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27、君如雪 刺客闯入荣

　　刺客闯入荣敬公主府的事情捅到了郁鹏逵的耳中，天子府与刑法司很快便来到了荣敬公主府将史经宜押走了。期间，郁蓠玳还试图阻止一番，可终究架不住郁鹏逵的谕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史经宜被带走。

　　立秋宴就这样不欢而散，郁蓠娇装出受惊过度的样子被酆波渚扶回了后院，扔下宴席上众多宾客各自谈论着此事离去。

　　走出荣敬公主府，诸葛真将青荻送上马车后说到：“殿下，我与杨大人还有些未完之语，稍晚些自行回府。”

　　青荻看了眼杨冉溪，他知道诸葛真是想要打听今夜之事，其实他也好奇那名刺客的身份，于是颔首道：“也好，自己小心。”

　　诸葛真道：“谢殿下。”说着，他转头看向侍卫，“好生护送世子回府。”

　　看着青荻的马车离开后，诸葛真转回头，这时杨冉溪也走了上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问到：“诸葛公子为何不与世子一同回府？”

　　诸葛真道：“有世子府的侍卫护送，我更想与大人走走这漠北的街巷。”

　　杨冉溪怔了怔，其实今夜之事疑点重重，他也想找个人所说。

　　其实从前杨冉溪也不乏这样的心情，想找人说说话，奈何岑夫子和丹丘生不解风情，也太懂这人情世故，所以许多话他只能对月饮酒，化进腹中。

　　今夜看着诸葛真，不知为何，杨冉溪觉得他是可诉心事之人，而那些心中烦忧诸葛真明了之外也能解之。

　　想到这里，杨冉溪颔首道：“多谢了。”

　　诸葛真笑道：“谢什么？”

　　杨冉溪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了郁蓠玳的声音：“杨大人请留步。”

　　杨冉溪和诸葛真回头，只见郁蓠玳向他们走了过来，对杨冉溪说到：“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冉溪知道郁蓠玳是为了今夜之事前来，但他其实并不太想知道内里究竟。

　　想着，杨冉溪看了看身边的诸葛真，郁蓠玳也听说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传闻，忙道：“不会耽搁杨大人很久的。”

　　杨冉溪道：“诸葛公子稍等我片刻？”

　　诸葛真颔首道：“好，我在此处等杨大人。”

　　杨冉溪跟着郁蓠玳到了另一边，见四下无人打扰了，杨冉溪问到：“不知太子殿下想要同我说什么？”

　　郁蓠玳道：“想请杨大人帮个小忙。”

　　杨冉溪猜到此事定与史经宜有关，内心里并不是很想插手，便道：“太子殿下，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礼行司主事，人微言轻，想来没有这个本事为太子解忧。”

　　郁蓠玳道：“杨大人过谦了，在父王那里杨大人的话还是顶用的。”

　　杨冉溪没有回应，只是作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郁蓠玳欲言又止，片刻迟疑后，道：“不瞒杨大人，今日之事与太子妃有关。”

　　“太子妃？”杨冉溪不解问到，“此话何意？”

　　太子妃的家族被称为漠北第一家族，其祖父乃是威远大将军，战功赫赫。太子妃的父亲也有战功在身，所以当年郁鹏逵才会定了这门亲事。

　　郁蓠玳道：“史家村的人是太子妃宗族远亲，二十三年前我与太子妃大婚在即，万事俱备，只待婚仪。”

　　杨冉溪道：“那时我才七岁，记得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下诏那日，便传来了边关胜仗喜讯，皇上因此很是高兴。”

　　郁蓠玳点头道：“不错，那时梁享将军大败喇蕖军队，可正因如此，他在追击时发现有个败将竟然躲藏进了史家村，就是这个史经宜的家中。那时史经宜还是个孩童，他们一家并不知此人是喇蕖败将，以为只是个受了伤的山野村夫，于是将他留在家中救治。梁将军一路追查到了史家村，发现了这个败将，但我与梁将军交好，他将此事压下，并托人告知了我，说是太子妃的宗族里却出现了一名包庇喇蕖国的叛徒。”

　　杨冉溪回忆起来那段往事，喇蕖国是紧挨漠北边关的小国，可不知为何这个小国忽有一日扬言要覆灭漠北，漠北王大怒，于是派将军梁享出兵边关，历时不到一年便将这个小国覆灭。记得那时皇后还在世，太子大婚加上边关胜仗，在当时是件双喜临门、举国同庆之事，为此漠北王还大赦漠北三日。

　　不过杨冉溪与世人一样，只知当时太子大婚的盛事，却不知当间还有如此插曲。他继续问到：“后来呢？”

　　见郁蓠玳面有难色，仿佛不知如何开口。杨冉溪看出了郁蓠玳言语间仍旧还有隐瞒，知道这些隐瞒之事才是事件关窍所在。他道：“太子殿下若是需要微臣相助，必当坦言相告，不然微臣只怕不但于事无补，还会适得其反。”

　　郁蓠玳心中似乎矛盾了很久，深吸口气后才紧皱着眉头又开了口，语气里有许多无奈。他道：“你也知道父王最在意天象和时运之事，当时我与太子妃大婚将至，这门婚事乃是父王指定，他找人算过我与太子妃八字相合，且运数相当，若是成婚结合对漠北国运大有利好。而梁享将军大败喇蕖军队也印证了此事。因此，我不愿横生枝节，让父王对这门婚事起了忌讳，所以我就……”郁蓠玳顿了顿，“让梁将军杀了那个喇蕖国叛将，老岳丈也下了决心将史经宜全家灭了口，依稀记得他们家有个五岁的男孩。”

　　杨冉溪问到：“太子言下之意是这个史经宜故意投到太子门下，是为了来找太子报仇的？”

　　郁蓠玳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对史家村格外照顾，也无人再提及此事，只是不知史经宜为何还能活到现在。”

　　杨冉溪心中仍有疑惑，他觉得郁蓠玳所诉之事仍有未尽之处，不知郁蓠玳是刻意隐瞒，还是另有隐情。

　　“那太子殿下希望我如何帮你呢？”

　　郁蓠玳道：“今晚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荣敬的鸿门宴，这些年来她为了扳倒我不择手段，这个史经宜想来也是她找来的。荣敬执意要将今夜之事禀报父王，定是教唆了史经宜在父王面前污蔑我。杨大人，恳请你在父王面前替我证个清白。”

　　杨冉溪并没有应承下来，郁蓠玳的话半真半假，他也是半信半疑。史经宜是郁蓠娇找来对付郁蓠玳的如今看来已是毋庸置疑，当年史家村中的事想来也不是郁蓠玳空口胡编，可这当中究竟是因为误藏了喇蕖国败将还是另有说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郁蓠玳口中的那位梁享将军早年已经战死沙场，死无对证了。

　　这边杨冉溪觉得自己被郁蓠玳带入了一个为自救而设下的圈套，另一边诸葛真打量着与郁蓠玳说话说得神色凝重的杨冉溪。

　　风痕在一旁嘟囔道：“主人，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看来这位漠北太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诸葛真却不以为意，道：“人生在世谁有那么坦荡？谁都有些难言之隐，也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事。”

　　风痕一脸好奇地问到：“主人，你说这位漠北太子这是在跟杨大人说些什么悄悄话呢？”

　　诸葛真淡然一笑，道：“还能有什么？肯定跟今夜这名刺客有关。”

　　风痕问：“这刺客到底是何人？”

　　诸葛真摇头道：“敲门鬼。”

　　“啊？”

　　风痕听得云里雾里，诸葛真却打趣道：“所以说平日里还是少做亏心事。”

　　风痕这才明白了诸葛真说得其实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杨冉溪与郁蓠玳说完话后，依然不失礼数地将郁蓠玳送上了马车，这才返回到了诸葛真面前，道：“诸葛公子久等了。”

　　诸葛真翩然一笑，道：“无妨，不算久。”

　　杨冉溪道：“那我送诸葛公子回世子府。”

　　诸葛真笑着回应道：“有劳杨大人。”

　　二人离开了荣敬公主府，穿过了漠北街巷，双双朝着世子府走去。

　　诸葛真见杨冉溪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便问到：“杨大人有心事？”

　　杨冉溪垂眸一笑，道：“还在想要如何说，没想到被诸葛公子先问了出来。”

　　诸葛真道：“看来是我又一语成箴了。”

　　杨冉溪打趣道：“应该说诸葛公子绝顶聪明，洞悉先机。”

　　诸葛真笑道：“杨大人这是反话？”

　　杨冉溪神色一潋，问到：“诸葛公子当真事先不知？”

　　诸葛真迎着杨冉溪的目光反问到：“杨大人觉得呢？”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还是杨冉溪先撤回了目光，轻笑了一声。事情的根由是太子早年的种下的因，事情的发生是荣敬公主的推波助澜。皇宫里的争权夺利，即便是诸葛真早就看透了一些事，与他能有什么关系呢？无非是个眼明心亮的聪明看客罢了。

　　诸葛真有些不解杨冉溪这个笑容的深意，于是问到：“杨大人觉得是我做了手脚？”

　　杨冉溪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笑我小人之心了。”

　　诸葛真片刻怔愣后道：“大人不必如此说自己，其实有些事大人看得比我透彻，只不过身在其中不点破而已。”

　　杨冉溪叹道：“有些事明明很简单，却变得如此复杂，除了庸人自扰外，还有何意义呢？”

　　诸葛真却道：“每个人想要的相同又不同，心境自然也不一样，所以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大人这样无欲无求，心思坦荡的。”

　　杨冉溪微微一笑，有些自嘲，道：“诸葛公子谬赞了。”

　　诸葛真一脸认真道：“句句肺腑。”

　　听到这话，杨冉溪转头看向诸葛真，沐着月光的诸葛真格外好看，似是月宫里跑出来的神仙，一身白衣，不染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