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49、青洛汤泉 中秋将至，

　　中秋将至，漠北城暑意全消，盛阳仲夏与冷风寒秋仿若的更替仿若就在一夜之间。

　　秋雨卷寒意，阴云遮灿阳，寒风忽至，人们除了拿出御寒衣物外，也开始煮起了烈酒。虽说没有青梅煮酒功名事，但也都逃不开世间炎凉，且共醉霞觞。

　　深秋的漠北城除了瑟瑟北风吹，萧萧梧桐叶，还有大街小巷里比比皆是的汤泉。

　　杨冉溪喜好不多，除了夏饮冰茶外，便是冬泡热汤泉了。他最喜欢到西街英雄巷巷尾的青洛汤泉沐浴。

　　世人都说英雄好，千古风流人物，一时多少豪杰？古今多少英雄豪杰于此间来回，威名赫赫，雄才大略，赢得生前身后名。

　　只是英雄巷中此英雄非彼英雄，不是杨冉溪这样昔年征战沙场救苍生于水火的大英雄，而是英雄每多屠狗辈的市井英雄。有意思的是在漠北城还有一处地方与此巷相对应，那便是东街的侠女巷，自然也就是取自自古侠女出风尘一意了。

　　青洛汤泉的老板名叫夜还风，与杨冉溪也是老相识了，从前他还是镇国大将军时就时常会来此青洛汤泉沐浴，洗去一身风尘。

　　寒风吹入漠北城，杨冉溪来到了青洛汤泉，夜还风似乎早知他回来，还在门口时便打趣道：“知道杨大人这几日会过来，雅间早就为您备好了。”

　　杨冉溪笑道：“夜老板有心了。”

　　夜还风道：“每每入寒杨大人总会来我这里泡个热泉，今年想来也无意外。”

　　杨冉溪解下披风递给了夜还风，道：“无意外好，岁岁安平。”

　　夜还风将披风卷在了手臂上，道：“是，岁岁安平。”

　　说话间，夜还风将杨冉溪迎到了雅间，青洛汤泉有大泉和小泉，大泉便是大厅中大家一起泡的热泉，全部都是男子。小泉也分两种，暖阁是在青洛汤泉二层辟出的私密之地，多是名门女子三两相约一块泡泉嬉闹，楼梯处有青洛汤泉的人和名门闺秀自带的侍卫一同把守，禁止男宾踏入。

　　杨冉溪去的雅间是一楼后院的风雅之地，后院有假山湖泊，乍一看有种进入了青山绿水的错觉，泡汤时还能隐约听到小溪潺潺的声音。

　　青洛汤泉的雅间只有四间，杨冉溪走入最里层的一间，夜还风道：“杨大人，里头都已备好，这回需不需要叫两名技师来？”

　　杨冉溪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一人就好。”

　　夜还风知道杨冉溪的习惯，他泡汤泉除了享受热泉的蒸腾感外，还喜欢一人独处的幽静。于是他微微欠身，道：“那杨大人慢用。”

　　杨冉溪颔首道：“有劳了。”

　　夜还风离开了雅间，从外关合了门扉，偌大的雅间里只剩下了杨冉溪一人。他褪去衣衫走入了汤泉中，瞥了两眼墙边摆放的铜镜，倏然发现昔年带兵打仗其实什么也没留下,除了这一身数不胜数的伤病。精壮有力的躯体上遍布着各种伤痕，如此触目惊心，每一道都可以看作勋章，也可以是自己鬼门关里走了一道的的证明。

　　汤泉随着杨冉溪的进入泛起了涟漪，热水让杨冉溪身心松弛，掉下寒潭后虽说也内力护体，不至于像诸葛真那样寒气侵体，但此时这样泡一泡热泉，于身于心都是暖的，也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杨冉溪忽然在想不知道诸葛真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休息过来了？那日分开后明明说了要带他去饮茶，这一下似乎又有两日不见了，要不跑完热泉后便去找他吧？

　　不知怎么，杨冉溪忽觉自己体会到了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双手伏在汤池边缘，脸颊贴着手臂闭幕养起神来。

　　这时雅间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对雪白玉足跨过门槛走入雅间，葱白玉指又再次合上了房门，轻声缓步走入了汤泉中。

　　那对玉足从汤池这头走入，打乱了渐趋平静的汤泉，缓缓来到了杨冉溪所在的那头，雪白纱衣被热水打湿贴在了清瘦的身上，将背脊上那对吐出的蝴蝶骨衬托的若隐若现，粉嫩指尖略带颤抖地拂过杨冉溪后背最大的那道伤疤。

　　就在指尖划过杨冉溪背脊时，杨冉溪倏然睁开眼反手抓住那对玉手，一个转身将来人压在了汤池边缘。

　　渐起的水花些微迷住了眼，待到水滴落回泉中，杨冉溪才看清了被自己压在汤泉边的人竟是诸葛真。

　　“怎么是你？”

　　诸葛真穿着雪白浴衣被池水打湿，如雪的肌肤连同红樱若隐若现。雅间里热气蒸腾，诸葛真双颊绯红，眸中水汽氤氲，似雾迷蒙，似花若幻。

　　诸葛真看着杨冉溪，方才一番动静后，他盘起的黑发散落下来，被泉水打湿，有那么几缕贴在了脸颊，恰到好处的凌乱更趁出他昔日“漠北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诸葛真笑语答道：“御医说我受了寒，多泡泡汤泉对身体有益。”

　　诸葛真说话间，杨冉溪转过身看向身后紧闭的门扉，这样的场景若是被人看到，他倒是无所谓，不过他怕坏了诸葛真的名声，毕竟七夕夜与诸葛真共度一宿的谣言才刚刚散去，他可不想凭一己之力让北苍小相国和“琵琶仙”的名声尽毁。

　　诸葛真知道杨冉溪在看什么，贴心的为他释疑，“大人放心，我已屏退了所有人，门外有风痕守着，这雅间不会有人进来，大人不必担心被人看见。”

　　“屏退所有人？如何屏退？”

　　诸葛真笑道：“这回来到漠北，漠北王赏赐了许多金银财宝给了殿下，殿下从小在北苍皇宫见多了这些，于是就赏赐了我一些。虽说不多，但起码可以让我包下这雅间，与大人坦诚相对。”

　　也许真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坦诚相对，杨冉溪的语调有些低沉，语气带了些暧昧，他盯着诸葛真的眸子看了许久后，才幽幽问到：“既是坦诚相对，何以诸葛公子进来时也不告诉我一声？”

　　诸葛真的声音顺着杨冉溪的语气也变得似是而非起来，他道：“若是告诉大人了，我还如何能走到大人身边呢？这样又岂会有惊喜呢？”

　　不知怎的，自打第一次见到诸葛真，杨冉溪心里就生出一个谜题，他自己说不上来这个谜题究竟是什么，却亟待从这深眸中求一个谜底。

　　杨冉溪道：“坊间都说我有断袖之癖，若我今日告诉你这并非传言呢？你如此闯入汤池，就不怕我在这里将你生吞活剥了吗？”

　　诸葛真莞尔一笑，看了看自己被杨冉溪攥住的手腕，道：“大人，你把我抓痛了。”

　　杨冉溪笑着松开了诸葛真的手腕，双手从他的肩膀两侧撑在了汤泉壁上，依然没有放过诸葛真的意思。

　　不过诸葛真也没有打算逃，他用纤长的手指划过了杨冉溪坚硬有力的胸口，魅声说到：“若是被大人拆吃入腹，想来也是不枉此生。”

　　又是良久的沉默，杨冉溪轻笑一声松开了诸葛真，道：“颜贵妃之死想来对诸葛公子是不小的打击，不过逝者如斯，诸葛公子还年轻，未来还长，终归是会遇上良人的。”

　　被杨冉溪松开的那一刻，诸葛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还真想在这里被杨冉溪就这样吃掉。

　　听着杨冉溪还在误会自己对颜菊馥深情难忘，诸葛真不免觉得好笑，脸上的惆怅失落也被那颠倒苍生的翩然一笑替代，也懒得去纠结这个不知何起的误会了。

　　既是不知何起，就让他自然消亡吧。

　　“若我说我对颜贵妃没有男女之情，大人可信？”

　　诸葛真一边说，一边又向杨冉溪靠近了些，白皙的脸颊被温热的汤泉水蒸得泛红，氤氲的眸子透着一股若有似无、隐隐难言的勾人意味。

　　杨冉溪觉得有股燥热之火在心底腾然着起，火苗迅速向上吞噬了所有的思绪与心情。他勾起了诸葛真的下巴，将古里冰的身影再次与诸葛真重叠，他觉得诸葛真是古里冰，但是诸葛真对此从来都是不置可否，好像将一切都凭住自己的喜好，只要自己想，他便是古里冰，不管他到底是不是。

　　对此，杨冉溪一边希冀着，一边又想找到证据来证实这件事，所以他对这个答案总是在苦寻、相信、推翻的轮回中难以自拔。

　　诸葛真没有躲开杨冉溪的目光，反倒是有种勇往直前的迎合意味，他道：“大人曾说我很像那个令大人朝思暮想的少年，今日大人也可以将我当作他，撩慰此心。”

　　诸葛真边说边缓缓走近了杨冉溪，白色的中衣被温热的泉水浸透，冰肌玉骨似有还无地泛出红晕，一如白雪中盛开的红梅。

　　杨冉溪凝视着诸葛真，似有情迷离，也有思无意，可最后当诸葛真的双唇即将触碰到他时，他却偏了偏头，道：“你不是他。”

　　诸葛真怔了怔，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原来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温暖。

　　诸葛真以不言弃的坚持双手环过了杨冉溪的腰间，十指在他的后背似抚琴般的点到为止。同时，诸葛真感受到了杨冉溪身体的变化。

　　“我的手法不输给汤泉的技师，大人可想试试？”

　　杨冉溪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强掩慌张地转过身趴在了汤池边沿，道：“既然屏退了所有人，今日我便试试诸葛公子的手法吧。”

　　诸葛真双眼笑如月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