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32、诛心 流言与众怒

　　流言与众怒，杀人与诛心，终究还是将郁蓠玳从太子位上拉了下来。

　　郁蓠玳被褫夺了太子封号，迁出太子府，幽禁修心苑，留下他这条命是全了郁鹏奎对皇后的一片深情，而夺了他的太子位，则是为了郁蓠玳的因一己私欲害了漠北的希望。

　　谢东旭一路躲藏后还是被刑法司抓回了漠北城，史经宜大仇得报，在狱中服毒自尽，他背后的人再不会有人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死无对证了。

　　最后，只有谢东旭作为罪魁祸首被推出来顶过，在众目睽睽下被处以腰斩极刑，是杀鸡儆猴，也是盖棺定论。

　　至此，太子阁一事尘埃落定，又一次证实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世间事没有恒之不变的。

　　此一时，彼一时。有人愁云惨淡，自然也就有人欢天喜地。

　　看见郁蓠玳终于跌落神坛，郁蓠娇觉得心中一口浊气得以长舒。在她眼中郁蓠玳这个蠢货平日里眼高于顶，仗着是郁鹏奎的嫡子，从来都看不上他们这些妃子生的皇子公主。若不是皇后病逝，想来他们谁都无力与之抗衡。

　　于公于私而言，郁蓠娇都对郁蓠玳极不服气，朝中权臣也是如此。连郁鹏逵都不敢乱动他们这些权臣的利益，郁蓠玳竟然异想天开地想要翻天，实在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下可好，郁鹏逵对郁蓠玳彻底寒心失望，郁蓠玳也深深体会了一把墙倒众人推。

　　郁蓠娇开心至极，她满心欢喜地进宫邀功，皇贵妃亲笔写了一封信函，命人送到边关交于郁蓠森，告诉他郁蓠玳被贬，让他火速回来漠北城，共商后续事宜。

　　八百里加急送信去，皇贵妃与郁蓠娇满心欢喜地等着郁蓠森从边关回来，届时皇贵妃再在郁鹏奎耳边旁敲侧击一番，就看郁蓠森取而代之了。

　　但是事情发展与皇贵妃和郁蓠娇所料不同，信送出去已有几日了，但郁蓠森依然戍守边疆毫无动静，连个回信都没有，皇贵妃一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中出了如此变故，郁鹏奎心情不好是显而易见的，朝中大臣虽说心中窃喜，面上却表现出来惶惶失措，毕竟太子之位悬空，有些隔靴搔痒的人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几日杨冉溪似乎也是心事重重，但他并非是惶惶不可终日那种，而是觉得这件事环环相扣，不知何时他们全都入了一个不知名的局中。

　　这日，诸葛真来到了杨府，由于是杨府的常客了，岑夫子打开门后告诉他杨冉溪在书房，他便自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杨冉溪的书房。

　　走入杨冉溪的书房，诸葛真他打量着书房内，三面壁、三面书，没想到看似简朴清幽的书房里藏书却是丰富得很，看得出来杨冉溪生性喜静，平日里除了出去饮茶，便是在家看书了。

　　诸葛真随手拿出一本书，里面记载着北域武林的一些奇闻异事，这样的书其实很多，里面记载的逸闻有真有假，有的是听风作雨，有的是夸夸其谈，不过有的也是真人真事，那就需要看书的人自己去分辨了。

　　诸葛真随手翻了几页，里面的纸张很新，显然没怎么翻过，再看了看书中所载，一本哗众取宠的书，看来杨冉溪翻看了一点便知里面所道之事不真，自然也就束之高阁了。

　　诸葛真打趣道：“没想到杨大人竟然的书房也会有这种武林里的书籍。”

　　杨冉溪走到了角落的书柜旁取下了一本书，听到这话转身看向诸葛真手中的那本书，笑道：“此书之前很有名，在漠北城里也是广泛流传，我好奇买来一看，里面看似言之凿凿，实则华而不实，翻了几页也就索然无味了。”说着，杨冉溪走到了诸葛真面前，将方才取下的书递给了他，“喏，这是诸葛公子要找的古琴谱。”

　　诸葛真接过书，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笑道：“幸好这本古谱倒还真是些难得寻见的古曲，多谢大人了。”

　　杨冉溪道：“诸葛公子何须与我如此客气？”

　　诸葛真偏头一笑，道：“那大人又何必如此见外，叫我阿真便好。”

　　杨冉溪怔了怔，微笑道：“诸葛公子随青荻世子来访漠北本就是皇上的贵客，而且公子年纪轻轻便是北苍小相国，杨某怎敢如此无礼？”

　　听到杨冉溪这番推托之词，诸葛真知道杨冉溪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可他偏又想逗逗他，便佯嗔道：“大人为何对我如此冷漠？”

　　听着诸葛真微有言辞，再看他不悦脸色，没了小相国与“琵琶仙”的架势，像个生气孩子一样。

　　不知怎么杨冉溪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杨冉溪如此关切，诸葛真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偏头一笑问到：“那大人是何意思？”

　　费了稍许功夫后，杨冉溪才反应过来诸葛真是在打趣自己，但这样的随性与平日里清冷的他着实不同。杨冉溪觉得自己在那份似曾相识的喜悦上又添了许多情深。想到此，他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杨冉溪终于由心地笑了出来，诸葛真也松了口气，道：“好了，大人终于笑了，从我进门到刚才，大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在为太子一事烦心？”

　　杨冉溪知道自己的心情瞒不住诸葛真，也没打算瞒着他，便道：“世上还有何事能够瞒过你的这颗七窍玲珑心呢？”

　　诸葛真笑道：“七窍玲珑心？这还真不敢当，只不过是对大人的事格外上心罢了。”

　　杨冉溪松了口气，道：“倒无他事，太子被扳倒，而我未涉及其中，是不是也早在你的意料之中？”

　　诸葛真道：“的确在我的意料中。”

　　杨冉溪追问：“为何？”

　　诸葛真道：“因为我知道大人深谙世事，此中关窍也许在那晚当局者迷，可很快便能做到旁观者清，而且大人本就是旁观者，何来迷局之说呢？”

　　杨冉溪凝视着诸葛真，他与古里冰确实截然不同，虽说容貌相似，但古里冰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诸葛真却将这世情洞察得透彻，即便是天翻地覆，仿佛也能泰然处之。

　　见杨冉溪陷入沉思，诸葛真问到：“大人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杨冉溪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你是谁？”

　　这回轮到诸葛真怔愣在那里，良久才笑道：“我是诸葛真，北苍相国诸葛笑的义子。”

　　杨冉溪问得有些似是而非，诸葛真答得却是一本正经，杨冉溪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转过身。

　　就在杨冉溪转身时，诸葛真的眼神变得幽远深邃起来，他在心里暗暗说到：“我还有个名字叫做古里冰，大人，我来找你了。”

　　然而这些话只在诸葛真的心里响起，毕竟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机，只能希望有朝一日杨冉溪知道他就是古里冰的时候不会责怪他的隐瞒。

　　与杨冉溪饮茶聊天后，诸葛真带着他所赠的琴谱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世子府。在世子府门口遇上了也是从外回来的青荻，他不解问到：“何事如此开心？”

　　诸葛真晃了晃手中的琴谱，道：“得了样好物，自然开心。”

　　青荻不解的挑了挑眉，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够让诸葛真露出这样表情的人想来也只有杨冉溪了。

　　于是青荻也不多问，只是与诸葛真一同走进了世子府。来到诸葛真的房间，青荻见他小心翼翼地放好那本琴谱，又是一脸不解地问：“在北苍也有那么多好东西，也没见你如此开心。”

　　见诸葛真喜形于色的样子，青荻打趣道：“喔，又是杨大人送给你的？”

　　诸葛真笑道：“不告诉你。”说着，诸葛真转换了话题问到，“对了，殿下是和那些皇亲国戚饮酒赏乐去了？”

　　青荻知道诸葛真想问什么，便答到：“他们对郁蓠玳被褫夺太子一事都也是很惊讶，不过也都是幸灾乐祸。”说着，青荻感慨了起来，“真没想到，荣敬公主居然真的扳倒了太子。”

　　诸葛真倒是不意外，道：“雪中送炭之人很少，落井下石之事却很多。不过，不得不说荣敬公主这个局布得很是巧妙。”

　　青荻也寻思道：“是啊，此局环环相扣，太子急功近利，被荣敬公主逼得失了方寸，所以才入了局。”

　　诸葛真微微摇头，道：“殿下误会了，我说的巧妙并非是指这个。”

　　青荻不解地看向诸葛真问到：“那是什么？”

　　诸葛真笑道：“荣敬公主很好的利用了人心。”

　　“人心？”

　　青荻听得愈发迷惑，诸葛真为他释疑道：“荣敬公主先是在皇上面前处处针对太子，多次在漠北王前下了太子的面子，她就是拿准了太子患得患失，生怕皇上认清他才疏学浅这个事实，掐住了太子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软肋，所以才会让太子入了这个局。”

　　说着，诸葛真像是在摆龙门阵般闲适地为青荻倒了杯茶，又不慌不忙地为自己倒了杯茶，继续说到：“既然太子入了局，那便需要一个人出现在太子眼前，这个人不一定要是荣敬公主的人，但一定要是一个和太子一样的人。”

　　青荻顺着诸葛真的思路问到：“这个人就是谢东旭？”

　　诸葛真颔首道：“不错，谢东旭有才华却常年被埋没，心高气傲的他不愿向陈规旧矩俯首称臣，妄想改写历史与现况。只要用些手段，让这样的人出现在太子面前，两个人都急于证明自己，必然是一拍即合了。何况太子急于做出成绩给漠北王看，自然就会重用谢东旭。不过此时的荣敬公主瞄准的已经不仅仅是太子了，还有朝堂上的那帮权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