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77、城破 是啊，谁说

　　是啊，谁说不是呢？漠北城欣欣向荣的浮表之下藏尽了腌臜污秽，只是粉饰太平罢了。

　　烛泪笑着问风痕：“现在你懂了吧？主人是打算利用十二皇子妃将十二皇子引入死局。”见风痕还是一脸懵怔，烛泪也不打算继续费口舌了，“主人的意思是这个十二皇子妃也是作恶多端，该有此报。”

　　这么一说风痕终于懂了，他嘟嘴道：“那倒是。”

　　诸葛真看了一眼烛泪后，便敛去了笑意，正色命道：“传我令，命秋空携鎏冰速至漠北城。”
　　此话一出，风痕与烛泪都相继变得严肃起来。

　　诸葛真有四名侍卫，分别是风痕、烛泪、秋空和凡隐，风痕武功高手，烛泪是神医妙手，秋空人称再世鲁班，凡隐则是鬼斧神工。

　　四个人各有千秋且千金难求，但都对诸葛真忠心耿耿。而鎏冰则是诸葛真的佩剑，与冷玉琵琶一样，都是出自于独具匠心的秋空。

　　在到漠北城前，凡隐早就被派到漠北城主持曈曚阁的修建，所以这回只有风痕和烛泪一明一暗的跟着诸葛真前来漠北城，秋空则一直游走于北域武林，至今未曾出现。

　　如今，诸葛真召秋空携其佩剑鎏冰前来，看来事已紧急，烛泪不敢怠慢，一脸严肃道：“是，主人。”

　　风痕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也不多问，只知道诸葛真所做之事都是对的，他只要奉令而行即可。不过转而又想了想烛泪方才的话，问向诸葛真：“主人，你这次当真要以身犯险吗？”

　　诸葛真一脸真挚道：“我要为别苑里那些死去的孩子要个说法。”

　　风痕道：“主人总说别苑里少年的死与你有关，可他们的死是因为郁蓠森的无情和李凝碧的狠辣，与主人你有何关系呢？”

　　诸葛真叹道：“那些孩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别苑里，都是因为与年少的我相似。”

　　“啊？”

　　惊诧过后的风痕细想一番，特别是当他想到木叶亭的样貌时，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木叶亭会有种亲切的感觉了，正如诸葛真所言那样，木叶亭与诸葛真确实有种说不清的相似。

　　风痕问到：“主人的意思是十二皇子将那些与你相似的少年全部搜罗到一起关在别苑里？可他为何要这样呢？”

　　“是啊，为何他要那样做呢？”

　　诸葛真苦笑了一声，思绪回到了七年前敕勒国被血洗屠灭的那个夜晚，也许一切都在那晚结束，也从那晚开始。

　　七年前的那个夜里，古里冰伏击郁蓠森以失败告终，他拦不住漠北铁蹄，当他一身狼狈地赶回敕勒城时，敕勒城已被郁蓠森攻破。

　　杨冉溪曾对他说过，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人不一定是深仇大恨，有些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但是郁蓠森不一样，他带着漠北大军踏破敕勒城，还将敕勒皇族全部杀光。

　　站在敕勒皇宫外，古里冰亲眼见到自己父母的尸体被漠北士兵扔下了城墙，落在了地上早已安放好的尖锐木桩上，他们的鲜血顺着木桩流下。敕勒国主夫妇就这样以身殉国，死不瞑目。哥哥们被郁蓠森下令乱箭穿心而死，嫂嫂不堪凌辱抢下了敕勒士兵手中的刀自刎殉夫。年幼的侄儿被士兵活活摔死，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古里冰也不记得那个幼小的孩子究竟被摔在地上多少次，只记得鲜血溅满了洁白的宫墙。

　　见到如此惨况的古里冰崩溃地跪在敕勒国主夫妇的尸体面前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啸。

　　郁蓠森寻声而来，看着被士兵围困住的古里冰，他终于找到了伏击自己的少年。他对古里冰这个敕勒小王子充满了迷恋与好奇，令他变得疯魔癫狂，杀伐屠戮，满手血腥。

　　郁蓠森驰马向前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古里冰，他问到：“之前是你带兵伏击了我？”

　　古里冰仰头看向郁蓠森，伏击时他并未看清漠北军帅，眼下看着郁蓠森犹如看见地狱来的恶鬼一般。

　　见古里冰沉默不语，郁蓠森倒也没有愤怒，因为他已经是这场战争中的胜者，古里冰不过是败军之将，又何足言勇？

　　郁蓠森继续问到：“我还在想敕勒国有什么样的奇兵强将能够断我粮草，伏击我漠北大军，还险些让你破了我的长蛇阵。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这两招你用得不错，看来你是熟读兵书啊。”

　　郁蓠森揶揄着古里冰，可就在说话间，他也看清了古里冰的长相，黝黑的肌肤，光耀的星眸，倔强的骨气，以及差点让自己折损在敕勒城外的聪明才智。

　　所有这一切都让郁蓠森对古里冰充满了兴趣，接下来的话从冷漠变成了五分真心与五分戏谑。他道：“看来是个美人胚子。”

　　古里冰一心只想为家人报仇，他大喊一声拿出杨冉溪送给他的那把黑曜石小刀冲向了郁蓠森，他要和郁蓠森同归于尽，但是论武功古里冰根本不是郁蓠森的对手，而且古里冰还未靠近郁蓠森，就被他的亲兵拦了下来。

　　黑曜石小刀落在了地上，他被亲兵的长矛架住，但是古里冰一点也不害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郁蓠森报仇。

　　郁蓠森勾唇冷笑，卸下了在漠北城中的伪装，那些被极力埋藏的恶欲在遇到古里冰后全部翻涌而起。远在西塞边陲，他不用带着伪善的面具，他可以尽情释放真实的自己，所有填不满的空洞都可在此得到满足，他扭曲地将所有贪嗔毒垢全部展露无遗。

　　看着拼命挣扎的古里冰，郁蓠森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得到这个让他吃了苦头的少年，要伤害折磨他，看他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最终成为自己的信徒，无论生死都归属于自己。

　　想到这里，郁蓠森就觉得激动无比，因为激动他浑身开始了难耐的缠斗，他急不可耐地要将古里冰占为己有。

　　郁蓠森又看了眼敕勒皇宫外的鲜血淋漓，不过显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这次征战的额外收获便是此刻已落入怀中的古里冰。他下令火烧敕勒城，看着火光映天的敕勒皇宫，古里冰大惊狂喊却于事无补，他的家就这样缓缓在通天大火中焚烧殆尽。

　　古里冰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一边拼命大喊“阿爹阿娘”，一边疯了般地想要冲进火海，可他跑了几步后就因心中悲愤与伤口疼痛，吐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见此，郁蓠森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肚，阻拦的亲兵放开了古里冰，他单手拉着缰绳，弯身先是拾起了黑曜石小刀，紧跟着将押跪在地上的古里冰一把抓到了马上。

　　被抓住的古里冰拼命反抗，不停地撕咬捶打，但所有落在了郁蓠森身上的痛点都变成了一种极为过瘾的痛快，让郁蓠森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难以自拔的漩涡，他要在疯癫的极乐世界将古里冰折磨致死。

　　郁蓠森紧跟着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在士兵们的欢呼雀跃中，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敕勒皇宫。
　　古里冰被郁蓠森横放在马上，他回头看向渐远的父母兄嫂和年幼的侄子，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上，他便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孤儿了。

　　奄奄一息的古里冰看着身后渐远的敕勒城，他的家在熊熊大火中付之一炬，从此天地间他再也无家可归了。

　　古里冰的眼泪落下，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恨纵使现在离仇人如此近也报不了仇。

　　报不了仇？不，古里冰想着就算是死他也要报仇！

　　就在此时，古里冰摸到了郁蓠森腰间自己丢失的那把黑曜石小刀，他不做多想抽出小刀用力扎进了郁蓠森的身体。

　　郁蓠森吃痛勒紧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古里冰趁机挣脱了郁蓠森的束缚，从马背上摔到了地上。

　　郁蓠森摸了摸自己腰间方才被古里冰扎出的伤口，再抬手看着指间的鲜血，古里冰的仇恨与鼻息间嗅到的血腥味又一次激起了他乖张的杀戾心。

　　古里冰凭着最后的意识向着敕勒城的方向走去，他要回家，哪怕与敕勒城一同化为灰烬，他也要死在自己的亲人身边。

　　看着古里冰趔趄的步伐，郁蓠森拦下了正欲去追赶的吴豪英，他不解地问：“将军，不追他吗？”

　　郁蓠森冷笑了一声，道：“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哪需要派你们去追捕？”

　　吴豪英不解地看了一会郁蓠森，看着他阴冷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吴豪英懂了郁蓠森的话中之意。

　　吴豪英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话落，吴豪英转身对亲兵命道：“去把猎犬带来。”

　　亲兵闻令后牵了两只猎犬来到郁蓠森面前，道：“禀将军，猎犬已经带来了。”

　　郁蓠森的目光始终落在古里冰左右摇摆的背影上，不知为什么，这个背影竟然让他移不开目光，脑海里满是那对仿佛藏下了漫天繁星的眸子。

　　吴豪英再看了看郁蓠森，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令道：“放！”

　　两只猎犬就这样被亲兵放出，被血腥刺激的猎犬狂吠向前追咬古里冰，逃亡路上的古里冰哪里跑得过猎犬？很快，他就被猎犬从身后扑到，全身被咬得血肉模糊，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个场景，从身后大军里又有一个人驰马向前来到郁蓠森的身边，他带着金丝面具看不清容貌，声音带着蛊惑的鬼魅。

　　“将军，就这样咬死他不是太没意思了？”

　　带着金丝面具的人说出这话，郁蓠森回过了神，他令道：“带回猎犬。”

　　亲兵忙道：“是！”

　　话音刚落，亲兵将右手拇指与食指置于唇间吹起了哨音，两只猎犬在听到哨音后乖乖地回到了亲兵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