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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诺相许 夕阳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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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山,光影西斜,倦鸟返巢,向晚意惬。
古里冰看着余晖中的杨冉溪,皎如玉树,潇洒临风,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容颜。
杨冉溪并未察觉到古里冰几近迷恋的眼神,双手撑在了身后,曲起一条腿,看着一串草色那头的万里夕阳和漫天红霞,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在岭北与西域交界之处居然有这样一片广袤的草原。”
古里冰痴痴地问:“岭北那边的人都像你这样好看吗?”
“嗯?”
杨冉溪不解地转头看向古里冰,可古里冰却笑着站起身来,如光一般闪耀在杨冉溪的眸中。他指向前方对杨冉溪说到:“你看,站在这里看敕勒城是不是特别美?”
杨冉溪看向古里冰身后的敕勒城,夕阳照在敕勒城,为这座古城增了一抹金色,添了几分神圣。但是杨冉溪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了站在眼前的逆光少年身上。他与漠北的少年的不同,少了些戾气,多了份纯真,肆意地欢呼雀跃,奔放地抚掌大笑。不知怎么,杨冉溪忽然很想将他的纯真据为己有,捧在手心,护在心间,不让他被俗世污染。
在杨冉溪出神的时候,古里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杨冉溪神秘地说到:“你等我一下。”
杨冉溪一脸疑惑地看着古里冰跑向了不远处帐篷里,不消一会手中握着一沓纸笺跑回了面前。他看着古里冰手中的纸笺问到:“这是什么?”
古里冰笑道:“这叫云笺,是大司命写下的祈福经文,用来许愿就能愿望成真。”
说着,古里冰将那些云笺递给了杨冉溪,但杨冉溪却没有接过,只道:“我不信这些。”
杨冉溪并非是对古里冰的不屑,而是他的确不信这些祈福之事。这些年来他疆场征战,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信奉的是我命不由天,就像过往每一次的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古里冰怔在了那里,杨冉溪以为他生气了,正想着怎么向他解释,可古里冰的脸上转而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他根本没有认为这是冒犯,只道:“真的很灵验的。”
杨冉溪心叹果然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但是古里冰转身将手中的云笺用力撒向空中,草原上的十里春风拂过脸颊,将云笺吹向了天空,跟着风的形态飘向了远方夕阳。
古里冰双手合十拢于额前许下心愿,那副虔诚的模样让杨冉溪看得出了神,经历得多了,许多事反而不信了,古里冰如此相信虚无缥缈的祈愿,应是心中本就有一片澄明澈净的天空。
等到古里冰再睁开眼时,将另一沓云笺递给了杨冉溪,道:“真的很灵,你也试试。”
杨冉溪接过了古里冰手中的云笺,他没有从前那么执着了,可却不知道该许下什么心愿。他道:“我没有愿望。”
古里冰嘟嘴问到:“怎么会没有愿望?”
杨冉溪思忖片刻后,欣然一笑,道:“既如此,那就愿安平吧。”
话落,杨冉溪闭眼许下了生平第一个心愿,愿眼前这个少年永怀一颗少年心。接着,他学着古里冰的样子将云笺洒向了天空。
古里冰看着杨冉溪祈福许愿的模样,又一次看痴了眼。感受到了来自古里冰痴迷的目光,杨冉溪转头看向他,笑问到:“为何如此看着我?我做得不对吗?”
古里冰摇头道:“祈愿只看心诚不诚,没有什么对与不对。”
杨冉溪不解地笑了,继续问到:“那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古里冰一片真心地坦诚回答:“你真好看,如果你是女子,我定要将你娶回来。”
杨冉溪怔愣片刻,从前也常被人夸赞芝兰玉树,可不知何时开始,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名头,那就是“漠北第一美男子”。不过他对这个名头不屑一顾,毕竟一个常年征战沙场、在腥风血雨中出生入死的将军又怎会对自己的外貌太过在意?而且虽说他早早地发现了自己的断袖之好,又拒绝了许多名门贵女,但也从未想过要被人娶回家。
杨冉溪再次体会到了何为世事难料,从前的他哪能想到眼前这个明眸少年,还是敕勒国的三王子,居然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扬言要娶自己。
杨冉溪微勾嘴角,心想即便要娶也是自己将古里冰娶回漠北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到:“你今年多大了?”
古里冰昂首挺胸地回答:“我十五岁了,在敕勒已经到了娶亲年岁了。”
杨冉溪不禁笑了出来,心想才十五岁,果然还是个少年,年纪确实尚小,想来敕勒王还想多留几年吧?向敕勒王提亲一事是不是还要再等几年待到他长大以后呢?不过,杨冉溪转头一想,可是等古里冰长大了,自己也老去了,到那时也许他对自己就再不会有这份少年情思了吧。
古里冰将手放在了杨冉溪眼前晃了晃,问到:“你在想什么?”
杨冉溪回过神来,忽觉自己想得有些远了,自嘲一笑后转了个话题问到:“对了,方才云笺上画得是什么?”
古里冰答到:“那是敕勒神,是敕勒传说里最俊美的天神,你和他一样俊美。”
杨冉溪无奈一笑,带着更多宠溺,心想这少年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容颜,似乎肤浅了些,不过他第一眼见到的不也是古里冰如星耀般的眸子吗?
想着,杨冉溪也不去多想了,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喜欢的少年,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的缘分想来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于是杨冉溪就这样和古里冰一直呆在城外草原上欣赏着夕阳,杨冉溪将这些年来征南闯北时遇到的趣事告诉了古里冰,古里冰就像孩童发现了有趣的故事,听得聚精会神,如痴如醉,对杨冉溪的迷恋愈发深了。
落日如火,血染云霞,远山夕照沉。
古里冰朝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伸出了手,杨冉溪见他想要抓住落日,不禁笑道:“那火盘西落,属于天地,属于山云,偏就不属于你,你又如何抓得住呢?”
古里冰看着从指缝间透出来的金光,笑道:“用手抓不住就用心记住啊,从今以后这落日便在我心里了。”说着,古里冰转头看向杨冉溪,“跟你一样。”
古里冰此刻笑如展翅高飞的苍鹰,只属于广阔的天地,杨冉溪庆幸自己能够遇见。不过古里冰想起刚才自己放出要娶杨冉溪回敕勒的豪言壮语,心里有些打怵,浮在脸上便是一丝尴尬,像杨冉溪这样一个英雄般的人物又岂是自己能够娶回家的呢?
见古里冰又看着自己发呆,杨冉溪好笑地问:“干吗看着我发呆?”
古里冰也直白地问到:“我能娶你回来吗?”
杨冉溪一怔,看着古里冰的真挚眼神,良久沉默后微微一笑,道:“也许吧。”
“真的吗?”
听到这个答案,古里冰眼睛放出了光,杨冉溪却好笑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娶回来吗?”
“知道啊,我阿娘就是被阿爹娶回来做夫人的啊。”
杨冉溪忽然不执着于丈夫还是夫人了,他只是问到:“那你知道为什么要娶一个人回来做夫人吗?”
古里冰郑重地点头回答:“当然知道啊,因为爱啊。”
杨冉溪有些好笑,想要逗一逗古里冰,于是继续问到:“那什么是爱呢?”古里冰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却没有找到答案,杨冉溪宠溺地摸了摸古里冰的头说到,“等你有天明白了什么是爱再说吧。”
古里冰像只小兽一样攀上了杨冉溪的身上问到:“那是不是等我明白了什么是爱,就可以娶你回来了?”杨冉溪笑而不语,古里冰欣喜地继续问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杨冉溪凝视着古里冰,心想也许等有朝一日你明白了什么是爱,我就会来把你娶回漠北。
伴着那年的夕照与古里冰灿阳般的笑容,杨冉溪嘴角带着收不回的笑意,思绪却回到了现在。他拍了拍青麒马,道:“老伙计,你也会想念七年前的敕勒草原吗?”
话落,青麒马居然点了点头,杨冉溪不觉一笑,拿出那把玄扇缓缓打开,上面撰写的正是敕勒国祈福的经文。
因为不愿忘记,杨冉溪将当日见过的经文用金墨写在了扇面上,他并非是在为自己祈福,而是希望有朝一日,那个名叫古里冰的少年还能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一声“好久不见,我来娶你了”。
这些年来,杨冉溪总是自嘲,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这偌大的漠北城里,等古里冰来兑现承诺,如果他还能回来。
杨冉溪仰头看向天边残阳染红的云霞,想起了诸葛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有好生休息?若是苍天当真见怜,他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如约而至的古里冰呢?
一日心期千劫在,然诺重,君须记。
于他如此,于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