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45、迭明岛 想到这里，

　　想到这里，杨冉溪回过了神，再次低头看着沉睡的诸葛真，长长的眼睫，狭长的眼线，颜若天仙，特别是醒时清冷孤傲的眼眸中偶尔透了些似有似无的勾人媚意。

　　虽说诸葛真与古里冰长得很是相似，但又大有不同，正是这份不同让杨冉溪迟疑不定。

　　古里冰一身塞外族服，黝黑的皮肤，眸如星子，就如塞外草原上奔驰的骏马，透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诸葛真却不同，他平日穿着一袭白衫亦纯亦仙，可偏偏骨子里藏着莫测的神秘。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一个神秘的人此刻一副粉融香雪透轻纱的模样，还不时往自己怀中蹭来，肌肤相触的冰凉与滑腻侵入心底。

　　杨冉溪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讲真的很难坐怀不乱。他皱了皱眉头把视线从诸葛真身上移开，转头看向了那照亮了山洞的旺火，很难坐怀不乱可偏要坐怀不乱，人间酷刑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杨冉溪再次深吸口气，调理了一下紊乱灼热的内息，尽量让自己心如止水，不然这漫漫长夜可要在煎熬中度过了。

　　虽说是煎熬，不过杨冉溪还是睡了过去。待到他睡着后，怀中的诸葛真缓缓睁开了双眼，凝视着杨冉溪轻声问到：“大人，你睡了吗？”

　　杨冉溪没有回应，反倒是微微响起了鼾声，诸葛真垂眸一笑，将脸颊贴在了他的心口处，深吸口气，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到：“将军，是我。你可知在我的人生恍如隔世后，连我的心也判若两人。可是将军，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说到这里，诸葛真用纤长的指尖轻轻勾在了杨冉溪的心口，翩然一笑说到，“我在想死前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说到这里，诸葛真心中泛起了习惯性的惊悸，他仰起头见杨冉溪依然熟睡，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子，炽热红润的双唇轻轻触上了杨冉溪的双唇。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亲吻中带着虔诚的希冀与期盼。

　　离开杨冉溪的双唇后，诸葛真凝视着依然熟睡的他，轻声说到：“这些年来我仿佛徒步走在无涯黑夜中，而你是我在这条路上唯一可见的光，有了你我才能继续走下去。”

　　诸葛真想着杨冉溪眸中出现的疼惜与宠溺，不禁又往他的怀里凑了凑，贪恋那一点温暖，细嗅着他惯用的檀香，焚香如萤灯，缥缈风中云。

　　“将军，我如约而来，以后的路你还会陪着我走下去吗？”说到这里，诸葛真恬然一笑，“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伴着这份笃定，诸葛真依偎在杨冉溪的怀中终于入了梦乡。

　　月向西移，日出东方，万丈光芒刺破云霞，长夜终过。晨光洒入山洞中，缕出一道光路，为初秋微寒添了一丝暖意。

　　杨冉溪缓缓睁开眼，似乎很少有这样安眠的夜晚，而且是在如此简陋的山洞里，兴许是因为怀抱暖玉，所以内心安宁。他伸手摸了摸诸葛真的额头，高热已退，寒气已止。再看看诸葛真的睡颜，容颜安稳，气息均匀，想来寒气所侵已无大碍了。

　　杨冉溪终于松了口气，将诸葛真平放于石床上，甩了甩抱了诸葛真枕一夜而发麻的手臂，悄然起身走到了洞口。

　　再次环视四周，昨夜月光寒凉令得山花落下了露珠。昨日心里只顾着诸葛真没有细看，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们所在何处。

　　杨冉溪恍然轻道：“没想到寒潭竟与这座岛相通。”

　　这时身后响起了诸葛真的声音：“这是什么岛？”

　　杨冉溪闻声回头，只见诸葛真站在他的身后，身上披了件外衣还未系好衣带，这样的场景与时间总有种暧昧的情愫在心底隐隐作祟。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到了杨冉溪身边，让杨冉溪收束的心神不觉又飘忽了出去，仿佛他们昨夜做了一些期待未成的事情。

　　杨冉溪看诸葛真看得出了神，感受到这份带着隐晦情意的目光，诸葛真笑得嫣然无方，道：“昨夜有劳大人了。”

　　暧昧的话语令杨冉溪心神徜徉，但他用理智强压住了脑海中那些非分之想，清了清嗓子问到：“身体好些了吗？”

　　诸葛真含笑回答：“嗯，多亏了大人，寒气已除，现下无碍了。”

　　杨冉溪继续问到：“为何你体内寒气如此重？”

　　诸葛真淡然回答道：“早年病了一场，落下的病根。”杨冉溪点点头，没再多问，反倒是诸葛真继续问到，“大人昨日为何会出现在丹霞庵？”

　　杨冉溪敛眉道：“我听说荣敬公主会对颜贵妃动手，想到你与颜贵妃交好，猜着你会去冒险去救颜贵妃，所以就去看看。没想到等我赶到时，发现你被白巨人打下了山崖，我就跟着你跳了下来，不过那之前我看到颜贵妃已被国师救走了。”

　　诸葛真知道颜菊馥受了郁蓠娇一剑，又被白巨人震伤，能不能活下去也只能是看造化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虽说心里有些抱歉，但正如青荻所言，所有的人都不无辜。

　　见诸葛真陷入沉思，杨冉溪以为他心底起了悲意，便道：“人各有命，有时真是注定，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了。”

　　方才听着杨冉溪话语就觉得有些奇怪，现下这种怪异又出现，诸葛真这才问向杨冉溪：“我何时与颜贵妃交好了？”

　　杨冉溪以为诸葛真被人说中心事而不愿承认，也没继续自己的自以为是，而是露出一副安慰人的样子，安抚起诸葛真：“颜贵妃的经历的确惹人怜惜，可她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而且年轻人年少轻狂情不自禁也是情理之中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只是有些情感发乎情止于礼就好，再往前多走些，便不合时宜了。”

　　诸葛真眨了眨眼，这回他算是听明白了，和着杨冉溪是觉得他对颜菊馥一见钟情从而情不自禁了，甚至不惜性命也要去救她出虎口，与酆波渚一样。

　　诸葛真一声叹息，心想这误会是大了，这些日子他与之交好的人明明就是杨冉溪啊，何时变成了颜菊馥？让他年少轻狂情不自禁的人也是杨冉溪，怎么到杨冉溪这里又变成颜菊馥了？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与杨冉溪是同道中人，为何现下又成了为一个女子而痴迷了？

　　诸葛真满心疑惑，一脸无奈，杨冉溪见此居然不解风情的继续安慰道：“其实事到如今已不是你我能左右了，而且……”

　　诸葛真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打断了杨冉溪的话，笃定说到：“我救她只是因为同情，无关情爱。我喜欢的人是……”

　　“啊？”

　　杨冉溪有些惊讶，诸葛真凝视着杨冉溪，那句“我喜欢的人是你”呼之欲出，可最后一个字的答案又被他生生吞咽了回去。杨冉溪方才说了一大车话，虽说是不明所以的胡言乱语，但唯有四个字说对了，那便是“不合时宜”。

　　现下的一切都过于不合时宜，于是诸葛真转换了话题，问向杨冉溪：“大人知道这是哪里？”
　　“喔，”杨冉溪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地回答，“迭明岛。”

　　“迭明岛？”诸葛真不解问到，“是哪里？”

　　“漠北城临近北海，据说从北海一直向北便能到达雪峰山，这座岛便是北海上的一座小岛，离漠北城很近。”

　　诸葛真继续问到：“大人经常来这里吗？”

　　杨冉溪点点头回答：“嗯，此前无意间发现了这座岛，有时心情烦闷时便会独自来这岛独坐垂钓，只是没想到居然与那寒潭相通。”

　　“难怪漠北城里会有那样一个寒潭，原来是通向了北海。”说着，诸葛真望向被茫茫迷雾环绕的海面，“可照大人说的，这座岛离漠北城不远居然少有人至。”

　　杨冉溪耸肩答到：“本就是座小岛，不用半个时辰便可走完，即便有人乘船经过，想来也无意上岛。”

　　诸葛真感慨道：“原来是一座孤岛。”说着，他再次眺望海面，“海面起了大雾没有船只，该如何回去呢？”

　　杨冉溪故作神秘一笑，道：“一艘船而已，还是难不住我的。”诸葛真不解，杨冉溪继续说到，“诸葛公子可随我来。”

　　杨冉溪故作神秘，诸葛真虽说不解，却还是跟着杨冉溪走出了山洞向迭明岛的另一边走去。

　　迭明岛虽说是座小岛，但这一路行去却是美景尽收眼底。远处雪峰山屹立于北海另一端，浮云从山峰间穿行而过，海中山岛星罗棋布。苍茫云海间，相应又相照。

　　近处岛上虽说秋风渐萧瑟，但依然树木葱茏，芳草丰茂，难怪能够引得杨冉溪一人来此独处，也正是因为杨冉溪，诸葛真才可以不问缘由只管随他而行。

　　走了好一会，穿过一片岛上山林后，二人来到了岛的另一边，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海雾中一艘小船拴在岸边泛波摇曳，诸葛真不解问到：“杨大人为何知道此处有一艘船？”
　　杨冉溪笑道：“这是我的船，上次我一人在此静心，朝廷有急事，老丹便又划了艘船来找我。当时走得匆忙，这艘船一直停泊在此，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大用。”

　　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

　　诸葛真觉得这话说得便是杨冉溪了，这时杨冉溪向诸葛真伸出了手，诸葛真笑着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在杨冉溪的搀扶下上了船。

　　杨冉溪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绳子，用力一推，小船便驶入了茫茫大海。

　　船头的油灯还能点亮，杨冉溪立于船尾将小船划入了海中，诸葛真坐在船中央，船头那盏油灯变成了照亮前方海雾的微光。

　　这样的情景诸葛真倒很是喜欢，海雾飘过了脸颊，带着潮湿与凉意，但因为有杨冉溪在，他反倒是觉得心安。

　　诸葛真回头看向摇桨的杨冉溪，不知怎么，他忽有一个念头，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