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别苑的少年 郁蓠森看着 ...

  •   郁蓠森看着面前那个倒酒的小倌,长得清秀精致,于是他又瞥了眼诸葛真,饶有兴致地勾起了那个小倌的下巴,眼里眉间多了份鲜有的惆怅,语气也平缓了些。他道:“行了,倒完酒就退下吧。”

      两个小倌如释重负地退出了房间,看着他们的背影,诸葛真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正是因为懂得了,所以心底生起一股强烈的恶心。然则猛虎在前,他必须强捺住来自骨子里愤怒与恨意,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佯装打趣道:“这两个孩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十二皇子果然有眼光。”

      郁蓠森不以为意,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接着把玩着酒杯说到:“眉清目秀又如何?终究还是难以企及。”

      诸葛真转头看向了郁蓠森,轻挑眉峰问到:“今夜十二皇子似乎有些惆怅。”

      郁蓠森凝视着诸葛真,像是在考究什么,却又得不出个答案。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道:“你可曾有过那种明明应该要记住偏又不小心忘记了的人?”

      诸葛真知道郁蓠森所指为何,却也有些不懂,现下郁蓠森的感怀,别苑里似曾相识的少年,以及郁蓠森对自己的试探,显然他是记得七年前那件事的,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又将身为敕勒小王子的自己遗忘了。

      七年前,古里冰的命运被遇上的两个人彻底改变,若说杨冉溪是如天神降临般让自己许了一生,那么郁蓠森便是地狱恶鬼带着他的鬼兵鬼将毁了自己的一生。

      诸葛真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七年前火光漫天的敕勒城,他的国家就这样被眼前这个所谓的镇国大将军一把火燃烧殆尽。时至今日,他的耳畔总还能听见火光中父母兄长以及幼小侄儿的凄厉嚎叫。

      见诸葛真低头看着杯中酒出起了神,郁蓠森问到:“在想什么?”

      诸葛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回过神,再抬头看向郁蓠森时是一脸无恙,根本看不出方才他心底烧起的熊熊业火。

      诸葛真轻笑道:“我在想十二皇子今夜带我来这座别苑,想来是有心事要对我倾诉了。”

      郁蓠森凝视了诸葛真许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诸葛真倒是没想到叱咤风云的镇国大将军也有这样怅惘的一面,但即便怅惘,看在诸葛真眼中无异于蝎子的眼泪,每一滴都含着剧毒。

      不过这一切郁蓠森都没有察觉到,有些藏在心里的往事若是未曾随风消散,那便是沉入心底成为了一道印记。

      郁蓠森幽幽说到:“七年前的我还不是镇国大将军,那年我奉命带兵攻打敕勒国,胜利回朝后我就瞒着所有人建了这座别苑。”说到这里,郁蓠森顿了顿,又有些试探地问到,“你可知敕勒国?”

      诸葛真他觉得自己国家的名字从这个毁国的始作俑者口中说出,是那样的讽刺,甚至是种侮辱,让他恨不得抽出郁蓠森的风虎长刀用力划断他的脖颈,用他的鲜血来祭国奠亲。

      这样冲动的想法很快被诸葛真压了下来,他不能这么做,若是这样简单就给郁蓠森一个了断,那就枉费了他七年来吃尽的苦头。

      想到这里,诸葛真摇了摇头,道:“敕勒国?未曾听过,也是岭北的一个国家吗?”

      郁蓠森继续说到:“也难怪你没听过,七年前那个西塞的边陲小国就已倾灭。”

      诸葛真语调微扬,他问到:“喔?看来这也是十二皇子彪炳战功中的一笔。”

      郁蓠森眯眼道:“那是我带兵打仗的第一场胜利,你可知那是一场兵力悬殊、胜负早分的战役,我本觉得无趣至极,却没想到……”

      听到此处,诸葛真紧握住手中的酒杯,仿佛只要再用上一分力,酒杯就会碎裂开来。而郁蓠森也会因此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有可能因为生性多疑将他押入西郊大营拷打一番,一如七年前那样。

      诸葛真松了口气,同时,也松了紧握住酒杯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无澜。他问到郁蓠森:“喔?当间发生了何事竟然让十二皇子至今还在回味?”

      郁蓠森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诸葛真语气中轻微的颤抖。他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酒后,才继续说到:“这场战争原本毫无悬念,踏平敕勒城后再班师回朝,可偏偏当中出现了一个小波折,这个小波折是来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便是当年的古里冰,但诸葛真还是问到:“十五岁的少年?”

      这一回诸葛真完全确定了刚才见到那两个小倌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为什么七年前郁蓠森从敕勒国班师回朝后建了这座别苑?为什么留在这座别苑里伺候的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甚至为什么今夜郁蓠森要带他来到这座不为人知的别苑。

      在一切明了后,诸葛真不自觉地生出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毛骨悚然。他看了眼这些年来被世人称赞的冰肌玉骨,都以为他是天生如此,却不晓这一切皆是拜郁蓠森所赐。

      这回,郁蓠森没有回答诸葛真的问题,像是已经深陷回忆难以自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我集中兵力攻打敕勒国的都城时,本应是胜券在握,可没想到敕勒国的军队竟然分兵三路出击。一路涉险攀过了敕勒川,绕到了漠北大军后方断了我的粮草补给。”说着,郁蓠森笑了笑,眼中竟有些欣赏,“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到敕勒国这样的小国里竟然还藏了一个如此懂兵法的人,让我对这场战役又有了兴趣。”

      诸葛真沉默不语,郁蓠森倒也不在意,继续说到:“本以为敕勒军只是想要断我粮草,让我有后顾之忧,却没想到他们领将居然看出了我的长蛇阵,另一路兵马利用敕勒川的险要地形攻打了我的先头部队,第三路兵马则趁机直击我的主力大军。”

      郁蓠森所说的诸葛真记忆很深刻,七年前的他哪里读过什么兵书,懂得什么兵法,无非就是在陪杨冉溪养伤的那段时日,缠着他讲了许多曾经带兵打仗的故事。诸葛真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没想到在无意间将那些兵法战术潜移默化记在了心里。

      若说真有什么用兵战谋,想来是五分天赋,外加五分对杨冉溪的深爱。

      因为深爱一个人,所以不自觉的想要成为他。而在郁篱森带兵攻打敕勒城时,他脑海里出现了杨冉溪从前打仗的故事,于是萌生了一个念头,他主动向敕勒王请战,带着一队兵马兵分三路借敕勒川地势之险突袭来犯的漠北大军。

      诸葛真笑了一声,听出感情,他道:“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故而击其首,绞其尾,破其腹,方破长蛇阵。”

      郁蓠森点点头,很是认同诸葛真的说法。因为诸葛真是北苍小相国,所以他一点也不奇怪诸葛真对兵法的信口拈来。

      可是当年十五岁的古里冰却能将他的长蛇阵击破,这是至今为止都令他惊讶的,也因此在他的人生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郁蓠森又再饮一杯酒,道:“可惜,敕勒国差一点就可以留下一场以少胜多记入典籍的战役,若是那次他们战胜了漠北,想来以后再有人想要攻打敕勒,也会多权衡一下了。”

      诸葛真转过头目光直直看郁蓠森问到:“十二皇子言下之意是敕勒还是输了那场仗?”

      郁蓠森饶有兴致地问向诸葛真:“不然呢?你当真以为本将军会败给这样的奇袭?”

      诸葛真轻笑道:“小人不敢。”

      郁蓠森喜欢诸葛真此刻的温顺,他继续问到:“那你可知为何他们最终还是会失败吗?”

      诸葛真对上了郁蓠森的眼睛,因为聊到了战争,所以郁蓠森的眼睛就像野狼一样放出了光芒。

      诸葛真不温不火地回答:“原因十二皇子不是早已说过了吗?兵力悬殊。”

      诸葛真刻意加重了“兵力悬殊”四个字,当年正是因为兵力悬殊,所以敕勒国最终还是被漠北铁蹄踏平了都城。

      郁蓠森点头道:“不错,就是兵力悬殊。敕勒突围的将领无疑是有天赋的,可惜,兵力悬殊是他吃败仗的原因,到后来我抓到了敕勒将领时才发现那人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且他还是敕勒国的小王子,名叫古里冰。”

      说到“古里冰”三个字的时候,郁蓠森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诸葛真,他应该记住却又忘记了的人便是古里冰,记得当年事,却忘记了那个少年的长相,可他有偏偏不依不饶的凭着仅存的模糊记忆,建了这座别苑,搜罗来所以与记忆相似的少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诸葛真没有接话,想起七年前,他到底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少年。与郁蓠森这个久经沙场的人来对抗无异是以卵击石,虽说一时激起了千层浪,为漠北制造了一些麻烦,但最后还是难以抵挡漠北大军,而他的那点计谋也被郁蓠森以绝对的兵力优势轻易化解,从此他的人生翻天覆地,走上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