步,用颤抖的声音问:“同一个人的影子?”
其实李凝碧已经猜到了,可她不愿相信,也不愿面对。
见此,烛泪便帮李凝碧面对了这个事实,他道:“那人便是诸葛真。”
听到“诸葛真”的名字时李凝碧浑身又是一颤,她可以一把火烧掉西郊别苑,让那些勾引了自己丈夫的少年葬身火海,她的丈夫甚至不会因此怪罪她,甚至还会帮她隐瞒。可是李凝碧却清楚的知道她对付不了诸葛真,正因为她对诸葛真出了手,所以她的丈夫居然恨起了她,连她锒铛入狱都不闻不问。
直到此刻,李凝碧才忽然明白为何郁蓠森明明知道郁蓠娇豢养了摩藏那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却偏偏在郁蓠娇对诸葛真出手后训斥了自己的宠爱了多年的妹妹。
原来诸葛真在郁蓠森心中是独一无二不可伤害的存在。
“为什么?”李凝碧痴痴地问,“诸葛真明明才来漠北没多久,为何他能让十二皇子对他如此在意?”说着,李凝碧猛然看向了烛泪,“不对,诸葛真才到漠北不久,但是别苑却先于他存在了多年。”
烛泪微微一笑,道:“皇子妃果然聪明,一点便透。其实早在七年前,西塞边陲有个名叫敕勒的小国。十二皇子在带兵攻打敕勒城时遇见了一个少年,他毁了这个少年的家乡却偏偏对倾心难忘。后来那个少年死在了他的面前,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又得不到,所以这些年来他从各处搜罗与心中那人长得相似的少年纳入别苑里以慰相思。即便皇子妃你出身如此之高又如何呢?你可曾见过十二皇子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吗?在他的心里你比不上那个少年分毫,甚至比不上你别苑里那些你口中所谓的卑贱伶倌。你说十二皇子在意你,即便你一把火烧了别苑也不曾责怪过你,那是因为他遇见了诸葛真,他是最像七年前那个敕勒少年的人,因为诸葛真的出现,所以别苑里的少年都失了风味,以至于在你烧了别苑夺了那么多条人命后并未责怪你。他一门心思早已倾注在了诸葛真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动了情,是皇子妃你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深情。”
烛泪的话像刀,句句扎人心。
李凝碧终于经不住烛泪看似温柔和缓却字字夹刀含毒的话语,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刻,让她撑下去的最后一根弦终于还是断了,整个人变得疯癫无状,那一丝名门望族女子的教养全数不见。
她双手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大喊:“住口!别说了!别说了!”
看着已经崩溃了的李凝碧,烛泪身边的木叶亭用那张与诸葛真有着五分相似的脸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这个笑容落在了李凝碧的眼中,是嘲笑,也是讽刺。
这么多年的自作多情,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便拥有一切,熟不知她才是最愚蠢卑贱的那个人。她的一颗真心被郁蓠森踩在脚下,她的一番深情被郁蓠森揉进了泥里。
李凝碧从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从小便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她与皇家公主们是玩伴,漠北城里的官宦女子都愿攀附着她,她将一切当作理所当然,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了一个笑话。
木叶亭打量着眼前这个差点烧死自己的元凶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到:“皇子妃可知十二皇子最宠爱的就是我了,在别苑里我侍寝的次数最多,我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十二皇子的房间里待到天亮的人。”木叶亭一边说,一边将指尖嵌进了手心的肉里,面上却维持着平和,“每次缠绵后,十二皇子总会把我搂在怀里酣然入睡,他紧紧地抱着我,不愿让我离开一步。”
李凝碧觉得木叶亭是在向自己炫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只不过是个替身!你和诸葛真都只是替身!你们都只是他的玩物,是个物件而已!”
木叶亭冷笑了一声,道:“那又如何?皇子妃你见过十二皇子的睡颜吗?感受过他的气息吗?知道他会说梦话吗?见过他的胸口有个什么样的胎记吗?又数过他的后背有多少道伤疤吗?这一切我都很清楚,也许这世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他的胸口有块青色的圆环胎记,他的后背有十八处刀疤,至今难忘,可是皇子妃,你见过你丈夫的睡颜吗?”
木叶亭的话说到了李凝碧的痛处,除了成婚那夜,这么多年来,郁蓠森在她房中待的次数少之又少,拥着她入眠直到天亮几乎没有过。她与郁蓠森即便是偶尔行了夫妻之礼,郁蓠森也是在她睡着后便离开了,甚至每次与她欢愉时,郁蓠森都把风虎长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也从未□□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过。
在李凝碧的面前,郁蓠森从未卸下过防卫,现在回想起来,郁蓠森其实从未将她当作过妻子。当年她以李孟良的长孙女嫁入了十二皇子府,这么多年来在郁蓠森的心中她依然还是李孟良的长孙女,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他的妻子,自然也就没有像木叶亭所说的那样被他拥着直到天明,还能看到他酣然入睡后说梦话的样子。
李凝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想要放声痛哭却又发不出声音,她抱着双臂缓缓地蹲了下去,她被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情彻底地击垮了,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见李凝碧如此,木叶亭觉得心中痛快,烛泪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瓷瓶半蹲下去,用蛊惑的声音说到:“若是我对一个男人付出了全部的深情,可换来的却是连背叛都不算的辜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要他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才不要是什么虚伪的名头,是我的就是我的,拜了天地祖宗,我们就只能属于彼此,谁都不能从我手中把我的丈夫抢走。”
烛泪的话对李凝碧来所无异是一种极端的蛊惑,让绝望的李凝碧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她梨花带泪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他如此负我,我绝不原谅他!他和我是拜了天地祖宗的人,他是我的人!”
李凝碧字字如磐石,深情无转移。烛泪轻笑,语调虽轻却如同将一把温柔刀交到了李凝碧手中。
烛泪道:“对啊,情深如此,生不同衾,死亦同穴,这才是至深的情。”
听了烛泪的话,李凝碧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神变得空洞,她附和道:“是,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烛泪恰合时宜地将手中的白瓷瓶递给了李凝碧,道:“他之所以记了那个少年那么多年,正是因为那个少年死在了他的面前,世间只有死去的人才会被活人铭记于心。”
李凝碧怔怔地看向了烛泪,如同着了魔缓缓伸出手接过了白瓷瓶,偏头盯着白瓷瓶看了好一会后,她居然露出了笑容,道:“对,我要他永远记住我,我才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皇子妃。”说着,李凝碧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我永远都是十二皇子妃,到死都是。”
话音刚落,李凝碧打开白瓷瓶将里面的毒药一饮而尽。木叶亭看着李凝碧饮下毒药,声音逐渐呜咽,用力捂着胸口,嘴角流下了黑色的鲜血,可脸上依旧挂着夙愿终偿的笑容,这个纵火元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
烛泪盯着李凝碧看了会,确认她已经气息全无后才转头对木叶亭说到:“可以了,我们走吧。”
木叶亭迟疑了一会,幽幽说到:“其实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如极刑般的痛苦,可她却那样羡慕我。”
烛泪见怪不怪地说到:“不奇怪,因为你对十二皇子只有恨,而她却是扭曲了的爱。”
木叶亭看着死去的李凝碧说到:“其实别苑里也有一些孩子爱慕十二皇子,但是十二皇子却对我特别恩宠,就因为我与恩公长得最像。”
烛泪微怔,转头看向木叶亭问到:“这份相似也许就是你的在劫难逃。”
木叶亭却摇了摇头,道:“是劫亦是缘,因为遭遇了恶鬼,才能有幸遇见神明。”
烛泪凝视着木叶亭,他医过许多人,也见过许多心病,可他从不以医者自居,因为医者父母心,但他的心只属于诸葛真。
只要诸葛真一句话,他可生可死,可善可恶。不过木叶亭有句话倒是真的,因为遭遇了恶鬼,才能有幸遇见神明。他并不想与木叶亭纠缠在这样无解的矛盾中,于是说到:“走吧,主人还在等我们。”
木叶亭深吸口气,又看了眼死去的李凝碧,不知怎么他想要记住这个画面,待到哪天他下了九泉,也好告诉那些枉死的少年们,这个凶手是怎么死的。
一阵沉默后,木叶亭才道:“好。”
说完,木叶亭便重新戴上了斗篷的帽子,跟着烛泪走出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