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33、黄雀在后 诸葛真分析

　　诸葛真分析的头头是道，青荻对此事也有所了解，他知道郁蓠娇步步为营扳倒太子，却不知道在与郁蓠玳交锋的这一回合究竟是做了什么。于是他不解地问到：“权臣？”

　　诸葛真饮了口茶，他发现自从来到漠北城后，他便逐渐习惯了喝茶，而且是醒人的浓茶，不知不觉地养成一种习惯，若是搁在以前诸葛真会衡量这种习惯的利弊，若是利大于弊倒也无妨，若是弊大于利，他便会强迫自己去除这种习惯。

　　久而久之，诸葛真发现强行接触一种习惯后，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饮浓茶这个习惯谈不上好坏，但这是因为杨冉溪而形成的习惯，寄情于此后连习惯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诸葛真微微一笑，心里道了句“好习惯”，可面上只是赋予了一抹轻笑，继续对青荻说到：“革故鼎新自然是好的，可如此一来势必会触动朝堂那些权臣的利益。漠北朝堂与北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人情关系早已根深蒂固，轻易是动不得的。这个道理漠北王懂，太子却不懂，只不过漠北王也想试试往这潭死水里扔一颗小石子，看看到底会闹出怎样的风波，所以他才会放任太子阁一事，本以为到最后太子无法收场时大不了就由他出面摆平，横竖他纵容偏爱太子不是一次两次了。”

　　青荻问到：“那你说外祖父就不知道太子初衷不纯吗？”

　　诸葛真了然一笑，道：“自然是知道的。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太子动机不纯，只为功利并非实心实意为漠北谋长远，自然也就没有这个魄力建起太子阁，更没有这个本事利用太子阁改变漠北现状。”

　　青荻点头表示认同，他道：“的确，太子生性怯懦无主见，要他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未免也是异想天开了。”

　　“所以我才说漠北王是借太子阁这颗小石子来试试漠北的水究竟浑到了何种地步。皇贵妃作为漠北王的枕边人，自然也看出了漠北王的心思，所以才会要荣敬公主针对太子阁惹事，可是到最后她们又一次发现一个太子阁还是扳不倒太子，想要动了太子，必须要触到漠北王的那片逆鳞。”

　　青荻看了诸葛真一会，才道：“那片逆鳞就是十皇子？”

　　诸葛真颔首道：“正是。当年十皇子去世后，漠北王王尤为震怒，漠北一度人心惶惶，若是太子动了这片逆鳞，从前荣敬公主下得所有功夫都会从无形变得有形。”

　　青荻道：“我懂了，荣敬公主也看到此间利益，她要的根本就不是利益，而是打击太子，所以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出现了那个揭发当年十皇子案的史经宜。”这时，青荻心中还有另一个疑问，他问向诸葛真，“你说史经宜出现在太子身边，究竟是巧合还是荣敬公主刻意安排的呢？”

　　诸葛真道：“史经宜究竟是在太子身边被荣敬公主找到，还是被她放到太子身边，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十皇子案成功的击垮了太子，无论史经宜是怎么出现的，但都证实了太子亲手毒害了十皇子，这个被漠北王寄予厚望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承担漠北江山的皇子。”

　　听诸葛真说完这番话，青荻理清了此事的脉路，他道：“我真是小看了荣敬公主，原以为她不过是个恃宠生娇的刁蛮公主，没想到尽然如此老谋深算。居然能够看清大势找准时机，给了太子致命一击，抛出了当年十皇子的死因疑点，这才是漠北王真正的心结，结果也显而易见，一击即中。”说着，青荻叹道，“真是心思缜密。”诸葛真没有接话，他陷入了沉思，青荻问他，“阿真，你在想什么？”

　　诸葛真抬眼看向诸葛真，意味深长地说到：“我在想殿下方才说得那句话，荣敬公主的心思当真如此缜密吗？”

　　青荻不解问到：“此话何意？”

　　诸葛真摇头道：“我对此事一直有一个困惑，那就是这个步步为营扳倒太子的人当真是荣敬公主吗？”

　　诸葛真说着看向了青荻，四目相对，青荻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困惑，荣敬公主从小被漠北王和皇贵妃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意气用事，她是不是当真能如此仔细地布下一个这样巧妙的局呢？
　　青荻道：“兴许是她背后的皇贵妃？”

　　诸葛真摇摇头，道：“皇贵妃擅于后宫争斗，但是她一个后妃能在前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是不相信的，除非她与荣敬公主背后还有一个军师在为他们出谋划策。”

　　青荻看着诸葛真并不惊讶的神色问到：“你猜到这个军师是谁了？”

　　诸葛真反问到：“难道殿下还没猜出来吗？”

　　青荻沉思了一会，猛然抬头，道：“国师酆波渚？”

　　诸葛真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有意思，有意思。真没想到来漠北不过半个月，就遇上了这么精彩的戏码，看来在曈曚阁启用大典前，漠北是不会消停了。这漠北面上看来是与北苍并称岭北双雄，不过内里确实尽是沉疴痼疾了。”

　　青荻看着诸葛真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他觉得论布局无人比得上诸葛真，只是他不知道诸葛真下一步究竟想要做什么。

　　青荻问诸葛真：“阿真，你说现下太子都已经被扳倒了，这下十二皇子应该会要回到漠北城了吧？现在大家都在猜测议论这件事，荣敬公主也更加风光了，若是他朝十二皇子登上了太子位，想来这漠北城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喔？是吗？”

　　诸葛真眉间微挑，语气有些似是而非的嘲讽，直到感受到来自青荻不明所以的目光，诸葛真才倏然想到了什么问到：“对了，殿下最近一直早出晚归，何事如此繁忙？”

　　青荻说到：“还不是一些皇子公主的应酬，从他们那里听来了一些事，不过都是些以讹传讹，听了你的分析，才把所有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诸葛真笑道：“那些皇子公主终日无事，对漠北朝事也不关心，自然也就是好奇拿些坊间流言，不过有些流言不过是披了一层伪装，只要能够剥下那层伪装，流言也会是真相。”

　　青荻点了点头，不觉笑了出来，终于有心情喝了口茶，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益匪浅啊。”

　　诸葛真也笑了，道：“殿下又来打趣我。”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青荻恍然想起另一件事，对诸葛真说到：“喔，差点忘了，今日宴席上，十八表哥说邀我明日一同去赏花，但是指明说一定要带你去。我本想拒绝，奈何十八表哥强硬得很，阿真，你觉得呢？若是你不想去我便回了十八表哥。”

　　“十八皇子？”诸葛真思忖了片刻后问到，“郁蓠烁？朱妃的儿子？”

　　青荻道：“正是朱妃的唯一的儿子，朱妃是皇贵妃的远方表妹，这些年来沾着皇贵妃的光也是宫里的红人，一般没人敢得罪他。不过十八皇子与十二皇子不同，他不学无术，终日里只知吃喝玩乐，朱妃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就没了那些心思，只求有朝一日皇贵妃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给他封个王爷，锦衣玉食过这辈子就可以了。”

　　诸葛真冷笑了一声，道：“这位十八皇子风评可不好啊，仗着自己是皇子，也仗着朱妃与皇贵妃的关系，平日里专横跋扈，惹了不少人命都靠着皇贵妃摆平了。”

　　青荻道：“这些我也有所听闻，阿真，如果你不想去我便回了十八皇子。”

　　诸葛真饮了口茶，不温不火地笑了一声，他猜到十八皇子郁蓠烁之所以会要青荻邀自己前去赴宴，无非是对“琵琶仙”这个名头好奇得很，想要将自己叫了去折辱一番。

　　倘若“琵琶仙”只是个空有一副好容颜的寻常人，想来明日前去赴宴的下场应该很惨，但是郁蓠烁却小看了诸葛真，明日之约便是一个羊入虎口局，只不过谁是羊谁是虎还未可知。

　　诸葛真冷笑道：“赏花还需知音人，不过这位十八皇子既然如此强势，殿下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明日我便随殿下一同前往去会会他。”

　　青荻知道诸葛真若是决定前去必然事有了把握，于是说到：“嗯，不过你要小心，这个十八表哥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我怕他会对你做出什么。”

　　诸葛真毫不在意地说：“他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荻轻笑一声，道：“试问世间又有谁能在你面前讨到便宜呢？”

　　这时，风痕走了进来，道：“主人，热水已经备好了。”

　　青荻看了看风痕，又看了看门外，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去了。”

　　诸葛真也站起身来，道：“殿下慢走。”

　　青荻走后，风痕见诸葛真出神便问到：“主人没将听音阁之事告诉世子？”

　　诸葛真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举手之劳？”风痕露出了疑惑，“主人用沈家灭门案和金枭门的真相来换那个老头三两句闲话，真是亏大了。”

　　诸葛真却道：“能够达成目的的都不算亏。”

　　诸葛真的目光看向了门外的庭院，想起了此前他去到听音阁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