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14、如旧常新 看得出酆波

　　看得出酆波渚另有要事要禀报郁鹏奎，青荻与诸葛真知情识趣地告退，双双走了出来。
　　二人走在皇宫里，见身边无人，才低声细语起来。
　　青荻问到：“这位国师今日说你贵血，这是何意？”
　　诸葛真一脸了然，道：“他在为李贯双求情。”
　　青荻有些惊讶地问：“为李贯双求情？”
　　诸葛真道：“用星象一事将李贯双的祸事变好事，想来是荣敬公主出手帮她这位嫂嫂的娘家了。”说着，诸葛真话锋一转，“殿下觉得这位国师如何？”
　　青荻思忖片刻，道：“浮而不实，夸夸其谈，不知他是如何当上国师的。”
　　诸葛真道：“的确，此人说话言之无物，都是些从书籍上看来的话，东拼西凑一番，乍听之下玄乎其神，实际上空话连篇。”
　　青荻也是思之不解，道：“可在外祖父那里这位国师却是举足轻重。”
　　诸葛真道：“那是因为他那些言之无物之事居然全部成真了，所以漠北王觉得信他所言可趋利避害，这才将他供到了如今的地位。”
　　青荻问：“竟有如此玄妙之事？”
　　诸葛真道：“我要烛泪去查探过此事，虽说没有查到这位国师的来历，但是据说最初他是受荣敬公主引荐，说是擅长观星推卦，不过那时漠北王并不相信星象这种玄说。然则那次他却进言，说是雪崩将至，边城应早作防范。漠北王想着宁可信其有，让边城多加防范留神，本是无则加勉的事，没想到竟真有雪崩，也正因有了事先防范，边城才损失较轻。后来，酆波渚每每观星后所推之事皆灵验，好事成真，坏事可防，避免了许多灾祸。因此，漠北王深信酆波渚观星术极为厉害，便封他为国师了。”
　　见诸葛真边说着陷入了沉思，青荻也有与之同样的不解，他问到：“方才在殿内听国师所言多半是都是书籍上的话语东拼西凑起来，我不信他当真擅于观星推卦，但为何他所言能够如此灵验呢？”
　　“我也不信他擅于此术，”诸葛真话顿抬眼看向青荻，似是想到了些关联事，“七夕夜我见国师与荣敬公主一同出现在西街，无人从旁跟随，两人举止很是亲密。”
　　青荻道：“大家知道啊，七夕夜你与杨大人共度一宿嘛。”
　　诸葛真笑道：“是啊，我与杨大人共度一宿，殿下猜猜国师与荣敬公主又做了什么呢？”
　　“啊？”
　　青荻欲言又止，诸葛真倒是一副看好戏的笑容，道：“荣敬驸马过世已有几年，□□敬公主至今未再续驸马，坊间都以为是荣敬公主与驸马夫妻情深放不下，可她与国师的关系在朝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提及，毕竟荣敬公主可是漠北王的掌上明珠。”
　　青荻点点头，道：“我也有耳闻，只是荣敬公主向来眼高于顶，为何会看中国师呢？若说气宇轩昂，漠北城里比国师相貌堂堂的官家男子多了去了，这个国师最多就是个江湖术士，论身世与荣敬公主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诸葛真俏皮又神秘地朝青荻眨了眨眼，道：“想来天时地利人和就是如此了，可惜荣敬公主从小养尊处优未见过世间腌臜，一个人的出现若是处处都能讨你欢心让你愉悦，那么这个人必然是带着目的而来。”
　　未动过情的青荻不解问到：“此话何意？”
　　诸葛真笑道：“我是不信天作之合的。”说着，诸葛真变得一脸凝肃，“听闻太子与荣敬公主之间的争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青荻颔首道：“不错，太子的生母是皇后，荣敬公主的生母是皇贵妃，近年来荣敬公主似乎是刻意针对太子，也不知究竟是为何……”青荻说着仿佛明白了诸葛真层层引导的意思，有些惊讶地问到，“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远在边疆的十二皇子？”
　　诸葛真觉得青荻不愧是师从诸葛笑，一点就透，他道：“不奇怪，太子与荣敬公主都是漠北王的掌上明珠，虽说现在看来太子的地位稳固很难撼动，但是失望累积到一定地步便会出现变数，荣敬公主眼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变数。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擅于观星推卦的国师，在关键时刻一句话，也许就是致命一击。”
　　青荻明白了，他道：“原来如此，想来这也是皇贵妃的授意，颜贵妃虽说最为得宠，但她膝下无子，如今皇宫里最得势的便是皇贵妃了，她想要扳倒太子让十二皇子上位。”
　　诸葛真道：“作为漠北王的枕边人，她看得出来太子占着天时，十二皇子却是占着人和，就目前来看二人在漠北王面前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所以才会要荣敬公主针对太子，将他的平庸无能推到极致，待到耗尽了天时，给予最后一击。还真是老谋深算，步步为营，有意思，有意思。”
　　青荻若有所思，道：“十二皇子是皇贵妃的亲子，又是镇国大将军，论能力自然是在太子之上的，一个如此优秀的皇子，皇贵妃望子成龙的心可想而知。只是听闻十二皇子这些年来戍守边关，并无夺位之心啊。”
　　诸葛真不以为然地笑道：“十二皇子与太子一样在皇宫里长大，对那些争斗都是从小耳濡目染，他的夺位之心又岂会显露在面上？堂堂镇国大将军战功显赫，又如此自负高傲，连荣敬公主都不甘心这样一位哥哥趋于现在那位无才无德的太子之下，他本人又岂会愿意呢？荣敬公主是最合适在皇上面前争宠的人，本就是受尽宠爱的公主，行事乖张过分些也无非是小女儿家的脾性，但是太子的错事在皇上面前累累叠加，保不齐终有一天就真的压垮了这尊菩萨。”
　　青荻凝眉思忖片刻后问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太子和荣敬公主间择一而为？”
　　诸葛真摇头否定道：“不，这两尊菩萨在我看来都是泥菩萨，一不小心就自身难保了。”
　　这话倒是让青荻不解了，他问到：“他们都是漠北王的掌上明珠，何来泥菩萨自身难保一说？”
　　诸葛真道：“如此看来，太子眼高手低，有心治国却无力谋圣，荣敬公主心高气傲且虚荣心胜，而且应该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若是国师这里出了岔子，定然会影响到她的判断，这两个人都不是能赢到最后的人，非良人也。”
　　青荻打量了诸葛真片刻，继续问到：“你的目标是十二皇子？”
　　诸葛真眯眼一笑，道：“十二皇子长年戍守边疆，而且为了不引人非议，他定会待到漠北这潭死水被彻底搅浑之后才出现。”
　　青荻越听越迷糊，他问诸葛真：“这是什么哑谜？”
　　诸葛真翩然一笑，道：“日后便知，我们来漠北时日尚短，不急。”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御花园。
　　较之北苍，漠北更加严寒，以至于漠北皇宫的御花园里没有那么多争奇斗艳的花，就像岭北诸国一样，最常见的便是如冰棱般的凌霄花，寒霜傲雪，孤冷凄清。
　　不过这回青荻来贺，带了些北苍常见的寒梅来此，皇贵妃命宫廷花匠将其栽种于御花园中，倒是为这富丽堂皇的鲲云宫添了些色彩。
　　诸葛真打量着御花园，花品不多，但是修葺却有些风雅味道，他道：“看来漠北王也是多情人，这御花园的布置倒有些岭南风范。”
　　闻及此言，青荻也将御花园打量了一番，道：“的确，这御花园居然是岭南风格。”
　　诸葛真笑道：“想来是为了颜贵妃吧？”
　　青荻问到：“那位皇上的宠妃？”
　　诸葛真颔首道：“不错，这位颜贵妃的生母罗氏是岭南女子，听说当年她随父母经商从岭南来到岭北，因在此生意做得红火，索性就定居在了漠北。罗氏生得是玲珑多姿，引人爱怜，长大后被漠北城大户颜家大公子一眼看中，八抬大轿娶过了门，后来生了三个女儿，各个都有岭南风姿，这位颜贵妃甚至被皇上看中纳入皇宫为妃，极尽宠爱，颜家上下也是水涨船高，在漠北城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听诸葛真如是说，青荻倏然来了兴趣，他问到：“若是这位颜贵妃的风头如此劲盛，许多事情倒是串联起来了。何以酆波渚入了荣敬公主的眼，何以皇贵妃突然加大力道。”
　　诸葛真明白青荻所指为何，接下了他的话说到：“而且现下皇贵妃还有个最大的隐患，那就是来日若是颜贵妃生下了皇子，论她目前所得的宠爱，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到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未可知。”
　　青荻道：“若是那样，皇贵妃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皆付之流水了，她怎会甘心？不过我倒是还好奇一件事。”诸葛真会心一笑，青荻问到，“你又猜到了？”
　　诸葛真道：“殿下好奇的是颜贵妃盛宠在身，为何还未有身孕？”
　　青荻道：“多种原因，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症结所在。”
　　诸葛真倒是没有兴趣去深究这个原因，目光转向前方时微微一怔，道：“殿下，看来白日里还是不要背后说人啊。”
　　青荻不解问到：“为何？”
　　诸葛真指向前方，道：“因为白日里说人，那人指不定就出现了。”
　　青荻顺着诸葛真手指的方向看去，颜菊馥正在御花园的另一侧赏花，她没有皇贵妃出行那么大的阵仗，身边只有个贴身侍女伺候，与那夜七夕夜站在郁鹏奎身边时判若两人，倒是更似岭南的小家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