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38、茶仙 出了鲲云宫

　　出了鲲云宫后，杨冉溪与诸葛真来到了竹影茶馆，这回是店老板汤松亲自出来迎接，他道：“许久不见了，杨大人。”

　　杨冉溪也道：“你家小二说你出门进货，想来是又寻了好茶回来。”

　　汤松走到了杨冉溪与诸葛真面前，道：“那是，没寻着好茶，怎有面目回来见杨大人？”

　　杨冉溪笑出了声，显然他与汤松很是熟络，道：“汤老板言重了。”

　　汤松的目光落在了诸葛真身上，打趣道：“早先听店里的少年说起，杨大人近来总会带贵客前来，想来就是这位公子了吧？”

　　杨冉溪转头看向了诸葛真，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北苍小相国诸葛真，随青荻世子一同来到漠北城。诸葛公子，这位便是竹影茶馆的汤老板了。”

　　诸葛真颔首笑道：“汤老板的茶馆里果然是别具一格。”

　　诸葛真一直打量着汤松，看样子应该是已过不惑之年，身形与杨冉溪一般高大，只是有些微发福，特别是肚腹间显然是财源滚滚了。

　　汤松早就听说过北苍小相国的声名，自然更引起兴趣的是诸葛真“琵琶仙”的名号，他道：“原来这位就是‘琵琶仙’，久仰大名，失敬失敬了。”

　　杨冉溪微微向前一步，问到：“这次又寻了什么好茶回来？”

　　汤松本来的注意全部放在了诸葛真身上，声名远扬又荣颜如玉，这样一个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令人神思遐迩。不过，汤松对茶的兴趣远比对人的多，听到杨冉溪问起茶来，立马回神答到：“杨大人这就问对了，这回我可是带了北苑御茶回来，杨大人与诸葛公子可有兴趣尝一尝？”

　　杨冉溪道：“北苑御茶？昔年北苑国出了名的贡茶，味醇远胜流霞酒，齿颊存香美名扬。可惜，北苑国覆灭后北苑御茶也就很是少见了，怎就被你寻着了？”

　　汤松得意洋洋地答道：“好茶比美人更难找，全看有缘与否，想来是缘到了便遇见了。”

　　杨冉溪偏头一笑，看向诸葛真问到：“看出来了吗？”

　　汤松不明所以地看向诸葛真，只见诸葛真也露出了美幻笑容，道：“看出来了，这位汤老板是位茶仙。”

　　汤松怔愣片刻后，放声大笑，道：“今日茶仙遇上琵琶仙，是我有缘，是我有幸啊！”

　　杨冉溪与诸葛真也被汤松的爽朗打动，不觉笑出了声，汤松虽说是茶馆老板，可浑身不沾铜臭味，倒是有些逍遥派的味道。

　　话落，汤松将杨冉溪与诸葛真引进了茶馆二楼雅间，对小二说到：“将我这回带来的北苑御茶取一饼过来，我与杨大人和诸葛公子一同品茶。”

　　店小二道：“是，老板。”

　　说完，店小二麻溜地将北苑御茶饼连同茶具送到了雅间。

　　此前与杨冉溪来此，诸葛真喝得都是已经冲泡好了的茶，想来是因为杨冉溪的缘故，汤松亲自为他烹起茶来。

　　汤松将茶饼上的封蜡拨开，杨冉溪有些惊讶的说到：“果然是北苑御茶，茶饼上还印有北苑皇族的图腾。”

　　汤松道：“当然，我所寻来的定是珍品。”说着，汤松问向诸葛真，“诸葛公子可有听说过北苑图腾？”

　　杨冉溪知道汤松是寻着了好茶正得意，只不过他不知道诸葛真见识渊博，竟然在他面前卖弄起来。

　　诸葛真看了看茶饼上的图腾，道：“有在书中见过，北苑图腾乃是北苑皇族的象征，其实这个图腾是麒麟，左为麒、右为麟，一阴一阳谓之道，一文一武便是祈愿北苑王朝世世繁盛、代代平安。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北苑国向往盛世，却终究抵不过岁月长河，悄然无声地变成了卷轴中的一段历史。”

　　听着诸葛真的话，汤松不禁又打量起他来，对诸葛真的了解无非就是谪仙玉颜，清高尊贵，外加杨冉溪的蓝颜知己。现下听了诸葛真的一番话，汤松对他倒是有了新的认识，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难怪可以称为北苍小相国，随世子来访漠北。

　　杨冉溪知道汤松是被震住了，打趣道：“汤老板，卖弄了吧？”

　　汤松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道：“卖弄了，卖弄了，不过我对诸葛公子确实打从心眼里佩服，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杨大人，好眼光。”

　　最后三个字汤松说得别有一番滋味，杨冉溪与诸葛真自然也听懂了话中真意，二人相视一笑，了然于心。

　　汤松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他将茶饼掰开放入玉碾中细磨成茶粉，杨冉溪感叹道：“到底是北苑御茶，成色清亮。”

　　汤松将茶粉加入泉水，道：“尘心难懂茶味浓，却道茶中故旧是红尘。”说着，汤松还刻意补了一句，“世有知己方尽兴。”

　　诸葛真见汤松似乎习惯一语双关，便也不作多言，只见他一心扑在茶事上，研茶沏水，烹茶捧杯。

　　待到茶盏放至面前时，诸葛真才发现这茶盏纹路是白雪寒梅，一如北苑国在史册中的记载，汤松对茶的痴迷已尽数其中。

　　杨冉溪对诸葛真说到：“尝尝，汤老板的茶艺在漠北可是享负盛名。”

　　诸葛真颔首笑道：“好。”

　　话落，诸葛真饮了口茶，浓郁醇香外，似有酒中风流，又伴了些白梅冷意，仿佛见到万里雪原，令人心驰神往。

　　汤松看着诸葛真饮茶，忙问到：“如何？”

　　诸葛真细细回味了一番后，道：“汤老板这杯北苑御茶，仿若让人重回北苑盛世，感受到雪原春风，满庭芬芳。”

　　作为漠北享负盛名的茶馆老板，其实汤松听到过许多赞美，但不知为何，从来没有哪个赞美能够像诸葛真所说的这样，令他感到极其满足。

　　杨冉溪也喝了口茶，感慨道：“看来这北苑御茶的确醉人。”

　　汤松回过神来，竟莫名冒出了些少年的羞涩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茶不醉人人自醉，杨大人莫怪。”

　　杨冉溪笑道：“汤老板言重了，怎会。”

　　汤松将茶具细心收好后站起身来，道：“好了，想来杨大人与诸葛公子还有话说，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去让小二给你们上些好的茶点，搭配这顶好的北苑御茶。”

　　杨冉溪笑了笑，道：“那就有劳汤老板费心了。”

　　汤松摆摆手，又看向了诸葛真，道：“多谢诸葛公子的赞赏。”

　　诸葛真灿阳一笑，道：“也多谢汤老板，让我尝到如此好茶。”

　　汤松不由得多看了诸葛真一眼，转身走出了雅间。杨冉溪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诸葛真，打趣道：“看来诸葛公子到哪里都能令人一件难忘。”

　　诸葛真听出了些许酸意，于是调侃道：“大人这是吃醋了？”

　　杨冉溪被问得一惊，不知如何回答，若答是，似乎有些明目张胆了。可若答否，又有些心口不一的不甘不愿。

　　见杨冉溪为难，诸葛真继续说到：“方才汤老板有句话我觉得很对。”

　　杨冉溪怔怔然地问：“哪句话？”

　　诸葛真道：“世有知己才尽兴。茶虽是好茶，但若无知己，也会显得淡然无味了。所以我心在人而非茶。”

　　诸葛真话中所指令杨冉溪怦然心动，在有些事情上，诸葛真要比他大方坦率许多，杨冉溪自愧不如，可又不愿就此认输，不知哪里涌上一种胜负欲，令他不愿落于人后。

　　于是，杨冉溪说到：“我心亦是。”

　　此话一出，倒是令诸葛真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双眸似有流光潋滟，一片有情天。

　　就这样，诸葛真与杨冉溪饮茶聊天，又在漠北城中穿街过巷，堂而皇之，毫不避讳。直到日落西山，杨冉溪才将诸葛真送回了世子府，临别时比起以往更加多了些依依不舍。

　　难得有情天，杨冉溪与诸葛真是在鲲云宫外逍遥自在，鲲云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夜，陪伴了颜菊馥一整个白天的郁鹏奎，留宿在了皇贵妃宫中。

　　虽说对颜菊馥宠爱有加，但是做不到雨露均沾，却不能将皇贵妃冷落太久。那边的皇贵妃如沐春风，这边的颜菊馥也没有过多失落，反倒是松了口气。

　　沐浴过后，颜菊馥准备就寝，这时一个黑影从窗外飞进，吓得颜贵妃大叫，可叫声未出就被黑影用手捂住了樱桃小嘴。

　　“馥儿，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颜菊馥才放下心来，黑衣人松开了颜菊馥，只见颜菊馥娇嗔地打了黑衣人两下，道：“你吓死我了。”

　　黑衣人拉下面罩，是酆波渚。

　　酆波渚凝视着颜菊馥许久，按捺不住心中早已翻腾的相思，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道：“馥儿，我已相思成灾，让我抱抱你好吗？”

　　颜菊馥当年奉诏入宫，不得已断了与酆波渚的情思，可这些年来她根本就忘不了酆波渚。

　　虽然已经成为了郁鹏逵最为宠爱的贵妃，但心里还对年少的恋人深情未了，颜菊馥本就对此心中有愧，有愧于皇恩，也有愧于自己。

　　没想到酆波渚不仅没有恨她，还跟着他进了皇宫，借由郁蓠娇一步一步爬上了国师位置。

　　颜菊馥每每想要拒绝酆波渚，让他离开朝堂皇宫，可总在听到酆波渚的恳切言辞后又心软了下来，就像这回一样，在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时，任凭酆波渚这样抱住了她，重温年少时的爱恋，幻想着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都没有深陷如同囹圄一般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