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春何在 ...

  •   隆冬已至,春风不远。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杨冉溪宿醉醒来头痛欲裂,他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于是按着额头坐起身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暖炉中的火早已熄灭。

      杨冉溪看着自己身上诸葛真留下的印记,昨夜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复苏,被他拥抱的诸葛真,冰肌玉骨,氤氲水眸,浓密羽睫,怀中依稀还能闻到诸葛真的味道,他就是这样与诸葛真相互取暖直至天明吗?

      杨冉溪依稀想起大婚那夜时诸葛真的样子,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明明是件幸事,何以如今竟成了悻事?他们之间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曾经亲密无间两个人何以今日视若仇敌?

      想着,杨冉溪长叹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正好遇见诸葛真拿着一个油纸包走进了院中。

      见到杨冉溪醒来,诸葛真忙迎上来关切问到:“夫君,你醒了?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不疼?我给你备了解酒茶,这就去给你端来。”

      杨冉溪看着诸葛真一时有些出神,有些情绪未释怀,有些心思自难忘。

      诸葛真转头看向风痕,说到:“去把解酒茶端过来。”

      风痕看了眼杨冉溪,想起昨夜他在醉心馆左拥右抱的场景,有些不情愿地回了声:“是,主人。”

      风痕走后,诸葛真走到了杨冉溪的面前问到:“夫君这是去哪里?”

      杨冉溪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回答,又转身走进了房内。

      诸葛真跟着进去了,兴高采烈地将油纸包放在了桌上,道:“夫君,刚刚做好的桂花栗子糕,快尝尝。”

      说着,诸葛真打开了油纸包,屋内很快便洋溢着浓浓的桂花栗子香味。

      诸葛真继续说到:“那个小贩说做完今日他就回老家了,这些年来他也攒够了银两,可以回乡盖间小屋,以后怕是很难在漠北城吃到这么好吃的桂花栗子糕了。”

      杨冉溪对诸葛真依旧不闻不问,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诸葛真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不过诸葛真却热情地拿出一块递到了杨冉溪面前,但是杨冉溪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昨夜酒醉,即便与你发生了什么,也不代表我原谅了你。听懂了吗?诸葛真!”

      这是杨冉溪第一次这么直呼诸葛真这个名字,以前身份不明时杨冉溪会称他一声“诸葛公子”,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杨冉溪便像从前那般唤他“冰儿”,这样生分又生硬的叫法还是第一次,诸葛真一时心如刀绞。

      诸葛真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委屈,他问到::“那夫君要如何才会原谅我?”

      杨冉溪倒吸口气,语气生冷道:“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你即便做尽一切都是枉然,不必白费心思了。诸葛真,你我夫妻缘分到此为止了。”

      诸葛真的眼神中藏不住的痛,杨冉溪似是察觉到了这目光,心中犹痛却不知如何面对,索性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就起身从诸葛真的身边走过,拉开房门出去了,诸葛真怔怔地看着再一次被杨冉溪关闭的房门,许久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对你而言,若是当真夫妻缘尽,即便醉酒也不会做出那些事,你心里根本就还有我,也早就原谅我了,只是你不知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是诸葛真心里依然溢着沉沉的痛意,他看着被杨冉溪紧关的房门落下一声叹息,轻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栗子糕,不知为何曾经那般香甜的桂花栗子糕如今也变得有些苦涩了。

      等到诸葛真再次打开门时,遇见了走进后院的岑夫子。这些时日来,虽说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却甚少有说话的机会。

      诸葛真以为岑夫子与杨冉溪一样在恨着自己,自己向他点头一笑便准备离开,但是岑夫子却叫住了他。

      “夫人。”

      诸葛真不解地看着岑夫子,以为他也想来为杨冉溪和那三千玄嵬军讨个公道,却没想到岑夫子却走到他的面前说到:“其实夫人不必介怀,大人只是一时想不开,毕竟寒山关一役于他而言失了三千玄嵬军是比起当年断腕还要痛的。”

      诸葛真不解地看着岑夫子,神色微黯,问到:“想来你和老丹也很恨我吧?抱歉,那日也被你们二人下了迷药。”

      岑夫子怔愣片刻后却笑了出来,道:“我和老丹从未恨过夫人,老丹现在还在厨房里给大人和夫人准备午饭呢。”

      诸葛真不解地问:“为何不恨我?若非是我,那三千玄嵬军对你和老丹而言应该是和夫君一样重要的。”

      岑夫子道:“战场上各为其主,两边对阵的兵将其实谁都不认识谁,更没有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深仇大恨,无非就是军令如山罢了。”

      岑夫子所言是大理,但是诸葛真仍然略有自责道:“但是玄嵬军是因为我才全军覆没。”

      岑夫子道:“可玄嵬军是受了公子的恩典才不至于露宿街头,这份恩情他们至死都不会忘记。”
      诸葛真有些惊讶地问:“你为何会知道我暗中接济玄嵬军?”

      岑夫子笑道:“沈荣虽说不得已去乞讨,但他到底也曾是跟着大人出生入死的兄弟,谁接济了他们,他不会一点也不知道的。”说着,岑夫子向诸葛真抱拳行了个礼,“我替玄嵬军多谢夫人。”

      诸葛真有些难受,他道:“老岑,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更难受。”

      岑夫子站直了身子,道:“如果说他们选择对将军誓死相随,那么我想他们对公子应该至死都是感恩戴德的。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也是公子全了将军的心愿,以免他后悔,毕竟若是将军知道玄嵬军曾经过得那般凄苦,于他而言也是锥心之痛。”

      诸葛真心中泛起了感动,道:“老岑……”

      这时丹丘生端着晚饭也走了过来,见诸葛真与岑夫子在聊天,好奇问到:“咦?你们在聊什么?”

      岑夫子笑着回答:“在聊桂花栗子糕。”

      丹丘生有些不满地说:“午饭都做好了吃什么桂花栗子糕?”说着,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夫人,不如由您把午饭端进书房给大人吧?”

      诸葛真忽觉眼眸有些湿润:“老丹……”

      岑夫子笑着指了指屋内桌上那包桂花栗子糕,道:“大人不喜甜食,这桂花栗子糕既然是今后再难尝到,不如就给我和老丹尝尝吧。”

      诸葛真释然一笑,走进屋内拿出了桂花栗子糕双手交给了岑夫子,道:“好,你们拿去吧,味道着实不错。”

      岑夫子双手捧起了那已经散开的油纸包,道:“多谢夫人。”

      丹丘生也不客气,顺手拿了一块,说到:“我来尝尝究竟有多好吃?”说着,就将那块桂花栗子糕扔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说到,“还不错,只是手艺还可以再精进些,若是夫人喜欢吃,以后我做给夫人吃吧。”

      岑夫子笑道:“就你能。”

      诸葛真不禁笑了出来,他忽觉自己能够遇见岑夫子和丹丘生,在这样的时候,他们非但从未怪责,甚至还在宽慰自己,何其有幸。

      这时,风痕端着解酒茶走了过来,道:“主人,解酒茶来了。”

      诸葛真深吸口气,重振了精神,道:“多谢,那我把饭送进去给夫君了。”

      岑夫子道:“好,有劳公子了。”

      诸葛真将解酒茶一并放入了托盘,端着走进了书房。

      风痕看着岑夫子和丹丘生有些狐疑地问:“你们在和我家主人说什么?不会是和你们大人一样欺负我家主人吧?”

      岑夫子和丹丘生相视一笑,岑夫子捧着桂花栗子糕转身离去,丹丘生却勾住了风痕的脖子,打趣道:“你个小屁崽子,走,陪我们喝两盅去?”

      “啊?什么喝两盅?你放开我啊,不然对你不客气!”

      话虽如此,但是风痕还是没有真的动手,任凭丹丘生将他拐出了后院。

      诸葛真推开书房门时,杨冉溪正坐在案边看书。他对诸葛真的进入依然充耳不闻,诸葛真将托盘里的菜一个一个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又拿出解酒茶。

      “夫君,老丹已经做了午饭,夫君来吃点吧。顺便喝点解酒茶,头痛会好一些。”

      见杨冉溪没有回应,诸葛真便端着那杯解酒茶走到了杨冉溪身边,软言细语道:“夫君,这杯解酒茶就当我向夫君赔罪还不成吗?你别生我气了。”

      杨冉溪拿着书的手一颤,胸口略有起伏,这个是被他爱进了心尖里的人,天知道他比谁都想要原谅,但是想想葬身寒山关的三千玄嵬军,想想惨死的郁鹏逵,杨冉溪心口的痛怎么都无法抚平。
      两种情绪交冲,杨冉溪烦躁地说到:“走开!”

      杨冉溪边说边用力推开了诸葛真,因为气上心头,一时没有把住手中力道,诸葛真被推撞到桌子上打翻了那杯酒,碎裂声响,诸葛真摔倒在地时双手正好撑在了酒壶的碎片上,左手的缠着的白布上很快又渗出了鲜血。

      一时间,诸葛真的双手鲜血淋淋,有两片碎片深深埋入了手掌心。手心的痛让诸葛真倒吸了口冷气,杨冉溪的也惊醒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上前扶住诸葛真,捧起他的双手关切问到:“如何?伤得很重吗?”

      关切的话语如一记不苦的良药,温暖了漠北的冰天雪地,也在诸葛真苦涩的心里泛起了甜意。
      “夫君,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诸葛真的话娇羞得那样自然,就如曾经与杨冉溪的每个甜蜜瞬间,杨冉溪怔了怔,一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仿佛那些破碎的痛苦不过是一场梦,诸葛真还是他最深爱的那个人。

      杨冉溪抬眼凝视诸葛真,眼前的他撩人情思、动人彻骨,泛着让人欲罢不能的心乱情迷。杨冉溪又想起了昨夜的软玉温香,诸葛真的呢喃细语回响在耳畔。可是这些幸福甜蜜的场景只不过是一刹那,杨冉溪的脑海中很快就被曈曚阁底的肆意背叛和寒山关外的鲜血淋淋取代,这些让他心痛的过往就像鬼魅如影随形在每个甜蜜之后,就像一边呼吸着沁人的花香,一边感受胸口的疼痛。

      杨冉溪还是松开了诸葛真的手,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默默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勇气去原谅,既无法原谅那些阴谋诡计,也无法原谅过往的机关算尽,原谅不了诸葛真,也原谅不了自己。

      杨冉溪迈着沉沉的步伐离开房间,诸葛真偏头看出了神,当年他的将军多么意气风发,如今被霜雪摧残到生无可恋,伤了他夫君的过往里也有他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忽然觉得很无助,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他的夫君再绽笑颜呢?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的夫君原谅他。

      诸葛真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就像七年前敕勒城破时那般的无力。他哭笑了一下,比起改朝换代,得一真心确实要难太多了,而且是一颗被自己伤了的心,他觉得眼下自己要做的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比起报仇、比起漠北都要难上太多了。

      诸葛真忽然很佩服杨冉溪,这七年来只有杨冉溪记住了他,孤独地守着那座早已不复往昔的孤城,七年的孤独与等待想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但是诸葛真却有些退却了,他甚至觉得杨冉溪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他也真的从此失去了杨冉溪。

      想到这里,诸葛真觉得很可怕,可怕到让他不禁生出了一个念头,是不是真的只有他离开漠北,放弃这些坚持,杨冉溪才能真正的释怀呢?他是不是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纵使自己在这里纠缠下去,杨冉溪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爱他了,甚至对他已经只剩下了仇恨。

      良久的沉默后,诸葛真再次缓缓蹲下,用那双受伤的手将地上碎片一一捡拾了起来,犹如那颗破碎的心。

      许久后,诸葛真张着依旧鲜血淋淋的双手缓缓站起身,问着那个早已离开房间的杨冉溪:“夫君,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