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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云雨无凭 ...

  •   杨冉溪对诸葛真不理不睬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青荻召诸葛真入宫。

      自从那日与青荻说明心意后,青荻就再未打扰过诸葛真的生活,不过事实也证明,青荻完全可以靠自己坐稳漠北王的位置。可是这日,鲲云宫跟在青荻身边的近侍亲自来到了杨府,传诸葛真入宫。

      诸葛真知道定是有事发生,青荻才会如此,不过他没料到,他带着风痕入宫后见到的人竟是北苍特使袁关道。

      这个袁关道年轻时是与诸葛笑同日入朝为官,后来诸葛笑平步青云官拜相国,袁关道还只是府尹,久而久之他对诸葛笑的嫉妒渐渐衍变成了嫉恨。

      诸葛真不解问到:“袁大人?”

      袁关道来到了诸葛真面前,笑里藏刀地说:“诸葛公子,许久不见了。”

      诸葛真转头看向了青荻,只见他一脸难色知道袁关道此行目的不善,于是问到:“不知袁大人为何会千里迢迢来到漠北城?”

      袁关道笑着拍了两下手,北苍侍卫双手递奉上了北苍王的圣旨,袁关道眼里透着阴光,打开圣旨念道:“诸葛笑身为相国却与漠北勾结图谋不轨着实可恨,将其看押在相府,一干人等全部收监待审。”

      念完,袁关道合上了圣旨,依然笑着说到:“怎么样?请吧,小相国。”

      诸葛真看着袁关道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多少猜出了北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知当中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短短时日内位高权重的诸葛笑居然沦为阶下囚。

      位高权重?当这四个字从诸葛真的脑海中闪过时,有个念头同时生起,他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位高权重。

      诸葛真冷冷地问袁关道:“你们将我义父如何了?”

      袁关道回答:“经查,诸葛笑与漠北勾结……”

      不待袁关道说完,诸葛真便打断了他的话,问到:“与漠北勾结?我义父何时与北苍勾结?”

      袁关道盯着诸葛真的眼睛回答到:“皇上收到密报,诸葛笑与漠北十二皇子郁蓠森勾结,派小相国出使漠北期间与漠北十二皇子来往过甚,漠北十二皇子更是以岳丈敬称诸葛相国,甚至以北苍屯边大军为嫁礼,小相国,这样还不算勾结吗?”

      诸葛真惊道:“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那是我……是我……”

      说着,诸葛真想到他的确曾以此来为诱饵,引郁蓠森入局,却没想到这些虚言竟然成为了攻击诸葛笑的武器,是他大意了。

      青荻这时终于明白了一切,他对袁关道说到:“袁大人,诸葛相国绝对没与漠北勾结,来到漠北后阿真一直在助我成事,即便与郁蓠森有段时间来往,也是为了帮我而与他虚与委蛇,绝非传言那般,还请袁大人相助,从中斡旋。”

      青荻如今贵为漠北王,袁关道自然也是忌惮三分,然而他对诸葛笑的恨意已是入骨,如今这么好的时机,他比谁都想看到诸葛笑跌落神坛,又怎么会去从中斡旋?

      可面上袁关道却未表露出来,对青荻抱拳道:“殿下,不是臣不帮忙,只是殿下应该知道朝中大忌便是功高盖主。”

      “这……”

      青荻一时无言,诸葛真却冷笑道:“功高盖主?世间有容人之量的帝王也是屈指可数,看来他所言不错,北苍气数也就如此了。”

      袁关道说到:“小相国,如今你也就能在我面前耍耍嘴皮子了,等回到北苍,看你还能嘴硬?”

      回到北苍?诸葛笑一家被自己连累,诸葛真绝不能坐视不理,而且诸葛莘年纪尚幼,因此受了连累更是无辜。但是回到北苍就意味着要离开漠北,也就表示要离开杨冉溪。

      不知怎么,诸葛真忽觉一切都是注定的,在他花尽了心思后杨冉溪依然对他不理不睬,偏偏这时诸葛笑一家被自己牵连,看来连老天都要让他离开了。

      想到这里,诸葛真忽然松了口气,他轻笑了一声,多少无奈尽诉其中。他道:“也好,解我迷茫。”

      “阿真……”青荻知道诸葛真心中有了打算,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诸葛真出事,于是走到了袁关道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到,“袁大人,我任漠北王不久,还需阿真留在此助我稳定国事,可否请袁大人给我几番薄面代为向父王求情呢?”

      袁关道既然持北苍王的王令而来,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诸葛笑一派,他虚伪回到:“殿下如今贵为莫贝昂,皇上也很是开心,冬妃娘娘也很开心。恕臣说句不该说的,殿下受了多年冷落,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冬妃娘娘在北苍王宫也还需仰仗殿下过活,殿下觉得为了一个诸葛真来违抗王命,惹得皇上大怒,当真值得吗?”

      “可是阿真他……”

      青荻还想争辩几句,诸葛真却抬手拦下了他,道:“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此时非彼时,殿下不必再为我说任何话了。”说着,诸葛真看向袁关道,“我随你回北苍,我倒想看看北苍王要拿我如何。”

      “阿真!”

      青荻焦急地叫住诸葛真,他对诸葛真情切意真,可惜他也知道眼前这人是他爱而不得的。

      诸葛真见此,叹道:“殿下,我会将凡隐留下助你,他为人沉稳,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不过我还要请殿下帮我个小忙。”

      青荻其实知道他的挣扎不过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不自量力,只能问到:“什么忙?”

      诸葛真沉思片刻,道:“替我将休书交给夫君。”

      “阿真……”

      袁关道笑道:“没想到堂堂小相国还是个痴情人。”

      诸葛真斜睨冷讥道:“与你无关。”

      说完,诸葛真亲手写了一封休书装进了信封交给了青荻,接过休书的青荻再次问到:“阿真,你想好了?他可是你想了那么多年的人。”

      诸葛真苦涩一笑,叹道:“无妨,也算偿了夙愿。”

      话落,诸葛真转身跟着袁关道离开了漠北皇宫,青荻握着手中的休书,觉得心痛难忍,没想到诸葛真帮了他那么多,可到最后他竟然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不住。

      诸葛真没有打算再去与杨冉溪告别,他怕再见杨冉溪一眼就舍不得走,杀一个袁关道易如反掌,但是他必须要回北苍去救诸葛笑。这么一想,诸葛真忽觉也许杨冉溪恨他倒也好,起码在他离开后杨冉溪不会那般难过。

      想到这里,诸葛真抬头望向茫茫风雪,想起昔日出发来到漠北城时前呼后拥,一日看尽长安花好不风光,即将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心中无限期待。如今身为囚犯离去,心中不再孤苦无依,唯有遗憾不能与深爱之人相伴更久。

      诸葛真不禁感慨道:“今夕何夕?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

      诸葛真彻夜未归,风痕也不知去向,杨冉溪一开始不在意,可后来也有些着急了,但他不知为何依然没有去寻找,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与愤恨之中,他应该选择哪一个。

      翌日深夜,青荻带着凡隐来到杨府,诸葛真与风痕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杨冉溪是真的着急了,但是岑夫子与丹丘生寻了许久都没有个结果,袁关道带走诸葛真一事也是隐秘进行。

      青荻看着杨冉溪焦急的模样,想着前段时间他冷落诸葛真的样子,又想起诸葛真诀别时的无奈与苦涩,心里不禁来气,于是将诸葛真准备好的休书放在了桌上。

      “这是阿真让我交给你了。”青荻道。

      杨冉溪看着信函忙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青荻没有回到,只是那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封休书。杨冉溪将休书从信封中拿出,摊开来只见上面写下了两句“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落款处是“古里冰”的名字。

      杨冉溪双手颤抖,话不成句地问:“他这是……这是……”

      见杨冉溪这副模样,凡隐说到:“大人,我家少主人托皇上将这封休书送转于你,说此生情意难诉,此别过后大人可再觅良人。”

      杨冉溪盯着凡隐问到:“他就这样寥寥数句话就将我打发了?”

      凡隐不解问到:“大人不是早已恨我家主人入骨了吗?无论他做什么,大人都对他不理不睬,是大人先要与我家主人老死不相往来的。”

      “我那是……是……”

      显然,杨冉溪因为焦急与惊惧慌乱了,青荻见此说到:“你只知阿真与我算计了漠北,那你可知当年我的外祖父是如何算计你的吗?”

      杨冉溪瞪大眼睛质问到:“你说什么?”

      青荻轻笑,道:“阿真知道我外祖父当年是如何算计你的,可他没将这些人心的腌臜面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承受衷心错付的失望与悔恨。可你非但不领阿真的情,还一直错怪于他,真正痴心错付的人是他。”

      杨冉溪有些激动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青荻道:“你当真以为七年前断腕只是被郁蓠森误伤吗?”

      杨冉溪胸口起伏明显,青荻所言句句刺中他心中的要害,他一直恪守着忠君爱国,甚至不惜对自己挚爱之人不闻不问,如今即将被告知不过都是笑话。

      青荻才不管杨冉溪此刻的心情,这些时日来,诸葛真在杨府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诸葛真因为深爱着杨冉溪所以不在意,但是青荻心疼自己的知己,所以有些话早就不吐不快了。

      “是,杨大人你战功显著,所以我外祖父早就提防你了。当年那一战面上是郁蓠森攻打敕勒城,实里还有一层便是外祖父要郁蓠森借此战削掉你的兵权。所有人都知此事,唯你被蒙在鼓里七年,沦为笑柄。”

      杨冉溪向后退了几步,口中断续念道:“沦为……笑柄?”

      青荻凿凿说到:“不错,正是笑柄。”

      这时,凡隐拿出一个木盒推至了杨冉溪面前,杨冉溪不解地看着木盒问到:“这是什么?”

      凡隐道:“大人打开一看便知。”

      杨冉溪打开木盒,里面放置的是一卷圣旨,他心中有了些预感,手指微颤地拿起了那卷圣旨缓缓打开。

      就在杨冉溪看完圣旨内容而错愕惊诧时,凡隐再次开口说到:“这便是当年漠北王亲笔写下的圣旨,他要郁蓠森除了覆灭敕勒国外,还要寻机罢免你的兵权。你以为你被敌军伏击才会受伤流落至敕勒城?根本就是郁蓠森设计于你,他本想用贻误军机一罪阵前解了你的兵权,却没想到你为了救主人居然单枪匹马赶回了敕勒城,他便趁机断了你的左腕,更加名正言顺解了你的兵权。后来,郁蓠森被抄家时,我家主人找到了这道被他藏起来的圣旨,他们父子俩早已离心,郁蓠森藏着这道圣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对付郁鹏奎,却没想到被郁鹏奎先发至人了。”

      听到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杨冉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到:“他……为何不告诉我?”

      凡隐道:“我家主人没告诉你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的心早就归了你,后来嫁给了你,他更是将自己与你合为一体,所以那些玄嵬军是心甘情愿死在我家主人手下的。”

      杨冉溪大惊,问到:“你说什么?”

      凡隐道:“昔日你交出了虎符,郁蓠森将玄嵬军全部赶出军营,有些玄嵬军宁愿落魄至路边乞讨,也不愿给你这位大将军添麻烦。我家主人在与你成婚后知道了这件事,他暗中接济这些玄嵬军,因为主人说这些玄嵬军都于他有恩,不能让他们富贵显赫,起码也要让他们衣食无忧,有瓦遮头。”

      杨冉溪觉得自己难以承受事实,道:“冰儿他……”

      青荻道:“不然杨大人你以为那些玄嵬军会愿意去救我外祖父吗?正是因为我外祖父和郁蓠森联手才让他们生活落魄潦倒,堂堂英雄却为了三斗米折腰,这样的日子换谁都不愿意。他们追随的是你这位昔日的镇国大将军杨冉溪,主人与你成婚于他们又有恩,所以他们是心甘情愿死在寒山关外。”

      凡隐道:“你可知那日寒山关一战后,主人命人将你那三千亲兵全部厚葬无一例外。他本可不必如此,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那是你的亲兵,我家主人力排众议将他们厚葬在了寒山关,每个将士都有名有姓的立下墓碑。”

      “为何不告诉你?”凡隐的语气略微有些沉重,“我家主人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他以为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自以为可用真情化解你对他的恨。可惜,他冰雪聪明,却不想在感情这件事上高估了自己。”

      “他……”

      杨冉溪觉得心口有块大石堵住了许多情绪与话语,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见杨冉溪心中动摇,凡隐接续说到:“主人被押解回北苍,命我留在北苍,他们三人已追回北苍。我知大人其实对我家主人依然有情有义,既然许多事情并非大人所见那般,敢问大人可愿与我一同前去北苍救我家主人出囹圄?”

      杨冉溪理所当然是想要去救诸葛真,但想起诸葛真曾经如何算计过自己,他心里就有一道伤疤铸成的城墙横亘在他与诸葛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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