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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蛾眉月 廿九日,蛾 ...

  •   廿九日,蛾眉月,挂夜空,弯如钩。

      杨冉溪和诸葛真步履不停,风痕跟在两人身后,诸葛真打趣道:“不如让我来猜猜杨大人为何事伤神吧。”

      杨冉溪本觉得心口压了一块石,沉闷不知如何说,但见诸葛真一副万事在心的模样,不禁一笑,问到:“那你倒说说我为何伤神?”

      “并不难猜,”诸葛真道,“想来是与那个名叫史经宜的刺客真实身份有关。”

      “真实身份?诸葛公子何以如此说?”

      “史经宜投到太子门下为其门客,后又得谢东旭举荐一同操持太子阁组建之事,眼下太子阁一事搁置,谢东旭以权谋私入狱,乍看之下这个史经宜应该是为了自保而刺杀太子。”杨冉溪沉默不语,诸葛真便顺着这个思路说了下去,“可惜,太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若真想置身事外方才便应该顺水推舟,在荣敬公主前呈报皇上,责令天子府与刑法司审理此案,以皇上的性格想来也会将此案交给太子来主理。不过太子没能当机立断,错失了先机,被荣敬公主抢先一步,人与事都交到了他人手中,而自己想要隐藏的秘事应该很快也会要公之于众。所以,他才来向杨大人求助,而大人的伤神是不知对太子是该帮还是不帮。”

      诸葛真分析的全对,杨冉溪觉得心口有些沉,早年驰骋疆场,伤后便在朝中浮沉,他知世故而不世故,可显然今夜被那紧锁的眉头出卖了心事,因而被诸葛真捕捉了心事。

      杨冉溪再一次感慨这名北苍小相国果然名不虚传,不只是岭北第一美人,还是岭北第一智者。

      杨冉溪道:“太子在荣敬公主府遇刺,若单纯从公而论此案不难,将史经宜交与刑法司,由天子府与刑法司联手侦破,严刑逼供也好,施策套话也罢,有的是手段能让他吐真言,漠北城也能归于宁静。”

      诸葛真道:“于公而言抓到这是好事,让杨大人与太子都面露难色的想来不单是从公而论了,那于私又是为何?”

      杨冉溪沉默不言,这份沉默看在诸葛真眼中便是默认了,他推论的方向是正确的,于是诸葛真继续说下去:“不能从公而论,又不能不论,那就只能从私而处了。”

      诸葛真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杨冉溪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问诸葛真:“如何从私?太子有意隐瞒当年事,贸贸然从私有碍公正,可若不从私,不知这回又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波。”

      诸葛真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轮月盘,道:“太子是金枝玉叶,是皇后独子。皇后薨逝后,皇上也是对这位太子偏爱有加,即便知道他无治国之能,也保了他太子之位这么多年,可见昔年杀伐决断的漠北王也有独恋小儿女的铁汉柔情一面。”

      杨冉溪道:“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可惜皇后无福,太子大婚后不久便去世了,皇上也伤心难过了许久。”

      诸葛真不以为然,道:“几许深情共白首?世事变幻难料,且看那漠北皇宫里,不说三千佳丽,起码也是姬妾成群,皇后过世前是以何种心情眼睁睁地看着妃嫔一一入宫,过世后倘若泉下有知,漠北王打着深情的名号纳妃不止,也不知会有怎么样的心情?大人口中所谓的帝后情深,倒也是窥见一二了。”

      杨冉溪知道诸葛真是在嘲讽漠北王,便轻咳一声,语气有些严肃地提醒到:“诸葛公子,僭越了。”

      诸葛真笑道:“喔,有大人在不知不觉没了分寸,说远了,大人别介意。”

      杨冉溪叹了口气,心想诸葛真本就是个心高气傲又恃宠而骄的人,听闻在北苍也是深受北苍王和诸葛相国赏识,说话应该也是随心所欲惯了。不过转而一想,从诸葛真来到漠北至今,他在漠北王的面前不卑不亢,谈吐不俗,漠北王对他也很是想欣赏,所有的心高气傲与恃宠而骄仿佛只是在自己面前才不加约束。

      想到这里,杨冉溪觉得自己在诸葛真面前有些与众不同了,语气也不觉缓了下来,他对诸葛真说:“还是说回今夜之事吧。”

      诸葛真并没有在意杨冉溪心情与语气的转换,翩然一笑,道:“太子既然占尽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还有先皇后用那几许情深为他保驾,这么多年来即便看出太子无才无德,皇上也未放弃过对太子的期望。自然,想要用太子自身来威胁他并无把握,若是我想要对付太子,那便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过往被人诟病的谢东旭是一个,来历不清不楚的史经宜则是另一个。”

      诸葛真一句一句直中要害,抽丝剥茧一番后看似就要接近真相了,杨冉溪知道应该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杨冉溪心中也是有些烦闷,有些事他也想偷个懒不去细想,借着诸葛真的口来将这件事再重新分析一遍,而他也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更为冷静地去决定下一步要如何做。

      诸葛真看着杨冉溪复杂的神色,笑道:“嗯,看来我说得没有错,果然是太子身边的人,那接下来倒是容易分析了,太子身边的人都有哪些呢?”诸葛真沉思片刻,“皇后已过世,太子是独子,虽说皇宫里兄弟姐妹众多,但真正的手足情深是没有的,都是各怀心事面上和气,这一点太子自己也很清楚。那再往下推一层,与太子最为亲近的人便是枕边人了。太子府里女眷不少,太子也是有那么几许情深的,但是纵观太子府,除了太子妃意外,其他女眷都是侧妃,且无子嗣,这些年来为太子生儿育女的也只有太子妃和一个侧妃,可那个侧妃生得是个女儿,不似太子妃为太子生下了三个儿子,真正意义上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说那些女眷根本就威胁不了太子妃的地位,因而也影响不了太子的判断。若真是抓到了这些侧妃的把柄,太子无非就是到皇上面前请个罪,废了她们便是,说不定还能得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所以,能够让太子如此紧张的便只能是太子妃了,这个史经宜握住的是太子妃的把柄。”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杨冉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介意让诸葛真察言观色,也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情。

      诸葛真道:“听闻太子妃是威远将军最疼爱的长孙女,从小也是史家的掌上明珠。当年漠北王与皇后都是看中了太子妃的家世足以匹配一国之母的身份,再加上太子妃与太子的八字极为相合,所以才在千挑万选后选中了她当太子妃。”

      杨冉溪明知故问到:“既然太子妃的家世如此之好,怎么还会成为太子的把柄呢?”

      诸葛真悉心解疑道:“杨大人怎会不知,漠北与北苍一样,这样庞大的家族必然是盘根错节,特别是家族与皇族的联姻,使得当中关系更加复杂。太子妃本身的家世无可挑剔,听闻太子妃本人也是漠北城女德榜瞻,可惜,家族大了也有弊端,那就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旁支边系里是否有不能为人知晓的一面了。史家作为漠北城第一大家族,必须要有大的气派,自然顾及不到的地方也就多了。”说到这里,诸葛真打量起了杨冉溪的神情,不禁轻笑一声,“看来我又说对了。”

      杨冉溪叹道:“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像太子妃母家这样堪称漠北第一大家族的地方,既要有大的气派,势必就会又顾及不到的地方,家族旁支里狐假虎威的人自然也就不少。”

      诸葛真道:“看来是有人借着太子妃的名义做了些不好的事,为太子带来了麻烦,今夜这名刺客便是一条漏网之鱼。”

      杨冉溪思虑着说到:“此事并非面上的那么简单,太子这人我倒是清楚,太过注重声明,眼高手低,也常为此所累。”

      诸葛真打趣道:“杨大人言语太客气了,无非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太子本性不坏,只不过……”诸葛真欲言又止,斟酌了一番用词后才道,“心性太单纯了。”

      杨冉溪不禁笑了出来,觉得诸葛真斟酌了一番收敛后说得话,比起之前更加见血。

      “人在事上磨,每个人都经历过风雨才会成长,皇上为了遵诺将太子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太子才会在有的时候优柔寡断了些。”

      诸葛真心想郁蓠玳这哪是优柔寡断了些?分明就是没有当机立断的本事,说白了便是胆小怕事,懦弱无能。

      不过诸葛真这些话未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杨冉溪真正烦恼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太子妃,而是他在这件事当中应该如何论处,才能既不失公允,又能对得起漠北朝臣这个身份。

      如果说郁蓠玳做事不过脑,那么杨冉溪则是为人太凭心,漠北王在他断了左腕后依然让他为官、给他厚禄,杨冉溪是个泉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人,可这么一来后顾之忧也就多了,特别是对漠北王极为看重的郁蓠玳,他也有些进退维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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