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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桂花香 离开雪岭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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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雪岭山后,杨冉溪与诸葛真一路走到了东门大街上,热闹的街道中有一堆人围聚在那里,看表情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争相起哄,有的事不关己,一时间诸葛真判断不出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诸葛真转头问向杨冉溪:“那边发生了什么竟有这么多人围观?”
诸葛真发现杨冉溪黑曜石般的眸子愈发深沉,藏着一抹无声的叹息,再看了看围观的众人,想来那边发生的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二人走上前去,在喧嚣声中夹杂着孩童和女子的哭泣声,诸葛真顺着围观人众的间隙往里看去,只见一个孩童被趴在了地上,后背被一个官兵用脚踩着,另一个官兵拿着鞭子虎视眈眈地站在孩童身边,似乎在等待一场足以发泄怒气的有趣游戏。
孩童的母亲头发和衣服凌乱不堪,为母则刚,她拼了命想要去救自己的孩子,可是却被两个官兵扣住双手押在另一边哭嚎。
诸葛真不知道这个孩子犯了什么错,但看这架势,这个孩子今日将要在这大庭广众下受鞭刑,非死也残。
被士兵押住的母亲悲怆痛哭,撕心裂肺地吼到:“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吧!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可惜,在场的人要么漠不关心、冷眼旁观,要么即便可怜这对母子也是有心无力。
诸葛真与杨冉溪走过了人群,不禁又回头远远地看了那个即将被施以鞭刑的孩童一眼,转回头后他问杨冉溪:“杨大人可知这孩童犯了什么过错要要当街被施以鞭刑吗?”
杨冉溪眼中抹去了一道光,但诸葛真知道杨冉溪打从心底里是与自己有着相同认知的,这孩子罪不至此。
“法定如此,只是遵法而行。”
杨冉溪的语气很是官方,乍听之下与那种作威作福的朝廷官员并无不同,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话语,明明就是个心怀正义的人,却偏偏要将自己伪装成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漠朝官。
诸葛真微微一笑,心想杨冉溪真是挺累的。
“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诸葛真的语气不置可否,这时听得那个可怜的母亲哭得快要晕厥过去,他不禁又回头看了看,“更何况治乱世才用重典,可大人觉得眼下的漠北当真是乱世吗?”
这些道理说到了杨冉溪的心里,只是在漠北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强者为王、权者为尊。杨冉溪当然也想打抱不平,但是这些年来他发现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没法与整个漠北对抗,于是渐渐的他便选择沉默与伪装。
杨冉溪凝视着诸葛真,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孩童身上,依稀有些相识的模样映在眼帘,一身少年气,好打抱不平,对世间充满希望与热忱。
杨冉溪深吸口气,平静说到:“走吧。”
话落,杨冉溪转身离去,他知道若是继续留在此围观,不等诸葛真再言语,自己兴许就按耐不住去救下那个孩子了,可这番举动除了火上浇油外根本于事无补,这是多年来杨冉溪明里暗里吃过的亏累积而来的经验。
诸葛真知情识趣,也不多说什么,乖觉地跟着杨冉溪继续向前走去,离开了围观群众。
跟在他们身后的风痕一步三回头,周身自带的侠义让他很想出手去救那个孩子,但是看见诸葛真竟然就这样跟着杨冉溪离开了,心中愤懑又不便表露,只能一脸烦闷地跟在他们身后。
杨冉溪带着诸葛真来到一家茶馆前,诸葛真仰头看了看牌匾,上面刻着“竹影茶馆”四个字,于是笑道:“月光竹影,梅香入梦,原以为漠北民风彪悍,没成想竟也有如此巧心之人。”
杨冉溪道:“这家茶馆虽小,但茶品甚好,不知诸葛公子是否有兴趣一尝?”
诸葛真笑道:“杨大人的推荐自然是没错,我与风痕只管跟着杨大人饱享口福便是。”
说话间,店小二走出了茶馆,见着杨冉溪招呼道:“哟,杨大人来了,快里面请,二楼还有雅座。”
杨冉溪颔首道:“好。”
话落,三人就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雅座。
坐进竹影茶馆,杨冉溪轻车熟路地点了一壶茶与三样茶点,待到店小二离开后,他对诸葛真说:“诸葛公子稍坐片刻,方才我见那边有个小贩在卖桂花栗子糕,据说味道不错,我去买些来给你尝尝。”
诸葛真怔愣片刻后道:“好呀,那就多谢杨大人了。”
说完,杨冉溪起身离去,风痕终于忍不住了,话里有话地说:“还以为杨大人粗枝大叶,没想到也细心得,知道主人你喜食甜食便去买来哄你,道是无情却有情啊。”
诸葛真听出了风痕的话中之意,抿嘴一笑,有些意味深长,道:“这句诗是这么意思么?不过你说得倒是没错,杨大人确实是个细心之人。”
见诸葛真装傻,风痕也不是个善于卖关子的人,急性子的他索性将话挑明了,他问诸葛真:“主人,你方才为何不去救那个孩子?”
诸葛真反问到:“这里是漠北,我要如何去救?”
风痕道:“那几个官兵一看就是草包,三两下就拿下了,救下那个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诸葛真道:“那几个官兵武功确实不高,像你所说三两下就可以拿下,但是他们穿的那身衣服是漠北官服,若是如此堂而皇之从他们手上救下那个孩子,对抗的不只是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官兵,而是整个漠北朝堂。”
风痕没有领会诸葛真所言之意,继续不忿说到:“那又如何?主人你是北苍小相国,我见漠北王都让你三分呢。”
诸葛真轻笑了一笑,道:“他让得可不是北苍小相国,让得是北苍,这三分是忌惮北苍,正如我会忌惮那些穿着漠北官服的士兵,即便是最低官职的普通士兵,若是我动手了,就会变成北苍与漠北的恩怨了。”说着,诸葛真顿了顿,“牵一发而动全身。”
风痕有些被诸葛真说得云里雾里了,他双手扶在桌上,嘟囔道:“主人讲得这些大道理我听不太懂,但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这样被摧残,我心里着实难受。”
诸葛真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一腔孤勇不管不顾的,不过你不用难受,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啊?”风痕闻此来了力气,坐直身体问诸葛真,“主人你出手了?何时出手的?我怎么没看见?”
诸葛真莞尔一笑,偏不道破,只道:“我没出手,不过自有人会出手救下那个孩子的,你就安心在此饮茶吧。”
“啊?”风痕不满道,“主人你又卖关子?”
诸葛真道:“不卖关子能如何?就你这直性子,回头嘴快给捅了出去,好事也变祸事了。”
“可是……”
风痕还想追问,诸葛真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店小二就在这时端来了一壶茶与三样茶点放在了桌上,道:“这都是杨大人平日里常饮的茶和茶点,公子您尝尝。”
诸葛真看着店小二为他们将茶斟上,问到:“这是什么茶?”
店小二道:“银山陈年老白茶,每次杨大人来都会点上一壶。”
诸葛真点了点头,道:“喔,多谢。”
店小二道:“公子您慢用。”
看着店小二离开,风痕还想张嘴,诸葛真抢在他前面说到:“到此为止,你呀,好好尝尝这里的茶,陶冶陶冶你的性情。”
“啊?我性情可好着呢。”
说着,风痕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诸葛真转头看了眼楼下依旧平静的大街会心一笑。
不消一会,杨冉溪拿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虽说他气息平和,可周身还是有些许风尘仆仆的感觉。
杨冉溪刚坐了下来,诸葛真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道:“小二说这是银山陈年老白茶,是杨大人平素最爱的一种茶,每次来此都会点上一壶。”
杨冉溪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笑着问到:“那你可有尝过?”
诸葛真颔首答道:“嗯,刚饮了一杯,茶味着实浓郁,不过我对茶并无深究。”
杨冉溪笑了笑,将桌上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叠放着六块桂花栗子糕,油纸包刚拆开那刻飘出来的桂花香味馥郁浓厚。
杨冉溪道:“这银山陈年老白茶要配上这桂花栗子糕,滋味更加不同。”
“这桂花栗子糕看起来不错,”说着,诸葛真拿起一块轻咬一口细品了一番,“入口齿颊留有桂花香,可到了后面栗子味渐浓,手工不错。”
杨冉溪看着诸葛真吃到一块好吃的桂花栗子糕便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有些失了神,脑海与耳畔与过往一些回忆重叠。
曾几何时,那个塞外少年也是带着如此纯真的笑容对他说:“没想到这甜瓜当真甜,你尝尝。”
而他对那个塞外少年说:“天地之大,海角无涯,未知未见之事多了去了,以后若得缘,我带你去看看。”
塞外少年爽朗地回答:“好啊。”
见杨冉溪看自己出了神,诸葛真问到:“杨大人为何如此看我?”
杨冉溪收束了心神,喝了口茶,道:“你喜欢就好。”
诸葛真翩然一笑,道:“嗯,我喜欢。”
话落,杨冉溪又是一怔,总觉得诸葛真话中有话,可又不确定诸葛真话中之意是否就是自己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