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百花杀 诸葛真沉默 ...
-
诸葛真沉默不语,郁蓠森心里烦闷,索性直接拿起酒坛灌了半坛酒下去。
诸葛真察觉到郁蓠森情绪的变化,放下酒坛后的郁蓠森双眼微蒙,似是有了些醉意。
这一切都在诸葛真的预料中,在他今夜来到别苑见到了那些少年后,他就心生一计,之前压抑住自己各种愤恨、悲痛的情绪,等的就是这么一刻。
诸葛真凝视着郁蓠森,眼神较之方才有了些说不出来的变化,可是看在郁蓠森的眼中却是要命的,因为诸葛真此时的神情,与七年前的古里冰如出一辙,倔强的眼神和不服输的意志,都是七年前古里冰深深吸引住他的地方,也是让他时至今日还纠缠不放的梦魇。
诸葛真刻意为之,郁蓠森果然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紧紧抓住诸葛真的衣领。不待诸葛真反应过来,他用力向下一拉,强行将诸葛真的衣服从肩膀处褪了下来。
郁蓠森仔细打量着诸葛真雪白的双肩,如深夜初雪未有行迹,明明是销魂蚀骨的风景,他却盯着诸葛真的左肩失落地摇头自语到:“没有印记?为何?为何会没有印记?明明就是你这个样子,明明就是。”
看着失了神的郁蓠森,诸葛真并没有惊慌,反倒是有种快意,始作俑者的刽子手居然会为了刀下亡魂如此疯魔,当真是因故循环,报应不爽,不过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郁蓠森的所有反应都在诸葛真的预料之内,他剥开自己的衣服想要找的便是七年前古里冰左肩上的那枚类似翅膀的胎记。可惜,今日的诸葛真虽说是从昔年的古里冰成长而来,却早已不是当年的古里冰了。
诸葛真平静地问到:“十二皇子今夜究竟为何带我来这座别苑?您要寻的又是什么?”
郁蓠森眯着眼,带着愤怒问到:“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对于自己掌控不了的人和事,郁蓠森变回本能的认为这是有人在算计他,他从来没有过真心,也不相信世间会有真心。
诸葛真打量着郁蓠森许久,猛兽被自己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确实很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敕勒小王子了,他喜欢算尽天下的人心,特别是眼前这个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恶鬼。
诸葛真轻笑了一声,依然不温不火地回答:“我叫诸葛真,是北苍相国诸葛笑的义子。”
诸葛真故意加重了“诸葛笑”三个字,毕竟这位替北苍王运筹帷幄的北苍相国誉满岭北,有他在则北苍安,许多时候“狐假虎威”是一种捕获猎物的极佳手段。
郁蓠森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他的语气不再强势,但依旧问到:“你不是他?”
这是郁蓠森最后一点疑问,人有相似不奇怪,但是眼前的诸葛真半纯半欲,与当年那个倔强骄傲的少年截然不同,起码若是那个少年此刻站在他面前,应该会拼尽全力想要杀死自己,而不是与自己如此周旋。
诸葛真眼角弯弯笑得如梦如幻,道:“我就是诸葛真,十二皇子口中的他又是何人呢?”
郁蓠森所有的理智终于归位,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缓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再次一饮而尽,只不过这一回,酒气安抚住了他狂乱的意识,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见郁蓠森似乎是恢复了理智,诸葛真轻轻拉上了方才被郁蓠森扯下的衣服,走过他的身侧,从旁边的花盆里摘下了一朵金黄的菊花。
诸葛真轻转花茎,花叶飘散,他轻笑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郁蓠森恢复了正常,但听到诸葛真如此堂而皇之地念起反诗,又是一脸凝肃地质问到:“诸葛公子,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吗?”
诸葛真掩口笑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敢问十二皇子又可知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郁蓠森皱起眉头,冷然问道:“此话何意?”
诸葛真走到了郁蓠森的面前,正视着他,毫不畏惧地说到:“漠北国尽知十二皇子常年来戍守边疆战功赫赫,保下漠北国泰民安。”
郁蓠森道:“我乃是漠北大将军,理当如此?”
“理当如此?”诸葛真话音一挑,“当真是理当如此吗?”
此刻诸葛真无论是音调还是话语都正中了郁蓠森心中不曾示于人前的阴暗念头,世人只知他威风凛凛、战功赫赫,却不知他潜藏于心底的贪念。
“当真。”
见郁蓠森依然嘴硬,诸葛真倒也不着急,徐徐说到:“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喔?”按理说换作任何人对郁蓠森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都不会不假思索地将他问斩,可偏偏这话从诸葛真口中说出时是那样容易入心,“那诸葛公子认为应是如何?”
诸葛真打量了郁蓠森片刻,微微一笑,扔掉了手中残菊,道:“若我是十二皇子,我会想常年戍守边疆战功赫赫,既是褒奖,也是讽刺。既然以我双手护得国泰民安,何以多年只能在那边陲之地有我一席之位?纵观漠北朝堂,无能之辈不少,尸位素餐之人更多,废太子的才德更是比不上十二皇子,为何这么多年来他能稳坐太子之位?就因为他乃中宫皇后所出,自出生后便注定了要荣登大位,而十二皇子您连一较高下的机会都没有。”
见诸葛真说得有些离谱,而且说中了郁蓠森的心事,他连忙大喝阻止道:“住口!”
诸葛真却毫不惧色,挑眉继续说到:“废太子命数格外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若我是十二皇子,我就偏偏不信邪,定要赌一把,我信人定胜天!”
诸葛真说话时的自信笃定模样让郁蓠森看得移不开眼,他仿佛看见心中被藏起来的自己。
诸葛真凝视着郁蓠森,语气变得平缓却依然有力,他道:“这些年来,十二皇子战功彪炳,皇上的奖赏赞誉更是多到数不胜数。回来后,您又在短短时日内相继破了‘萤焰堂’和‘摩藏神’两个大案,皇上依然给您丰奖与赞誉,但何以明明太子已经被废除了,放眼漠北唯有您才是续任太子的最佳人选,可皇上依然对新立太子一事绝口不提?您说他究竟是不信自己的眼光,还是从来就不曾相信过您呢?”
郁蓠森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不只在诸葛真身上看到了隐藏的自己,更是从他口中听到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疑问。
是啊!明明太子已经被废,为何他的父王始终未再提及续立太子一事?哪怕是他做了这么多让百姓称赞的事情,郁鹏奎似乎都不为所动。甚至在皇贵妃旁敲侧击时还对此事避而不谈。为何他这位表面上风光无两的镇国大将军怎么都入不了漠北王的眼呢?
想着,郁蓠森无奈的长叹口气,见此,诸葛真不为所察的微微一笑,略顿片刻后言之凿凿地说到:“我说过我与十二皇子是一类人,倘若我说自古伴君如伴虎,十二皇子还会如此为难吗?”
郁蓠森抬头看向诸葛真,显然现下无论诸葛真说什么,他都能够听进心里去了。
“你说什么?”郁蓠森问。
诸葛真以袖掩口,轻笑了一声,道:“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世间一切不过镜花水月,唯有真正攥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郁蓠森不喜欢诸葛真这样打哑谜,他音调有些加大,道:“有话直说!”
诸葛真收束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到:“难道十二皇子就当真未想过何以皇上当年要一手捧太子,一手捧十二皇子您,同时,还会默许容忍荣敬公主对太子的各种不敬呢?”
郁蓠森道:“那是因为父王对娇儿宠爱有加。”
诸葛真道:“喔?当真如此吗?那为何他要看着太子与镇国大将军一较高下呢?手足情深难道不是更好吗?”
郁蓠森沉默了片刻后问到:“你想说什么?”
诸葛真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郁蓠森。半晌后,郁蓠森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诸葛真道:“十二皇子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郁蓠森没有言语,诸葛真继续说到,“其实倒也不难猜,这一切只能说明皇上谁都不信,既不相信太子,也不相信您。据我所知,自从那位最受他喜爱的五皇子死后,皇上就再也不信任何人了。既如此,十二皇子还会认为即便扳倒了太子,下一任的漠北王也会是您吗?”
郁蓠森盯着诸葛真,眼睛里泛出了一阵寒光,原以为胜券在握已到手的东西,在诸葛真三言两语中,他顿时也觉得如同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即使他再如何用力去握住,也还是留不住,又或许从来都是争不到。
想到这里,郁蓠森再次看向诸葛真,也许正如诸葛真所言,郁鹏奎既不相信郁蓠玳,也不相信自己,那个足以让他信任并且托付江山的儿子早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活着的孩子都不是他属意的。所以,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终都入不了郁鹏奎的眼,也登不上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