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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夕夜 ...

  •   漠北在岭北诸国中最为靠近极北雪峰山,三季寒冰、一季盛夏,往往未至中秋便已是落下了初雪。即便是盛夏时节卷来热气,却不是炙烤大地,而是于微风中透着凉爽,因而成为了避暑胜地。
      每年七月七,是漠北盛夏的尾声,也是最为热闹的一天,因为在漠北七夕是一个盛大的节庆。
      今年七夕夜,依然是繁星漫空、星河耿耿,织女逢牵牛。
      年轻男女盛装来到漠北城最为繁华的北街相会,既有一解相思情,也有情定终生去。有些上了年纪的夫妻也会来此凑凑热闹,重温昔年好光阴,共赴来日白头约。
      街边也是极为应景的挂满了各式灯笼,小商贩在街边兴高采烈地叫卖起了金玉良缘,今夜各有所求,也各有所得。
      熙攘人群、喧嚣人烟,给尘世添了一抹热闹,让人忽觉天宫不似人间好了。
      郁鹏奎性格粗犷,对这些小儿女的节庆本不怎么上心,可是直到颜菊馥入宫且得了盛宠封为贵妃后,郁鹏奎为搏这位有着一般岭南血脉的美人一笑,竟也开始对这些节庆上了心,每年都让杨冉溪在七夕夜隆重布置一番,带着一众妃嫔共度人间七巧节。
      傍晚天色将沉未沉时,伴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郁鹏逵带着众妃嫔与皇子公主来到了燕飞台共用晚宴,齐赏花灯。
      燕飞台是漠北城北门处的三层御用观景台,此处景观甚好,北面可以远眺雪峰山,南面可以看到雪岭山上的鲲云宫,再加上北街是漠北城最为繁华的大街,因此郁鹏逵经常会在此宴请往来漠北的诸国宾客。
      正因如此,燕飞台的布置是相当的富丽堂皇。银烛冷画屏,龙麝焚金鼎,红木雕花案,莹白玉阶台。
      为了七夕夜赏花灯,杨冉溪还吩咐礼行司对此好生拾掇了一番,放上了颜菊馥最为喜爱的百花熏香,令得气派的燕飞台多了一份袅袅情思。
      青荻也在受邀之列,晚宴上,杨冉溪看着坐在青荻身旁的诸葛真依然未动一下筷子,心里琢磨着是否要差人回府跟丹丘生说上一声,让他备些好酒好菜呢?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杨冉溪一笑置之,上次是诸葛真心血来潮要去杨府,也许还带了点扫兴的心思,今夜他又何必一厢情愿地以为诸葛真还会去自己府中呢?更何况世子府里本就有他们从漠北带来的厨子,怎么着今夜都不会再有兴致去到杨府了吧?
      想到这里,杨冉溪自嘲一笑,将面前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与身边的朝臣闲聊了几句,不过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到坐在青荻身边安静的诸葛真身上。
      晚宴结束后,郁鹏逵在前呼后拥中走出殿中,来到了观景台。
      郁鹏奎的左右站着皇贵妃与颜菊馥,他双手撑着围栏俯看了一会漠北城里仅次于除夕的繁华夜后,道:“谁说岭北不如岭南热闹?看看朕的漠北城,哪点不如岭南繁华了?”
      这话伴着酒劲出口,虽说是坐井观天的孤陋寡闻,但依然换来了在场人的附和献媚。
      郁鹏奎看向了右边的颜菊馥,宠爱地问:“贵妃你说说,朕的漠北如何?”
      颜菊馥有着岭南人的小家碧玉,自然也有着相同的玲珑剔透,她言语温柔回到:“有皇上在,漠北自是凡尘天宫,风景繁华的。”
      颜菊馥的话让郁鹏奎心情愈发好了,他大笑出声,众人也跟着笑了出来,唯有站在人群最后的诸葛真垂眸一笑,大有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奈。
      这一笑落在了始终注视着他的杨冉溪眼中,居然有了种觅得知己的欣喜。
      青荻站在皇子公主这些表兄弟姐妹们当中赏灯聊兴正酣。他容颜俊秀,乖巧达理,来到漠北没几天,倒是颇受皇子公主们的喜欢,但凡有宴,频频邀他去赴。
      不过诸葛真是真不愿凑这热闹,见大家各自聊着,便独自来一人到了观景台的另一侧,这里风景没有那边好,但因此人少安静,却没想到诸葛真发现在这里竟然还有一人在躲清净,这人便是杨冉溪。
      诸葛真勾起了嘴角缓缓走向围栏旁迎风而立的杨冉溪身边,打趣道:“我说怎么不见了杨大人,原来在此躲清闲呢。还以为就我一人喜静不喜闹,不成想今日还遇着知己了。”
      杨冉溪见诸葛真来到也不惊讶,只是笑着说到:“想来诸葛公子是在北苍见过了盛世,对漠北这小打小闹也没了兴趣。”
      说话间,诸葛真走到了杨冉溪身边,双手拂在了围栏上,道:“百千花灯,夏花尚在,极北之地难得如此绚烂缤纷,无论是北苍还是漠北,都不及盛世,也都并非潦倒。”
      “喔?”听到诸葛真如是说,杨冉溪像是寻到了乐趣,“看来诸葛公子深有感触啊。”
      诸葛真偏头看向杨冉溪,他知道怎样的笑容堪称如梦似幻,于是故意露出。
      果不其然,杨冉溪见到这样的笑容气息窒顿,能被称为“琵琶仙”的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但是杨冉溪并未沉迷,很快便调整了心神。
      诸葛真见目的达到,神色又显出了几分认真,他道:“众所周知,岭南诸国自有天时,又占尽地利。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也就是人和之地。若说盛世,极北诸国又怎比得上?”
      “确实,先天之优非人事可改。”说着,杨冉溪饶有兴趣地将诸葛真打量了一番,问到,“此处无论是风景或人情都是被雕饰装扮过了,诸葛公子可愿去看看真正的漠北?”
      诸葛真笑得依旧渺苍生,仿若尘世一切皆不被他放在眼中,一切又尽在起掌控,尘间所有都显得那般游刃有余。
      “我对漠北的风景人情皆无兴趣。”诸葛真拒绝的利落,杨冉溪掩去那抹失落,正想为自己找个台阶,却不想诸葛真道,“不过若是有杨大人陪在身边,想来会有趣很多。”
      杨冉溪有些惊讶地看向诸葛真,又看了看另一边观景台上谈笑风生的青荻,问到:“诸葛公子随我离去,不知青荻世子可会介意?”
      诸葛真耸耸肩,道:“无妨,今夜这燕飞台上已是如此热闹,也不差我和杨大人了。”
      杨冉溪很是喜欢诸葛真的率真和洒脱,于是说到:“既如此,那就由我带诸葛公子看看漠北人间。”
      诸葛真欠身作揖,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得了首肯,达到默契,杨冉溪交代给礼行司下属后续事宜后,便带着诸葛真从另一侧离开了燕飞台。
      正如杨冉溪所言,燕飞台今夜格外热闹,少了他们二人根本无人发觉,于是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入了漠北城的街巷中。
      穿街过巷后,诸葛真才发现,燕飞台上看到的北街是被编排好的七夕夜,离开北街后的市井里才是真正的牛郎织女相逢夜。
      此时,街旁一座戏台上正在演着一幕鹊桥会。这个戏台相较燕飞台如天与地,简陋得太多,但此处传出来的真情实意却更加引人入胜。
      戏台下许多市井百姓在围观,好戏开场,一样的锣鼓喧天。
      见诸葛真驻足观望,杨冉溪不禁问到:“看来诸葛公子对这牛郎织女鹊桥会似乎颇有兴趣?”
      诸葛真的视线一直落在戏台上,道:“庆人间七夕佳令,遥望牵牛织女星。七巧佳节,不看鹊桥会又看什么呢?”说着,诸葛真转头看向杨冉溪,“难不成去看那些阿谀奉承和虚情假意吗?”
      杨冉溪知道诸葛真指得是燕飞台上的宫妃朝臣,其实有时他也会有些迷惘,明明是虚情假意之语,偏就有人听得心旷神怡。只不过杨冉溪将这些都埋在心里,于人群中守口,于独身时守心。
      没想到诸葛真却将这些随意说出,心中不禁再次感慨,果然是个恃宠生娇的人。
      杨冉溪笑了笑,也转身看向戏台,台上牛郎织女正爱得痴缠,不似人间两分离,于是感慨道:“新欢不抵旧愁多,倒添了新愁归去。”
      诸葛真见杨冉溪略带惆怅,情不自禁轻唤他的名字,有些失神地向他伸出了手,可就在快要触碰到杨冉溪时,诸葛真才蓦然回神,伸出的手又匆匆放了下来。
      戏到情浓处,锣鼓震天响,杨冉溪并未听见方才诸葛真呼唤他的名字,还是痴痴地看着戏台上那幕鹊桥会的戏。
      待到诸葛真定神后,深吸口气,又笑着喊了声:“杨大人。”
      杨冉溪本看着那戏台,听到诸葛真唤自己便转回头,只见诸葛真后退一步,踩着地上红烛灯影,随着戏台上响起的戏乐舞了起来。
      华灯夜月疏,花溪映清影,摇曳步生莲,翩翩公子来。
      杨冉溪有些看迷了眼,素来只听闻诸葛真琵琶一曲秒苍生,不想舞姿也是如此清妙,想来是从未示于人前才不为人知吧?那今日自己又是何其有幸亲睹这倾城一舞呢?
      杨冉溪不知不觉看出了神,红烛光照下的诸葛真似天仙入凡沾上了烟火气,于尘间谱起天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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