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59、残霞寒鸦 二更梆子刚

　　二更梆子刚刚敲过，诸葛真与风痕回到了世子府，青荻似乎一直在等他们回来，他们前脚刚刚回房，青荻后脚便跟了过来。

　　见青荻进来后，诸葛真问到：“殿下还未歇息？”

　　青荻问到：“你这是又去杨大人府邸了？为何马车却早早停回了世子府？”

　　诸葛真颔首道：“去是去了杨府，不过后来又去了别处。”

　　青荻道：“车夫说你在城内闲逛。”

　　诸葛真轻笑道：“嗯，在城内闲逛，一不小心就逛到了城外断崖山去了。”

　　“断崖山？”青荻有些怔愣，“那里荒山野岭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诸葛真坐了下来，对风痕说到：“去烧些热水来吧。”

　　风痕遵命离开了房间，青荻关切地问到：“阿真，自从来到漠北后，你的寒疾似乎有些严重了。”

　　诸葛真道：“无妨，烛泪替我配了些沐浴用的药粉，有他在我的寒疾无碍。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去断崖山吗？”

　　青荻问到：“是啊，你去那里做什么？”

　　诸葛真道：“前些日子，烛泪打听到断崖山有悬丝木偶出现，从而猜测萤焰堂的总坛就在那里。今日我与风痕从杨府回来的路上，见到十二皇子的亲兵急着出城，他们各个身着金鳞甲如临大敌，我猜应该是十二皇子也查到了萤焰堂的总坛藏在断崖山，这才派兵去剿灭，我便带着风痕跟着过去瞧了瞧。”

　　青荻追问到：“那结果如何？”

　　诸葛真煞有介事道：“约莫三百并将只有一人生还，想来是被刻意放出去的。”

　　青荻有些震惊，他道：“萤焰堂如此厉害？十二皇子的亲兵那是相当的骁勇善战，怎么会全部折在了断崖山呢？”

　　诸葛真深吸口气，道：“萤焰堂的武功路数并非出自北域武林，我与风痕在离开时也与其交了手，萤焰堂的武功确实邪门。”

　　青荻惊呼道：“你们与萤焰堂打了照面？！”

　　诸葛真微微点头，想起不久前从断崖山离开时，他和风痕与悬丝木偶正面交锋的场景。

　　在查看了郁蓠森亲兵的伤亡情况后，夕阳下沉，天边最后一道霞光落进了峡谷，刹那间峡谷里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栖身在崖壁上的寒鸦大片飞起，死寂的峡谷里响起了悚然的鸦鸣声。

　　诸葛真这才发现崖壁上竟然洒满了金粉，在霞光中闪着刺眼的光。他察觉到不妙，对风痕说到：“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回吧。”

　　话落，诸葛真转身向出口方向走去，风痕紧随其后。

　　不过就在他们走了不远后，前方站着一排黑衣人。由于逆光，风痕一时辨别不出前方站着的究竟是人还是尸，诸葛真却一眼认出那些是悬丝木偶。

　　诸葛真道：“前方有悬丝木偶。”说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峡谷崖壁，“想来萤焰堂的人就藏身在山石之后。”

　　风痕道：“主人，一会躲远点，我来对付他们。”

　　诸葛真叹道：“那些兵将会全军覆没，显然这里不是你一人所能对付得了的。”

　　风痕心有不甘，道：“主人不信我？”

　　诸葛真笑道：“非也，我只是早就对悬丝木偶好奇了。”

　　此言非虚，早前在漠北城中遇到悬丝木偶时，诸葛真就很想探究一番，无奈杨冉溪在场，诸葛真不太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武功，也就忍住没有出手了。

　　现下倒好，这些悬丝木偶自投罗网，倒是能让诸葛真一探究竟。

　　“风痕，挡住过天星，我来对付悬丝木偶。”

　　话落，诸葛真捡起了地上一把掉落的战刀飞身一跃落在了悬丝木偶面前，风痕不解地转过身，同时自言道：“过天星？哪来的过天星？”

　　就在此时，数根过天星划过落霞中的峡谷，羽箭仿若带着流火直冲向风痕。

　　风痕惊呼道：“主人，你真是料事如神，还真有‘过天星’。”

　　风痕飞身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条银白软鞭挥向飞射而来的“过天星”，软鞭带着风声将“过天星”全部卷裹起来，偏偏有一支“过天星”成为漏网之鱼直直飞向了诸葛真。

　　风痕大喊一声：“糟了！”，他忙甩出手中的“过天星”，启动了握柄上的机关，软鞭瞬间变成了一根硬鞭。

　　风痕手持银白硬鞭落在地上借力一踏，追着那根“过天星”再次飞身跃出。由于硬鞭的材质独特，本身有一种特殊的吸附力，在打造时特意加强了这种特质。

　　终于，风痕在诸葛真的身后硬生生的将“过天星”吸了回来，黏在了硬鞭之上。

　　风痕长吁口气，幸好没让这根“过天星”伤到了诸葛真，虽说即便他没有拦下这根“过天星”，诸葛真也未必会受伤，但诸葛真肯定会因此唠叨他许久。

　　诸葛真飞身而起，挥刀一劈一砍再一个旋挥，控制着悬丝木偶的丝线全部断了，悬丝木偶相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诸葛真落回了地上，将手中的刀仍掉，拍了拍手走到风痕面前，道：“居然放了一根‘过天星’，风大侍卫，进来好酒好菜吃得多了，武功退步了啊。”

　　风痕就知道自己会被诸葛真数落一通，但他放走了一根“过天星”也是事实，没得言语辩解，于是风痕忙转换话题，学着方才诸葛真的语气说到：“主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诸葛真笑了笑，看了看谷中崖壁上出现的黑衣人，那人藏于火霞中看不清脸，但是诸葛真知道那人就是酆波渚背后的人。他远远观望着，除了悬丝木偶与“过天星”，并未派出萤焰堂的人来追杀自己，想来这人也并不想与自己交恶。

　　诸葛真掸了掸白衣上沾上的灰尘，道：“走吧，既然萤焰堂掌门没有打算留我们一叙，那我们还是知情识趣点回去吃晚饭吧。”

　　“啊？”风痕一头雾水，诸葛真却转身信步向前走去，他知道方才轻而易举地破了悬丝木偶与“过天星”，稍露了两手，萤焰堂知道他们并非泛泛之辈，所以也不会轻举妄动。

　　思绪回到了现在，诸葛真将断崖山山谷里的事告诉了青荻，青荻有些惊讶，道：“你们居然就这样从萤焰堂手中回来了？”

　　诸葛真道：“一半是因为实力悬殊，另一半也是因为萤焰堂并未打算为难我。”

　　青荻道：“这萤焰堂也是奇怪了，他们出现在漠北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安插一个酆波渚进入朝堂，偏偏卷入了后宫爱恨中。现在酆波渚这枚棋子被拔掉，十二皇子也班师回朝，他们还会继续有所图谋吗？”

　　诸葛真道：“图谋是肯定的，我只是好奇他们所图之事究竟是什么，是否可为我们借力。”

　　青荻道：“阿真，现下十二皇子与萤焰堂势不两立，我们还是不要搅进去比较好。”

　　诸葛真抬眼看向青荻，坦诚说到：“殿下，自从我们踏入漠北城，早就搅进这潭浑水中了。”

　　诸葛真所言在理，青荻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便双双陷入了沉默。

　　一夜过去，无惊无险，可当清晨来到后，世子府里却是一片喧嚣。

　　世子府大门外停了两辆马车，有侍卫来来回回地从马车上搬下各种精雕木盒。

　　青荻则是一脸尴尬且无奈地坐在大厅，目视着走城门一样的人侍卫。

　　诸葛真被喧嚣声吵醒，洗漱一番后走到了大厅，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木盒，有些木盒已经打开，里面装着的是奇珍异宝。

　　诸葛真不解地看向了青荻问到：“这是在唱哪出？”

　　青荻见到诸葛真如见救星般起身相迎，道：“你终于起来了，真是太好了。”

　　诸葛真不解地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继续问到刚才的疑问：“这是何意？”

　　青荻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诸葛真看着那些人有些不解，这时吴豪英从门外走来，见到诸葛真后行了个礼，道：“诸葛公子，奉十二皇子之命，前来将这些礼品送上，殿下说就当他前日的赔礼了。”

　　诸葛真知道这赔礼指的是脖颈上的淤痕，也知道这珍宝后的含义，他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不怕鱼儿多，就怕鱼儿不上钩。

　　诸葛真风轻云淡说到：“多谢十二皇子厚礼。”

　　一句简单的回复看不出诸葛真的真实心意，吴豪英也不再多问，西郊大营的士兵来来回回了好多趟，终于把郁蓠森的心意全部送完了。

　　喧嚣的世子府可算安静了下来，青荻打量着世子府大厅中摆满的郁蓠森遣人送来的珊瑚玛瑙和琉璃水晶，揉了揉额头，调侃道：“看来十二皇子对你也是用了心啊，看这满满一堂的珠宝，我想除了十二皇子妃也没人得过他的这种恩宠了。”

　　诸葛真瞥了眼那些奇珍异宝，倒是没多大兴趣，坐在了一边空着的桌椅前饮茶，不屑一顾道：“蝎子的恩宠我可不敢承接。”

　　说话时，青荻刚打开一个木盒，拿出里面的玉如意把玩着。听到这句话，青荻的手颤了颤，赶忙将玉如意又放回了箱内，挥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人，转身对诸葛真说到：“如今你已引起了十二皇子的注意，要知道这漠北国内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人。现下他还愿意花功夫用这些庸俗玩意来哄你，等到他性子被磨耗掉，直接向漠北王请旨要了你，到那时你该如何是好呢？”

　　诸葛真将茶杯放回了桌上，道：“他不会明目张胆地要我，虽说漠北对禁脔一事是默许，可毕竟无人敢在明面上娶男妻，他刚愎自用是不会用自己的名声来赌的，更何况十二皇子妃的娘家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青荻若有所思道：“若十十二皇子对你动了情呢？”

　　闻及此话，诸葛真抬眼看向青荻，这话问得极为幼稚，但青荻却又问得极其认真，他是真的觉得此事很有可能发生。

　　片刻沉默后，诸葛真面上似是凝了一层冷霜，连隔着几步远的青荻都觉得发寒。刚想略过这个话题时，诸葛真又自化了寒霜，打趣笑道：“我心中有人了，你不是知道吗？”

　　本以为郁蓠森的情就够让人头疼了，没想到诸葛真如今认真动情的样子更是令人为难。

　　青荻长叹口气，诸葛真却偏过头从青荻的身侧看向门外，意味深长地说到：“哟，下雪了。”

　　青荻忙回头，果然，门外纷纷落落地下起了初雪。

　　“漠北的初雪与北苍一样，都下得如此之早。”青荻道。

　　诸葛真笑而不语，郁蓠森的轮番厚礼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场初雪下得更是切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