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30、当年事 史经宜被关

　　史经宜被关押在刑法司的地牢中，每次提审都未果，无论对他用何种刑罚，可他就是不发一言。

　　此事远远没有完结，就在史经宜被捉押的翌日夜晚，悬丝木偶再次出现在漠北城，在其主人的操控下，将太子阁名单上的才俊之士一夜之间全部灭门。

　　此外，还有大批悬丝木偶闯入了刑法司地牢，轻而易举破了刑法司的防围，救出了谢东旭，却将史经宜继续留在了地牢中。

　　此事惊动了郁鹏奎，他问向来报的刑法司主事房惕山：“你是说有刺客劫狱劫走了谢东旭？”

　　房惕山道：“禀皇上，正是如此。”

　　郁鹏逵接着问到：“太子那边如何？”

　　房惕山答到：“遵皇上口谕，臣已派人日夜监视太子动向，但除了今夜太子前去荣敬公主府赴宴，并无外出，其间也无人去到太子府。”

　　郁鹏逵沉思片刻，又问到：“那娇儿那边呢？”

　　房惕山又答：“荣敬公主除了进宫参见皇上与皇贵妃外，就一直呆在府中未出，此间除了漠北城中一些权贵女眷到过公主拜访，便是国师进过公主府一次，不过并未逗留很久。”

　　郁鹏逵道：“娇儿与国师的事也不是秘密，她对国师有情，这是不言而喻的事，他们之间朕也没有多加约束，想着能让他们水到渠成便是最好，所以国师去娇儿府中倒也不是怪事。”

　　房惕山有心提醒道：“皇上难道不觉越是不怪，就越是怪吗？”

　　郁鹏逵盯了房惕山一会，房惕山说出了他心中的感觉，于是继续问到：“那个叫史经宜的什么也没说吗？”

　　房惕山道：“对他用了刑，可这人牙关紧得很，只字不露。”

　　郁鹏逵揶揄道：“平日里总说刑法司的手段如何厉害，现下怎么连张嘴都撬不开了？”

　　房惕山忙抱拳躬身道：“是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郁鹏逵道：“罢了，但是朕一定要挖出这个史经宜背后之人，胆敢接近太子意图不轨，还公然闯进荣敬公主府行刺太子，简直是在藐视朕的天威。”

　　房惕山作为刑法司的主事，自是知道太子阁一事闹成了笑话本就另郁鹏逵怒愤，如今更有人胆敢行刺太子，更是挑战了郁鹏奎的天威。

　　房惕山试探性地说到：“皇上，这些日子提审史经宜，臣发现了一些事情，不知当不当说。”

　　郁鹏逵打量了房惕山片刻，道：“有何不当说？尽管说来。”

　　得了郁鹏逵的同意，房惕山这才说到：“臣发现这个史经宜似乎藏了些秘密在身。”

　　郁鹏逵眯着眼睛问到：“房卿言之何意？”

　　房惕山道：“史经宜在刑法司的地牢里是受了许多刑罚，其中也不乏酷刑，但他总咬紧牙关不松半字。臣一开始以为史经宜是因为不愿出卖背后指使他的人，但是后来在他昏迷中，臣隐约听到他的呓语。”

　　说到这里，房惕山收了声看向郁鹏逵，郁鹏逵不解地问：“什么呓语？”

　　房惕山深吸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他在昏迷中念到了‘十皇子’。”

　　郁鹏逵大惊，双手握紧了扶手，坐直身子，难以置信地问到：“他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郁鹏逵的反应在房惕山的意料中，十皇子郁蓠楽是郁鹏逵心中的痛，最为重视的儿子却英年早逝，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外，还有殷殷希望被人生生毁灭的失望。

　　房惕山道：“这个史经宜念到了十皇子，臣觉得此案涉及面广，所以才来禀报皇上。”

　　郁鹏逵倒抽口冷气，心上的伤痂似乎被掀了开，痛得令人颤栗。

　　良久，郁鹏逵才缓缓开口，平静无澜的语气里藏着滔天洪水，他道：“朕要亲审史经宜。”

　　郁鹏逵此举正中了房惕山下怀，此案居然涉及到了十皇子郁蓠楽，他自是不敢怠慢的。他道：“是，皇上。”

　　第二天一早，郁鹏奎亲自来到了刑法司，鲲云宫禁卫在刑法司外里三层外三层严守，天子府主事朱绪桂带着天子府也来到了刑法司，而且连郁蓠玳也被郁鹏逵派人召来刑法司。

　　郁鹏逵决定亲审此案，房惕山命人从地牢中将史经宜带来堂前，刑法司守卫和鲲云禁卫都严阵以待，以防史经宜对郁鹏逵不轨。

　　郁鹏奎坐在殿上，浑身是伤的史经宜在见到郁鹏逵后，倒是出人意料地跪下朝着郁鹏逵恭敬行了个礼，言语平静道：“罪民史经宜参见皇上。”

　　郁鹏逵打量了史经宜一会，忽而问到：“你是故意要见朕吗？”

　　史经宜轻笑，道：“正是。”

　　郁鹏奎面色凝重，深吸口气，沉默许久后才幽幽开口说到：“你知道朕对十皇子的宠爱，你以十皇子为饵引朕前来，若是你诓骗了朕，可知道会有何后果？”

　　史经宜不屑笑道：“罪民孑然一身，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有何后果？不过皇上放心，今日皇上绝不会白来一趟。”

　　听到“十皇子”三个字后，一旁的郁蓠玳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他道：“父王，此人曾潜入太子府行刺儿臣，所言决不可信。”

　　郁鹏奎看向郁蓠玳，他的反应有些强烈，不由得让郁鹏奎联想到了更多不好的事情。

　　良久，郁鹏奎冷冷说到：“让他说，朕自会判断。”

　　“父王……”

　　郁蓠玳还想说什么，却被郁鹏奎呵斥道：“住口！”

　　郁鹏逵盯着史经宜又看了好一会，才道：“你若有冤屈也可一并告诉朕。”

　　史经宜又向郁鹏逵磕了个头，道：“罪民谢过皇上。”

　　郁鹏逵问到：“你为何行刺太子？”

　　史经宜道：“我家本是太子妃家族旁系，二十三年前，太子妃与太子大婚在即，却在族村中发现我家藏匿了喇蕖国败将，因此将我全家诛杀。”

　　郁鹏逵道：“这件事刑法司已向朕禀报过，也查过当年案籍，确有此事。”

　　史经宜冷笑道：“确有此事？当年我家的确是救了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我父亲是族中医师，医者父母心，他见到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所以带回家医治，却没想到全家因此招来横祸。”

　　郁鹏逵问到：“那你冤屈为何？”

　　史经宜道：“我家根本没有包庇过什么喇蕖国败将，我父亲救的那个男人是从宫中逃出来的御医，而且我爹娘根本不知道那人为何会躲在我家厨房里，但是大家不管不问，为了不连累太子妃，他们竟然下令连夜将我家烧毁，所有的族人每一个人都沾了我家的血，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郁鹏奎心里一跳，他双拳紧握，追问到：“二十三年前出逃的宫中御医？”往事痛彻心扉，以至于只言片语就让郁鹏奎联想至此事，他追问到，“你说的是哪个宫中御医？”

　　郁蓠玳忙站起来，大吼道：“你胡说！当年是梁享将军带兵追击喇蕖国败将到了你们村子，发现你家私藏敌军，证据确凿，由不得你在此胡言乱语！”

　　史经宜冷笑道：“证据确凿？太子你位高权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你！”

　　郁蓠玳还想与史经宜争辩，郁鹏逵呵斥道：“朕说过，你给朕闭嘴！”

　　这是郁鹏逵第一次在这样大庭广众下吼斥郁蓠玳，所有人都震惊了，郁蓠玳也坐回了椅子上，面如似乎，又不敢吱声。

　　郁鹏逵看回了史经宜，说到：“说下去。”

　　史经宜怒视着郁蓠玳，深吸口气后继续说到：“听那个男人说，他是宫中御医，因为在皇宫里毒害了一位皇子，所以才会出逃。”

　　郁鹏逵终于问到：“你说的是哪位皇子？”

　　史经宜道：“十皇子郁蓠楽。”

　　终于说到了正题，郁鹏奎双拳紧握，郁蓠玳因为惊惧而浑身颤抖，当年郁蓠楽去世时，宫里的确有位御医下落不明，至今都未能寻到。

　　郁鹏奎继续问到：“后来呢？”

　　史经宜道：“那御医说太子派人追杀他灭口，他迫不得已才逃出皇宫，一路颠沛流离，无巧不巧就经过了我们的村子，躲在我家厨房偷食剩饭剩菜。太子的杀手一路追杀到我们的村子，发现了这名御医，为了掩盖太子买通御医毒害十皇子的事情，于是就勾结正在追击喇蕖国败军的梁享说在我家发现了喇蕖国败将，我们全家就这样死在了剑下。”

　　郁蓠玳实在按耐不住，再次站起来，怒吼道：“你到底是受谁指使来污蔑我？”

　　见郁蓠玳彻底失控，再看看郁鹏逵的脸色，史经宜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冷笑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要为我的父母亲妹报仇。”

　　郁蓠玳问到：“你空口无凭来污蔑我，可有证据？”

　　郁鹏奎也看向了史经宜，眼神似乎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可有证据？”

　　郁鹏奎震惊愤怒，郁蓠玳胆颤心惊，在场每个人都各有心事，一切都不言而喻，当年毒害十皇子郁蓠楽的正是郁蓠玳。

　　郁鹏奎浑身颤抖，盛怒背后也有疲惫与无奈，自己的孩子如此明争暗斗，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漠北王呢？

　　史经宜道：“我当然有证据！”

　　这话一出，郁蓠玳怔在了那里，郁鹏奎问：“什么证据？”

　　郁鹏逵这四个字的背后很是矛盾，他既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为十皇子讨个公道，又害怕知道真相，而让自己失去另一个心爱的孩子。

　　史经宜道：“我藏了一封信在太子府的横梁上，因为害怕太子发现我的身份，所以我就将这封信藏在了太子府。”说着，史经宜不屑笑道，“太子殿下没想到灯下黑吧！”

　　郁鹏逵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命房惕山：“派人去太子府搜！”

　　郁蓠玳崩溃般地瘫坐在椅子上，不消一会，被房惕山派出去的刑法司侍卫带着那封密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