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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西暖阁 送走了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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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夏有风,诸葛真似乎了结了一切挂碍,他在市集里买了两坛好久给杨冉溪带了回来。
回到杨府后,诸葛真还未进到房间,就见一个白瓷茶盏从屋内向他飞来,砸在他身边的门柱碎裂成片。
门外的烛泪忙一把拉过诸葛真,以免他被碎瓷片划伤。
“滚!我不用你们假好心!滚!”
屋内的杨冉溪语气带着极深的怒意,甚至因为怒气太盛,语调有些颤抖不平。
诸葛真不解地看向烛泪,他耸肩摇头道:“杨大人不肯服用我熬的药,不过好在他只是中了迷药,身体并无大碍。岑夫子他们去请漠北城的郎中前来,寻常药石也是可以调理身体的。”
诸葛真听得出烛泪语气里的怨意,他拍了拍烛泪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我一个人进去。”
说着,诸葛真就要往房间里走,烛泪却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认真地说到:“他可不是在一般的气头上,主人,你进去少不得要受委屈,干脆冷他几天算了。”
诸葛真笑了笑,当下确实无论他说什么杨冉溪都听不进去,但他怎么都无法像烛泪所说冷上杨冉溪一段时间。他笑着对烛泪说:“无妨,这次的确是我惹了他,理应哄一哄他。”
烛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诸葛真,心想果然是色令智昏,那样冰雪聪明的诸葛真陷入情爱里也是这样失去了理智。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诸葛真深吸口气,像是在给予自己一些勇气一样,接着便走了进去,笑看着杨冉溪抬了抬手,露出方才在市集上买的两坛青瓷白酒。
“夫君,我为你带了两坛朱南酒酿,这酒与咱们的不同,醇厚酒味里还有花香,你尝尝。”
诸葛真边说边将青瓷酒坛放在了桌上,但杨冉溪连看都不看,表情阴郁,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个字。
“滚!”
诸葛真怔了怔,杨冉溪从未这样对待过他,哪怕是不小心打碎了杨冉溪最心爱的藏品,杨冉溪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说着要罚他却从来舍不得动真,反倒是将这罚变成了一种夫妻间的情趣。
诸葛真深吸口气,道:“夫君,我知道你恼我,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消气呢?”
杨冉溪转头看向了诸葛真,神情依然冰冷,他道:“让皇上复活,将葬在寒山关外的三千玄嵬军一个不少地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夫君……”诸葛真咬了咬嘴唇,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是杨冉溪的冰冷仍然让他心痛难以,“你可曾想过我所做的一切并非如你想的那般不堪?”
杨冉溪冷笑了声,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没那么不堪?”
诸葛真道:“夫君,漠北的问题早已根深蒂固了,你只知向漠北王效忠,可有看到过民间的疾苦?那座曈曚阁花费的银钱是从何而来?还不是苛捐重税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漠北城看起来是繁华兴盛,可这只是那些达官显贵,真正的漠北百姓其实过得苦不堪言。”
杨冉溪陷在了愤怒里,他恨自己无力救主,也恼诸葛真欺他骗他,他道:“你不要混为一谈,即便如你所说,也是漠北自己的事,不是你们谋朝篡位的理由。”
诸葛真道:“夫君,这确实是漠北自己的事,但是漠北盘根错节的关系,根本没有人会去关系百姓疾苦,每一个朝臣都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只有一个能够跳出漠北根系的人才能改变漠北的将来。夫君,所谓不破不立,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不破不立?”
杨冉溪自然知道着四个字,也自然看得清楚漠北早已烂了根,但是他作为漠北朝臣之一,选择了充耳不闻,也选择了避而不见。
其实这件事换成另一个人来做,只要是真正能为漠北将来好的,也许他真的就默认了,但是偏偏这个人不能是诸葛真,不能是这个他放在心尖上思念了七年,深爱了七年的人,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
杨冉溪落下一声重重的叹息,道:“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出去。”
诸葛真知道杨冉溪是个明理之人,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他会一直陪在杨冉溪身边直到他消了那股怒气。
“夫君,那我出去了,虽说你不能饮酒,但是那两坛花酿少饮也是有助于气血流通的。”
说完,诸葛真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冉溪,转身离开了房间,临出门时还贴心地为杨冉溪带上了门。可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了酒坛碎裂的声音,那两坛美酒想来已经付诸东流了。
诸葛真苦涩一笑,感觉到脸上有丝丝冰凉,他抬头看向夜空,晶莹雪花落下人间,又是一场雪,在夜晚悄无声息落下,默默隐去了足迹,却化不掉心中的怨。
思来想去,诸葛真担心杨冉溪怒急攻心于身体不好,他便要风痕取来他的冷玉琵琶,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寒夜里滴水成冰,屋檐下的冰棱柱伴随凌霄花绽放而成。
琵琶声声入夜来,带着爱恋与思念落在杨府每个角落,风痕立于诸葛真身旁,看着他玉颜冰肌却被落雪白了头,心中不忿,道:“主人何必如此糟践自己?”
诸葛真垂眸浅笑,手中琵琶不停声,轻浅笑道:“既然他还在生我气,那我便继续哄他,直到他肯打开心中那扇门为止。”
风痕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道:“这杨大人的心可真是铁打的,主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却还不肯原谅你,这是多大的事吗?主人你做的这些本就是为了漠北好,谁当漠北王不是当啊,只要能让漠北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就行了。”
诸葛真嘴角依然带笑,依稀有些苦涩,道:“这些道理他自然都懂,只是做这件事的人是我,于他而言就比较难接受了吧。”说着,诸葛真又笑了笑,“他就是这个性子,当年他因为没有救出我耿耿于怀了七年,为了弥补心中对我的那份愧疚,他让自己受尽了七年冷落白眼。他在心里为我守住了那座早已变成焦墟废土的孤城,比起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我现在做的太微不足道了。”
风痕依然为诸葛真抱不平,明明就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这般委曲求全,他道:“主人,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风痕,”诸葛真心生感慨,却又甘之如饴,“我心甘情愿哄他等他,也是打从心里爱他敬他,这个世上只有他能让我付出真心,也只有他值得我为他付出真心。”
听到诸葛真如是说,风痕也停下了抱怨,连诸葛真都不觉得苦,那他还抱怨什么呢?
一整夜的雪和彻夜的琵琶声依然消不了杨冉溪心头的怒气,一夜未眠的诸葛真又早早地为杨冉溪做了早饭。当他端着早饭和风痕走入后院时,恰巧遇见了杨冉溪与岑夫子迎面走来。
岑夫子向诸葛真行了个礼,道:“夫人。”
诸葛真笑着与岑夫子点了点头,接着便转头看向杨冉溪,道:“夫君,你起来了?我做了早饭,你……”
不待诸葛真说完话,杨冉溪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岑夫子有些尴尬,边跟着杨冉溪向前走边回头看着诸葛真,但是杨冉溪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若非他真正想开原谅诸葛真,他的心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无奈之下,岑夫子只能跟着杨冉溪继续向前走。
风痕看见杨冉溪如此冷冰冰的样子气不过想要上前理论几句却被诸葛真拉住。他抱不平地问到:“主人,你这么委曲求全是何苦呢?”
诸葛真深吸口气,道:“夫君只是还在生气,待到气消了便好了。”
诸葛真的话面上是安慰风痕,但任谁都听得出他只是在安慰自己,他始终相信杨冉溪是爱着自己的,在他死里逃生后便千里迢迢来寻杨冉溪,这份情意终归是能踏平山海隔阂的。
诸葛真拼命让自己如此相信,但他眉宇间也多了份不确定。
夜里,杨冉溪一直未归,风痕却从外面气鼓鼓地走了进来,诸葛真不解地问:“发生何事了?”
风痕气恼地说:“刚才我和老丹在说话,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杨大人今夜竟然带着岑夫子去了醉心馆花天酒地!”
诸葛真有些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风痕道:“这个杨大人面上正人君子样的,其实也是个流连花丛的人,他……”
“风痕,”诸葛真制止了风痕继续说下去,“不许这么说他。”
“可是主人……”
诸葛真站起身,道:“我们去接他回来。”
“啊?”
这是风痕第一次见到诸葛真出现这样的表情,原来的诸葛真不沾一丝人间烟火,但是现在看来诸葛真似乎是吃醋了?
诸葛真带着风痕来到了醉心馆,杨冉溪包下了西厢暖阁,此时暖阁里面是欢声笑语。
“杨大人,你再喝一杯嘛。”
“杨大人,我来为你跳支舞吧。”
“杨大人,你吃颗葡萄呀。”
……
这些软侬嗲语听在诸葛真耳中如有针刺,他不顾阻拦一把推开了暖阁的大门走了进去。只见杨冉溪两个伶倌依偎在杨冉溪左右,而他靠坐于当中,衣衫凌乱,却笑得很开心。
依偎在杨冉溪左侧的人看着谪仙般的诸葛真问向杨冉溪:“哟,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人?要同我们一起开心吗?”
杨冉溪盯着诸葛真,脸上依然带着笑,眸中却是苦意,他道:“你们不知道这位是谁吗?这位可是誉满岭北的‘琵琶仙’,是堂堂北苍小相国,是我杨冉溪,”说着,杨冉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明媒正娶的夫人。”
“哟,原来是杨夫人啊。”
“久闻杨夫人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啊。”
“杨大人娶亲那日我还去凑了热闹呢,只不过那日杨夫人盖着红盖头没见着真颜,今日一见不愧是琵琶仙啊。”
大家仗着杨冉溪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了诸葛真,诸葛真紧握双拳强忍住情绪,语气尽量平和地问:“夫君,天色已晚,随我回去吧。”
伶倌们丝毫没有眼力见,继续说到:“别啊,杨夫人,待到杨大人尽了兴,我们一定好生送杨大人回府呢。”
诸葛真深吸口气,他抬起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风痕和岑夫子都以为诸葛真要动手了,正在思虑着护主的事,只见诸葛真将许多碎金子洒到了地上,阴冷地说:“要命的捡了金子快滚,不要命的就留下。”
诸葛真的表情冷得像冰,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他们看了看诸葛真,又看了看杨冉溪,最后觉得自己应该掺和进夫妻间的事情,所以他们相视一眼后选择了地上的金子纷纷逃离了西厢暖阁。
杨冉溪似乎因此不悦,盯着诸葛真说到:“你说你来此做什么?赶走了他们真是无趣极了。”
诸葛真上前扶起了杨冉溪说到:“夫君,我们回去吧。”
杨冉溪一把推开了诸葛真,道:“别碰我,你赶走了他们,我就不会再去找别人吗?”
说着,杨冉溪自己扶着案几要起身,诸葛真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便知道他今夜已经喝了很多酒了,想起方才那些伶倌左一杯右一杯喂给杨冉溪的酒,诸葛真心底的火“腾”一下完全烧起来了。他上前一步按住了杨冉溪的肩膀,将他一把按在了地上,自己则栖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杨冉溪想要挣扎,但是诸葛真拽住他的手腕,力气竟出奇的大。
“夫君,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诸葛真手中的力道与口中的软语很是矛盾,杨冉溪凝视着他许久,在诸葛真的百般期待下,依然只是冷冷地说到:“滚开!”
诸葛真心中一怔,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但是杨冉溪对他依旧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般。
诸葛真不肯放弃地继续问到: “夫君,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诸葛真边说边又靠近了杨冉溪一些,看着越来越近的诸葛真,杨冉溪心中很是迟疑,眼前这个人是他视若珍宝的,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挥不去、忘不掉,想爱不甘心,要恨做不到。
酒入愁肠愁更愁,却也能借酒一消心中浓浓爱意。诸葛真将杨冉溪的脸颊捧在手心间视若珍宝,他语气依然柔软,道:“夫君,你就原谅我吧。”
话落,诸葛真就撩开了杨冉溪本就敞开了半边的衣襟,手指轻触他的肌肤,冰凉又熟悉的触感让杨冉溪全身一颤。
不知是酒意所催还是情到浓处,杨冉溪竟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渐渐迷蒙,他忽地抬头亲吻住诸葛真的唇,将他反压在地上,顺手解去了诸葛真的腰带,眼前的人是他朝思暮想了七年的人,是被自己放在心尖上七年的人,是自己日日求告神明以盼失而复得的人,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不是梦境,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实实的就在自己眼前。
门外的岑夫子体贴地为他们二人关上了西厢暖阁的大门,并且交代好店老板不许任何人来此,将这西厢暖阁留给他们二人,于漫漫风雪中划出一抹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