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78、万丈深渊 郁蓠森缓缓

　　郁蓠森缓缓上前，翻身下马半蹲在古里冰的面前，勾起了他的下巴。奄奄一息的古里冰命在旦夕，可眸中却是仇恨的业火和做鬼也不会放过眼前这些人的悲决。

　　郁蓠森被这股子气势镇住了，他道：“你若从了本将军，本将军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古里冰冷笑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等到郁蓠森凑近时才听清他说得是：“你做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郁蓠森直起身子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古里冰，没想到这个敕勒小王子不只不怕死，还有着一身傲骨。

　　郁蓠森放声大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从前见过的每个人要么像郁蓠玳那样仗着天时地利人和对他不屑一顾，要么看着他十二皇子的地位对他卑躬屈膝，但是古里冰确实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郁蓠森会了断敕勒小王子性命的时候，郁蓠森却不顾他一身的血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吴豪英不解地问：“将军这是……”

　　古里冰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郁蓠森抱着他再次回到马上，对吴豪英说到：“回营。”

　　吴豪英心中不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郁蓠森对一个人如此难以释手。不过吴豪英并未多言，只道：“是。”

　　郁蓠森把古里冰带回军营时，古里冰已经昏死过去了。郁蓠森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将古里冰抱回了自己的营帐。

　　吴豪英走入营帐问向郁蓠森：“将军，是否要召军医过来？”

　　郁蓠森凝视着卧榻上的古里冰，道：“去吧。”

　　不消一会，军医为古里冰包扎了身上的伤口，他以为古里冰是郁蓠森的战俘，但又觉得郁蓠森看古里冰的神情并不像看战俘的样子，疯狂的杀戾中带了些莫名的情愫。

　　军医对郁蓠森禀报到：“将军，已经包扎好了，虽说伤重，但性命无舆。”

　　郁蓠森挥了挥手，道：“知道了，都下去吧。”

　　军医道：“是。”

　　退出营帐时与吴豪英相视一眼，不过两人都未言语双双退出了营帐，只留下了郁蓠森和古里冰。

　　郁蓠森坐在卧榻旁，蜷起右手食指在古里冰的脸颊上勾画着，古里冰微微皱起了眉头，郁蓠森又用手指强行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番动静后，古里冰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看陌生的营帐，涣散的目光最后聚焦在了郁蓠森的身上。

　　古里冰想起了家人惨死，想起了敕勒城大火，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毁了自己一切的恶鬼。他用力坐起身来，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溢出了鲜血。

　　郁蓠森并不奇怪古里冰如此大的反应，反倒是很开心，他太想要征服古里冰了。

　　“我见过许多人，但没有哪个像你这样让我放不开手。”

　　郁蓠森幽幽开口，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毁了古里冰的国家杀了他的亲人是件多么大的事，此刻的他相较于古里冰的激动，显得尤为冷静了。

　　古里冰双唇颤抖，因为激动他的十指冰凉，若不是此刻身使不上力气，他定要与眼前的恶鬼同归于尽。

　　古里冰恨恨地说：“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郁蓠森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了声，道：“你可以恨我，等你有了本事也可以杀了我，但是眼下你必须臣服于我。”

　　古里冰怒斥道：“做梦！”

　　郁蓠森觉得自己简直太迷恋古里冰如此带着仇恨的神情了，即便他的脸上都是伤口，但一定都不妨碍自己对他愈发深刻的迷恋。他掐住了古里冰的下颌，强制让他转过来面向自己，缓缓靠近他的唇。

　　不过古里冰却朝郁蓠森的脸上啐了一口鲜血，方才因为愤恨他竟然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鼻息间突如其来的浓郁血腥味又一次激发了郁蓠森杀戾的心，他就像一只失控的野兽将古里冰按倒在卧榻上，不顾他身上不断溢着鲜血的伤口，将头凑到了他的脖颈间，贪婪地闻吸着夹杂着血腥味的体香，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一心只想要强行占有眼前这个怎么也不向他屈服的少年。

　　古里冰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挣扎，他宁死不从，绝不会任自己的仇人凌辱，也不会在他的手中苟且偷生。他用力咬住了郁蓠森的肩膀，力道之大蹦断了自己的一颗牙齿，也将郁蓠森的肩膀咬出了血。

　　郁蓠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指间的鲜血，他分不清自己的是激动还是愤怒，只觉得全身因为兴奋而开始了颤抖。

　　这时门外响起了带着金丝面具男人的声音：“小人参见将军。”

　　郁蓠森怒吼道：“什么事？”

　　金丝面具的男人掀开了门帘走入了营帐，看着僵持着的郁蓠森和古里冰，道：“禀将军，小人有一好物特来奉呈给将军。”

　　郁蓠森皱眉问到：“什么东西？”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瓷瓶，郁蓠森不解，“这是何物？”

　　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道：“神仙散，可以让人快活似神仙。”

　　“喔？”郁蓠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如何让人快活似神仙？”

　　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指了指古里冰，道：“只要服下，若是没有顺了将军的意，他全身便会溃烂而亡。”

　　话音落下，郁蓠森看了看古里冰，又看了看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从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手中拿过瓷瓶，道：“你身上的好物件还真不少。”

　　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屈身抱拳道：“将军喜欢就好，小人告退。”

　　说着，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又看了眼古里冰，退出了营帐。

　　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郁蓠森，古里冰不自觉地向后退，口中喊到：“我不要！我不要！”

　　不过古里冰根本强不过郁蓠森，被他掐着下颌强迫张嘴吞下了神仙散，接着，郁蓠森又端起了酒壶，自己喝了一大气后，又往古里冰的口中灌了许多。

　　古里冰呛咳起来，酒水喷了出来，流经伤口处时是一阵刺辣的疼痛。

　　不消一会，古里冰便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全身燥热如炙烤般，敷了药粉的伤口再次裂开，缠在身上的纱布已经全部被血染红。郁蓠森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打量着他的战利品被鲜血浸透，那滋味简直胜过了漠北城的每一个曾经向他投怀送抱的人。

　　郁蓠森觉得有趣极了，敕勒城的大火未熄，全身被鲜血染透的古里冰就像另一个火种，灼烧着他野兽般的心。

　　郁蓠森再次步步逼近古里冰，按理说古里冰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但是他却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拽下了自己的项坠，那是野兽的獠牙，是当年敕勒王猎下野兽后送给他的礼物。

　　古里冰将那根獠牙项坠用力扎进了郁蓠森肩膀的咬伤处，伤上加伤，郁蓠森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古里冰则趁机跑出了营帐。

　　郁蓠森捂着肩膀走出了营帐，他的战利品简直是太不知好歹了，他认为自己对他的迷恋便是偏爱，可他的战利品却不知感恩。

　　郁蓠森怒被古里冰激怒，他吹起了口哨，那些猎犬听到了主人的命令又开始追击古里冰。

　　古里冰哪里跑得过猎犬？他别猎犬一路拖咬至了悬崖边，带着金丝面具的男人和郁蓠森的亲兵赶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古里冰被猎犬撕咬。

　　许久，郁蓠森才缓缓地骑马过阿里，他俯视着古里冰，冷然说到：“本将军再问你一遍，你可愿从了本将军？若是从了，本将军便饶你一命，否则，今日就将你喂了狗！”

　　古里冰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再看了看郁蓠森，怒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古里冰咬紧牙关冲出了猎犬的围圈，纵身跳下了悬崖，他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远死在仇人的走狗牙下。

　　跃下悬崖的古里冰却没有坠落，他被一只大手拉住，满身鲜血的古里冰看着拉住自己的正是已经离开了的杨冉溪，他闻讯赶回来救自己了，他没有食言。

　　古里冰露出了笑容，如说命数至此已休，他含恨九泉时却还是残留一丝爱意的，那便是杨冉溪信守的承诺。

　　杨冉溪的出现让郁蓠森也很是惊讶，他明明是知道杨冉溪走了才会进攻敕勒的，却没想到杨冉溪竟然半途中收到风声杀了个回马枪。

　　不过郁蓠森也不惧怕，他不屑地讥讽道：“杨大将军，我父王封你为镇国大将军，漠北臣民也将你奉为战神。眼下你竟然为了敌军残孽如此而为，怕是丢了你大将军的威严吧？”

　　杨冉溪不理会郁蓠森，只是死死抓住了古里冰的手艰难说到：“抓紧我的手，我不会让你死。”

　　诸葛真知道当着将士面前公然救下自己就意味着背叛，更知道堂而皇之的背叛回到漠北王面前将承受怎样的刑罚，他对杨冉溪早已情根深种，也感谢杨冉溪给予他这世上最后的美好。

　　古里冰笑道：“你走时说过会回来找我，谢谢你没有食言，放手吧。”

　　不过任凭古里冰如何说，杨冉溪都不肯放手。

　　郁蓠森见此，抽出了吴豪英的腰间弯刀缓步走到了杨冉溪身边，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古里冰，他的战利品竟然对杨冉溪露出了那样诚心满是爱意的笑容，不知怎么，他心底竟然愤恨起来，露出了肃杀的冷笑。紧接着，众人眼前寒光一闪，郁蓠森挥刀斩向了杨冉溪拉住诸葛真的左手手腕，顿时血流汩汩，伤口深到见骨。

　　杨冉溪的断手无力拉住古里冰，他终究还是跌落了万丈深渊。

　　杨冉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葛真坠下悬崖，而古里冰在感受着下坠的力道和耳边的风啸声时，朝杨冉溪露出一个笑容，一如那日草坪初见，就当是送给他此生最爱的大将军最后的一份礼物，以此来祭奠他们的爱而不得和生死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