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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一诺千金重 杨冉溪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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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冉溪看着诸葛真原本受伤的手如今又伤上加伤,而且每次都是因为自己,心中虽有愤恨,但更多的是心疼。他觉得诸葛真如此冰雪聪明,定是掐准了自己的心有不忍,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受伤。
“冰儿,不要再逼我了。”
杨冉溪言辞真切,几乎是在恳求诸葛真了,他着实不愿意再看到诸葛真因自己而受伤了。
诸葛真也不忍心杨冉溪如此痛苦,于是说到:“夫君,你若跳出来看,我们这么做对漠北并非坏事。”
“并非坏事?”杨冉溪不理解诸葛真所言,“你们囚禁了漠北皇帝妄图谋朝篡位,你现在对我说这么做未必是坏事?”
诸葛真想要继续解释,倏听一声大喊,所有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曈曚阁顶落下。
现下曈曚阁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青荻,一个郁鹏奎,诸葛真不知道曈曚阁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落下的那个人是谁,但无论跌落曈曚阁的人是谁,对他而言绝对都不是好事。
那个人影重重跌落在地面,血肉模糊,身体几乎断成两截,死相可怖,但是仍然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这个人就是郁鹏奎。
诸葛真手中一颤,再抬头看去,青荻正扶在围栏上向下张望,身后的杨冉溪悲痛地大喊一声“皇上”,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跪在了郁鹏奎的尸身前。
诸葛真上前走了几步看着郁鹏逵的尸体,双瞳放大,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神情,嘴巴大张,似是有话未完却再无机会说出口。
诸葛真走到了杨冉溪身边,将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喊了声:“夫君……”
悲痛万分的杨冉溪一把推开了诸葛真,怒吼道:“我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说你与郁蓠森不同,你说这样做未必是坏事,你不用再砌词狡辩了,你与青荻根本就是蓄意来到漠北妄图篡位!是我愚蠢,自以为你的出现是七年所盼一朝遂人愿,却不想我根本就是你布局中的一枚棋子!我以为你只是在找郁蓠森报仇,却不想你们狼子野心,觊觎的是漠北江山!我真恨不得从来不曾认识过你!我宁愿七年前重伤不治而亡或是葬身于狼腹,也不愿认识过你!”
虽然知道杨冉溪是怒急攻心说的气话,但是听在诸葛真心里也是句句如刀绞,他不怀好意而来是真,可对杨冉溪一片痴心也是真啊。
“夫君,我……”
诸葛真心里着急,杨冉溪从未对他说过如此重的话,他想要再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今在杨冉溪面前他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就在此时,杨冉溪吐出一口鲜血昏倒了过去,诸葛真忙上前将他扶进了怀中。
青荻也从曈曚阁上走了下来,他看着曈曚阁下一片狼狈,又看着诸葛真怀中的杨冉溪,问到:“杨大人怎么了?”
诸葛真心疼地看着怀中的杨冉溪,道:“迷药后劲未过他就赶来了曈曚阁,为了救漠北王用足了内力,又将体内残余的迷药逼进了筋脉,加上方才的怒急攻心,所以才会体力不支虚脱。”说着,诸葛真转头看向了青荻,“为何他会从阁顶坠落?”
青荻凝视着诸葛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到:“阿真,如果我说外祖父是自己跳下曈曚阁的,你信不信?”
诸葛真陷入了沉思,曈曚阁顶当时只剩下了青荻和郁鹏奎,如今郁鹏奎身死,只有青荻一面之言了,若是放在旁人看来确实难以佐证。但他知道若是青荻所言当真,那么郁鹏奎便是以自己的性命来报复他,因为他要杨冉溪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惨死,才能让杨冉溪这辈子都恨他,这是报复自己最好的方法。
想到这里,诸葛真叹了口气,道:“我信与不信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殿下要如何堵住漠北悠悠众口?”
青荻缓缓走上前,看着血肉模糊的郁鹏奎,这个将他母亲当作牛羊一样送与北苍的外祖父,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漠北王就这样在他们面前带着不甘惨死,心中是无限感慨。
青荻唏嘘道:“我来之前,我曾见过母妃,毕竟外祖父是她的亲生父亲,我此行要做的事相当于斩断了他们的父女情。可是我母妃却说当年外祖父毫不留情地将她这个最不起眼的女儿远嫁北苍,只为换一座城池。”
诸葛真也叹了口气,他来之前就知道,冬妃与漠北已无任何感情,甚至他恨这位漠北王。若是她心有不忍,青荻也不会将事情做到如此绝情,想来这一切也许在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来自一个落魄公主的复仇。
青荻继续说到:“入了北苍皇宫,我母妃其实过得凄凉,论家室北苍皇宫有太多枝头凤凰,论样貌岭北绝色的女人几乎都在北苍皇宫,她一个外来者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若不是那日父王醉酒临幸了她,又或许是苍天见怜让她怀上了我,想来她也会成为北苍皇宫里那郁郁而终的众多女人之一。”
青荻这话听起来很想在解释什么,也像在掩饰什么,可就在这刻,诸葛真明白了青荻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向他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欲盖弥彰,适得其反,无论郁鹏奎是怎么死的,他都已经死了,现下去追根究源意义已不太大了,因为这一笔杨冉溪已经记在了他的头上。
诸葛真转头看向青荻,说到:“恭喜殿下,可以一展抱负了。”
青荻听出了诸葛真的言外之意,他上前一步问到:“阿真,这五年来你我相互扶持,如今我为漠北王,你可愿留在漠北继续助我?”
诸葛真将杨冉溪横抱入怀,对青荻说到:“漠北归附于北苍也是大势所趋,殿下如愿继位漠北王,想来冬妃也了却一桩心愿,今后有了殿下在漠北的势力,想来冬妃在北苍皇宫里也可安枕无忧了,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知道诸葛真已有去意,青荻冲口而出道:“阿真,我想你留下来。”
诸葛真怔愣片刻后轻笑道:“皇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臣有幸与殿下相互扶持走完那段最艰难的路,如今柳暗花明,也是要到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青荻走到了诸葛真的面前,真切说到:“阿真,没有柳暗花明,如今漠北上下对朕归附于北苍一事民怨极大,那些老臣都不愿作为附属国,阿真,朕需要你。”
诸葛真笑着摇摇头,道:“北苍屯兵十万于边境就是为了防止漠北作乱,有这十万北苍兵马,殿下应无后顾之忧。至于民怨,归附北苍本就是大势所趋,如今只需殿下多一些耐心与漠北朝臣周旋,并且适时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知道无论谁当漠北王,他们的利益都不会被触动,想来便可安稳度过这段时期。待到稳定后,殿下可纳忠言、施仁政,给予民众利好,他们自会知道殿下登位于国于民都是好的,假以时日罢了。”
见诸葛真眸色坚定,青荻问到:“阿真,你当真去意已决吗?”
“是,今后我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争权夺利,也没有阴谋诡计,更没有了恨,我只想与夫君一同继续往后的人生。”
青荻又问到:“阿真,你会离开漠北城吗?”
诸葛真莞尔一笑,道:“不知道,”说着,诸葛真看向了怀中的杨冉溪,“看他吧。”
青荻清楚诸葛真的脾气,他一旦决定的事情磐石无转移,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也留不住诸葛真了,于是说到:“阿真,世子府永远是你的娘家。”
诸葛真微怔,世子府曾是他与青荻并肩作战之处,可如今他已经身入杨府,而青荻迁入漠北皇宫,两人易地而处,今后也只能以君臣之礼相待。
对此,青荻唏嘘,不过诸葛真看得很透彻,他的心愿都已了,今后这些是是非非也都与他无关,而他余生要做的事情也只剩下一件,那就是穷尽一切让杨冉溪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诸葛真笑道:“多谢皇上,诸葛真就此拜别。”
话落,诸葛真抱着杨冉溪转身离开了曈曚阁,直到此刻,诸葛真仍然相信用他的爱定能消了杨冉溪心中的恨意。
郁鹏逵薨逝,青荻正式入主漠北王朝,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离开了诸葛真的他也变得毅然决然的坚定,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就一定要靠着自己走下去。
此后一段时间,青荻继续与漠北朝臣周旋,恩威并重,大有王者风范。他与朝乐郡主的婚事将近,即将成为国丈的外姓王朱鄞暮对青荻的事自然十分上心,他在漠北城的势力也是不可小觑,只是因为外姓,所以一直屈居所有王爷的末尾,这下许多见风使舵的人把准了风向,自然而然靠近了他,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风生水起往往就在起伏间。
不过这些都与诸葛真无关了,在把杨冉溪送回到杨府后,杨府里来了为不速之客。诸葛真知道还有些事未了,其中一件便是夏有风。
诸葛真对夏有风的印象一直很好,少年执剑驰马浪迹江湖,有侠客气,也有少年心。特别是在曈曚阁地底城里,夏有风更是显出了他的坦然。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莫过于此。
诸葛真不愿打扰杨冉溪歇息,便与夏有风来到了无人的城外树林。
夏有风持剑直指诸葛真,道:“诸葛真,你杀我派掌门,早应想到我会来此报仇。”说着,夏有风看了眼诸葛真手上的左手,也把自己的左手背到了身后,“你受了伤,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单手对你。出剑吧!”
诸葛真手握鎏冰剑却没有出剑的打算,他直面夏有风不躲不藏,直言不讳道:“若我是你,现在绝不会把心思放在来找我报仇上面。”
夏有风问到:“你说什么?”
诸葛真平静说到:“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惨于欲得。你潋苍门与北域武林一样早就烂了根,溃于一旦是迟早事。”
夏有风神色有些为难与彷徨,诸葛真所言显然是说到了他的心头,这么多年他所见到的北域武林,其实也早已为他所不齿。他有些痛苦地问到:“诸葛真,我一直以为你回是我难得的知己,为何杀我派掌门之人竟是你?”
诸葛真道:“因为我就是为此而来,北域武林同这漠北国一样都欠了我。”
僵持许久,夏有风持剑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诸葛真言之凿凿且句句在理,他竟无言以对。
见此,诸葛真继续说到:“有风,若我是你,现下不会再去计较知己与否,也不会再陷于过往的杀伐罪孽中。”
夏有风盯着诸葛真问:“若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诸葛真昂首说到:“我会果敢勇毅地接掌潋苍门,破旧疾、焕新机。你的敌人不应是我,而是潋苍门乃至北域武林嵌入骨中的顽瘴痼疾和腌臜污秽。我曾说过北域武林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可那日见到你后,我忽觉北域武林还有救,可这取决于你往后会如何去做。”
诸葛真的话于夏有风而言犹如醍醐灌顶,他道:“你说我能救北域武林?”
诸葛真微微一笑,颔首道:“你本就是江湖人,应该胸怀大局,不应拘于小节,眼下要做之事已明了,就看你是为还是不为了。”
夏有风沉默了许久,虽说他早就看到了那些腌臜事,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眼中有不舍,是与鲜衣怒马少年时告别的不舍,是与宁可枝头抱香死告别的不舍,是与高卧横眠得自由告别的不舍,但即便再不舍,眼下他见到眼前的诸葛真却比他有勇气,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为大丈夫。而他自己也确实有该做的事、该担的责。
想到此,夏有风长叹口气,少年成长一瞬间,他抱拳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
说完,夏有风持缰上马,不知想到什么又问向了诸葛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诸葛真笑道:“有缘自会再见。”
夏有风脸上扬起的是真正的侠气,他道:“好,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他日总有机会再碰头!”
话落,夏有风扬鞭而去,诸葛真看着他的背影忽而感慨道:“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说着,诸葛真仰头看向曜日白光,无奈一笑,“一诺千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