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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业火 诸葛真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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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真看着郁蓠森神色起了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有些事薪柴已有,只需加一把火,吹一阵风,就足以点燃野心。
所有的计划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即便是见到别苑里的少年当机立断定下的计策也都在整盘棋局里,只要按着棋局走下去,诸葛真便会事随心愿。
不过,世事总会出人意料,即便算尽人心的诸葛真不列外。在他的这把火将郁蓠森彻底烧起来前,另一把火也烧了起来,那便是众人口中温柔婉约,与郁蓠森堪称伉俪情深的十二皇子妃李凝碧心中的妒火。
郁蓠森的别苑本是个秘密,除了郁蓠娇无人知道,而郁蓠娇即便骄纵妄为,也没有愚蠢到会将自己哥哥豢养禁脔一事告知于天下,尤其是三朝元老李清辉的宝贝长孙女。
只是世间事无巧不成书,“摩藏神”杀人案后,郁蓠森因诸葛真与杨冉溪走得亲近而心烦意乱,于是差人告诉李凝碧营中事务繁忙救不回皇子府了。
李凝碧对郁蓠森是关怀备至,心想着自己的丈夫如此忙碌,便亲自炖了一盅补汤差人送到西郊大营。
本是满心欢喜的关怀自己的丈夫,但是当差遣的人从西郊大营回到十二皇子府复命时,却告诉李凝碧在西郊大营未见到郁蓠森,营内士兵说郁蓠森是入宫面圣商议案情去了。
李凝碧心中一惊,看了看刚刚来到十二皇子府看望自己的哥哥李少应问到:“哥哥不是刚从宫中出来吗?”
李少应回答:“不错,但我在宫中并未见到阿森,”说着,李少应顿了顿,有些找补地说到,“许是我离开后他才去的,所以错过了。”
李凝碧沉思片刻,算一算自己差人去送补汤和李少应从宫中来到府中的时间,这样的时间差应该是不会出现。
李少应明白李凝碧在想什么,于是帮着郁蓠森解释到:“也许是阿森另有要务,你也知道他身为镇国大将军,事务繁忙是常有的事。”
李凝碧直到李少应帮着郁蓠森解释无非就是想要息事宁人,即便郁蓠森瞒着他们做了什么事,只要不撼动李家的利益,都是可以接受的。
“也许吧。”
李凝碧看似知情识趣地顺着台阶下来,但此事却在她细腻敏感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将郁蓠森鲜少回世子府,甚至鲜少与自己亲热的所有事串联到一起,有了这么多过往的浇灌,这颗种子在李凝碧的心中居然飞速生长成参天大树,原本对郁蓠森不疑有他的李凝碧也从那刻起生了疑心。
疑心一旦生起,每一件看似顺理成章的事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李凝碧私下派人跟踪郁蓠森,终于被她查到了别苑的存在。
李凝碧心高气傲,自小是被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自己的丈夫很少碰自己,却建了个别苑,搜罗了那么多伶倌养在里面作乐寻欢,这般举动将她堂堂十二皇子妃的颜面置于何地?
面子比天大,是李凝碧这样官家女子的通病,她未将此事告诉娘家,也没有去质问郁蓠森,而是在郁蓠森把诸葛真带到别苑的当夜,在诸葛真和郁蓠森都离开别苑后,命人在别苑放了一把火,还故意从外面将别苑上了锁,她要活活烧死别苑里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
别苑燃起了熊熊大火,将未亮的黑夜照得通红,今夜吹起了被风,别苑的火迅速蔓延到周边人家,漠北城内起了骚乱,人们敲锣打鼓地来救火,但火势之大难以控制。
世子府里也听得外面的骚乱,青荻披着衣服走到大门外看着来来回回的人,不解问到:“这是发生了何事?”
守门侍卫回答:“禀世子,西头着火了。”
说话间,诸葛真也走了出来,见西边夜空被大火映照得通红,漫天火光与七年前敕勒都城大火如出一辙,他心中一根被尘封的弦被拨动,声声入骨,痛彻心扉。
青荻看着诸葛真衣衫单薄,忙道:“怎么穿得这么少?夜里寒凉,你当心又冻着了。”
诸葛真深吸口气,道:“外头这么乱,是发生了什么吗?”
青荻回答:“应该是西边什么地方着火了,你赶紧回房去吧。”
“西边?”
诸葛真皱眉,西边有大营驻扎,按理说不会轻易着火,而且西边也是郁蓠森的别苑所在。
诸葛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又看了看西边夜空的火光,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那我先回房了。”
青荻以为诸葛真是因为冷打起了寒颤,忙道:“快回去吧,你看你声音都发颤了。”
诸葛真在青荻的搀扶下回了房间,青荻也以为诸葛真是冷得发抖,回房后忙给他倒了杯热茶过来。
“主人,快喝点热茶吧。”
诸葛真接过茶盏,但是他端着茶盏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风痕不解地问:“主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诸葛真左思右想了一番,终于将茶盏仍在桌上冲出了房间。
风痕更是一头雾水,但是见诸葛真这样的神情,想来应是有大事发生,于是他忙跟着诸葛真从后门悄然离开了世子府。
二人来到了郁蓠森的别苑,这里救火的人很多,诸葛真看着燃火的别苑,道:“果然是这里着火了。”
风痕没有来过这座别苑,于是问到:“这是何处?主人来过这里?”
诸葛真道:“这是郁蓠森的别苑。”
“郁蓠森的别苑?”风痕惊问到,“主人,你怎么会来过他的别苑?”
诸葛真看着燃火的别苑,又看了看往来救火的人群,按理说这里离西郊大营不远,若是此处着火,西郊大营定会有所察觉,也会派兵来援助。
但是此刻往来救火的人群里根本看不见士兵的身影,诸葛真冷笑了一声,道:“果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鬼!”
风痕还是不懂发生了什么,继续问到:“主人,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座别苑里住得究竟是什么人?”
诸葛真落下一声叹息,道:“别苑里住得是些无辜的少年,他们是因为与年少的我相似,才会被郁蓠森搜罗到这里。”
诸葛真看着别苑里火光漫天,充斥耳畔的惨叫哀嚎,扑鼻而来的浓烟里隐约渗着焦肉味。
风痕观望着四周,着急地问:“为何这些人都在给旁边着火的院落的救火,就是没一个人来这个别苑施救?”
诸葛真浑身颤抖,他道:“显然是有人交代了不许来此扑救。”
风痕也忍不住了,道:“什么人的心这么狠毒啊?”
诸葛真冷笑一声,道:“是啊,什么人的心可以这么狠毒呢?”说着,诸葛真长叹一声,“今日若是他们在此殒命,我难辞其咎。”
“主人,此事与你何干?你……”
风痕察觉到诸葛真的不对劲,但还未来得及细问,就听见后巷传来了呼救声,诸葛真和风痕相视一眼,连忙转身向后巷跑去。
漆黑的后巷中,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浑身被烧得焦黑,那就是凭着不肯服输的劲逃出生天的木叶亭。他艰难地攀爬在地上,用仅存的力气呼救。从少年身后拖着的长长血迹来看,他是从围墙上爬出后重重跌落在地上,全身不只烧伤,还有剐蹭伤,以至于现下血肉外翻。
木叶亭可怜兮兮地匍匐在别苑后巷,不着寸缕的身躯被秋夜的严寒冻得簌簌发抖,奄奄一息。
火光浓烟中,诸葛真一身白衣缓缓走来,木叶亭以为看到了地府勾魂使者。虽说命悬一线,但想着终于从这万般苦的世间得以解脱,有种松落伴着回光返照化作了嘴角一抹笑。
“原来地府勾魂的鬼差都这么好看。”
木叶亭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诸葛真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木叶亭意识有些恍惚,诸葛真温柔一笑,落在他眼中是一种倾倒众生的救赎,“你真好看。”
诸葛真声若天籁能愈心伤,继续问到:“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的名字?” 木叶亭的意识有些恍惚,仿佛名字于他而言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诸葛真道:“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诸葛真的声音似有魔咒,许久后木叶亭声若蚊呐道:“我叫木叶亭。”
“木叶亭?”诸葛真松落一笑,这个想方设法活下来的少年给了今夜之事一个救赎,“好名字,看来今日你时运不错遇上了我。”话落,诸葛真起身对风痕说,“带他去找烛泪,告诉他务必要救下这个孩子。”
风痕也心疼这个少年,于是走上前将一直抱在手中的诸葛真的披风裹在了木叶亭身上,给予了他些许暖意后将他打横抱起。
风痕问诸葛真:“主人,那你呢?”
诸葛真道:“我还要去找个人。”
“找个人?主人,那我陪你一起。”
“不必,这个孩子命垂一线,务必要救活他。”
风痕想了想,看了看怀中已经晕厥过去的木叶亭,道:“是。”
话落,风痕抱着重伤的木叶亭离开了十二皇子别苑的后巷。
诸葛真微叹口气,离开时再次经过了别苑的正门,人来人往的街巷中这座别苑依然无人问津,里面的凄嚎声渐渐平息,这座隐秘的别苑里就这样在火焰中成为了一片焦墟。
当哀嚎声渐渐隐去,黎明悄悄来临,街巷里只有这座别苑在大火中烧成废墟的劈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