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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苦寒来 见到诸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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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诸葛真,青荻忙走了过去,看着他缠着白布的左手问到:“阿真,你的左手有伤,怎么来这里了?”
诸葛真道:“我来见见漠北王,也有话想要对他说。”
郁鹏逵不屑地吐了口口水,道:“北苍走狗,你有何资格与我对话?!你与杨冉溪早就勾结,里应外合,你们好生卑鄙!”
诸葛真面无表情,道:“杨冉溪从未背叛过你,反倒是你从未信过他。你担心他功高盖主,拥兵自重,所以七年前是你默允了郁蓠森带兵攻打敕勒。”
郁鹏逵道:“你胡说!胡说!是森儿一时糊涂灭了你敕勒国,我也已经罚过他,你不要为你们的卑劣找借口!”
“喔?当真是我胡说吗?你如今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了的郁蓠森身上,倒还真是个好父王。”说着,诸葛真眉冷笑了一声,语气轻扬,“我父王乐善好施,远近闻名,敕勒国上下民风淳朴,哪里会与你漠北为敌?更不会企图吞并漠北,但在你眼中那不过是个城邦小国,用这么一个小国来卸了杨冉溪的兵权再合适不过,因为即便敕勒被灭国,也不会有那个国家为了敕勒来向漠北讨说法。所以,你便要郁蓠森出兵攻打,敕勒国上下就这样被屠戮殆尽,除了我无一幸免。”
对于当年事,郁鹏逵怎样都不承认,一味将其推到了郁蓠森身上,诸葛真盯着他发了好一阵疯后,也懒得与他在此事上纠缠,转而说到:“难怪漠北如此混乱,你果真不配为一国之君。”说着,诸葛真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楚说到,“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郁鹏逵讥讽道:“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我吃的盐比你们吃得米都要多,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诸葛真笑了笑,看着郁鹏逵这样做困兽之斗自欺欺人的样子很是痛快,他也没继续挑明真相,只是面露不屑说到:“自古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没想到你活到这把岁数了居然还是不懂这个道理罢了,真是枉为多年漠北王。这些年来你承秉岭北之地彪悍作风,于乱战中得天下,却不知打天下易守天下难,打天下靠得是漠北铁骑,守天下却是要依仗你视为蝼蚁的臣民百姓。”说着,诸葛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到,“水能载舟,自然亦能覆舟。”
郁鹏逵咆哮道:“无知小辈,就凭你也能来教我如何治国?你知道什么?我在位多年,漠北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漠北王的天威尊贵,远近闻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
诸葛真略带嘲讽地说到:“是,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但是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不表示不想。如今青荻殿下继位漠北王,说是奉了你的口谕,但谁都知道这道口谕几分真几分假,虽有人心惶惶,但漠北城丝毫未乱,一切如常,你可知为何?”
郁鹏逵隐约察觉到了诸葛真想说什么,被关进曈曚阁的这三日他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何竟无一人来闯曈曚阁救他?但是郁鹏逵没有让自己深想,而是继续吼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带了三万北苍大军进了漠北城?”
这个说辞明显是郁鹏逵为自己的心虚所找的借口,诸葛真也没有给他留情面,直言不讳道:“三万北苍大军是不少,但是西郊大营应该也不是吃素的,难道漠北城就真无一个血性男儿来救你这位漠北王?”
郁鹏逵无疑被诸葛真的话震住了,他竟无法再给自己找个借口来遮掩面上的难堪。
见到郁鹏逵这个样子,诸葛真继续说到:“现在漠北的每个人都在观望,他们不知道青荻殿下这位新任漠北王会为漠北带来什么,但是他们却很清楚你这位前任漠北王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什么。鲲云宫、燕飞台和这座曈曚阁,漠北王族所享奢华皆是从百姓身上一笔一笔搜刮而来的,漠北城里达官贵人、名门望族很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更多。漠北朝堂里竟是些跳梁小丑在耀武扬威,真正的俊才之士却流落街头穷困潦倒。”说着,诸葛真转头问向了青荻,“殿下,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青荻冷冷说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郁鹏逵被诸葛真和青荻说到哑口无言,因为事实正如他们所言,令郁鹏逵无所辩驳。
诸葛真道:“我没有闲工夫教你如何治国,眼下你还有个机会可以改变漠北城现状,”说着,诸葛真用鎏冰剑指向了郁鹏逵,“亲手让出漠北王。”
“让出漠北王?”郁鹏逵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癫狂笑了起来,“要我让出漠北王?你们是疯了吗?为了漠北王的位置我付出了多少你们知不知道?我毒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我亲眼看着父王因此卧病在床,都是报应啊,所以老五才会死在了玳儿的手上,所以森儿他们才会要反我,所以我没有一个儿子能够接过漠北王的位置。”
诸葛真眯眼盯着郁鹏逵,冷冷说到:“那我只有继续报仇了!”
话落,诸葛真挥起了鎏冰剑,郁鹏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紧了双眼,但是良久后,鎏冰剑迟迟未落下。
郁鹏逵也张开了眼睛,仰头看着诸葛真,讥讽道:“怎么下不了手了?还是良心发现要放过我一条命了。”
“阿真?”
一旁的青荻也很是不解,是郁鹏逵的默许才会让郁蓠森那样轻易灭了一个国家,使得诸葛真这么多年来流离失所、饱尝痛苦。也是郁鹏奎一念之差毁了杨冉溪一世英名,按理说诸葛真应该恨他入骨,但为何眼下大仇得报将至,诸葛真却收手了呢?
诸葛真沉默许久,才长叹口气,道:“够了。”
青荻一脸疑惑地问:“阿真,你……”
诸葛真缓缓放下了鎏冰剑,幽幽说到:“我夫君说仇恨会让人痛苦,我已经恨了七年了,也够了。这七年里我一心只有报仇,若不是有他在,也许我早就迷失在仇恨中。”说到这里,诸葛真看向了郁鹏逵,“今日我不杀你并非是放过了你,而是放过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我活在仇恨中,也以为我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仇恨。但是在我嫁给了夫君后,我才发现世间要做之事还有很多,我的未来里不想再有仇恨,所有的事情到此也该有个了结了。”
诸葛真是真的放下了一些事,特别是含山关一役后,看着三千玄嵬军战死沙场,想起他与杨冉溪在战场上反目成仇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够了。
看着诸葛真这副想通透了的样子,郁鹏逵却冷笑了起来,他讥讽道:“你这算什么?毁了我的漠北后来这里惺惺作态?”
诸葛真坦然回道:“并非惺惺作态,而且杀你与放你都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从今以后,漠北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时,曈曚阁下传来了打斗声,青荻忙问到:“底下发生何事如此吵闹?”
一个守兵来报:“禀殿下,杨冉溪硬闯曈曚阁营救郁鹏逵。”
青荻大惊看向了诸葛真,诸葛真也是有些惊讶,听到这话后的郁鹏逵笑得愈发阴鸷,内心里真正的漠北王在这刻被彻底唤醒,他道:“不管你是谁,北苍小相国也好,敕勒王子也罢,现在不是你不放过我,而是从始至终我都不放过你。七年前我命森儿借道敕勒,灭你国家也卸了杨冉溪的兵权,七年后我仍然可以夺走你最在意的人。”
诸葛真盯着眼前疯魔了的郁鹏逵不解问到:“你这话何意?”
郁鹏逵道:“诸葛真,记住,胜者从来都只有我一人!我不信命!我不信命!”
诸葛真一心都在曈曚阁底的杨冉溪身上,懒得与郁鹏逵胡言乱语,他对青荻说到:“殿下,我下去看看。”
青荻颔首道:“自己小心。”
诸葛真点点头,握着鎏冰剑就下了曈曚阁。
杨冉溪手持银麟刀来到了曈曚阁,其实他醒来后不见诸葛真,在听岑夫子和丹丘生说起这三日里发生的事情后,他就猜到诸葛真和青荻定是将郁鹏逵关押在了曈曚阁,让这座郁鹏逵妄想与天同寿的百尺楼成为了他的囚牢,极尽讽刺。
诸葛真来到了曈曚阁的入口,杨冉溪正在与守兵打斗。见着杨冉溪,诸葛真眸中有恨有愧,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是为何。
“夫君,”诸葛真轻唤杨冉溪,所有人都在这声中停下了动作,“夫君伤未痊愈,为何不在府中歇息?”
杨冉溪语气冰冷,讥讽道:“你以为让风痕守住杨府就能困住我?”
时至今日,诸葛真依然一脸诚然坦荡,他无悔无愧,国仇家恨必须要报,这是当年受尽痛苦时赖以为生的信念。
“我从未想过要困住夫君,那些守兵自然也困不住夫君。”
诸葛真的语气就像在与杨冉溪闲话家常,与眼前时境毫不相称。
话是如此,诸葛真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始终拦在了曈曚阁的大门。
杨冉溪继续问到:“冰儿,我不想再与你动手,你我情分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住如此伤害。”
诸葛真道:“夫君,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动手。”
“是吗?”杨冉溪冷笑一声,“若是你没想过,那么三千玄嵬军为何会埋骨寒山关外?”
玄嵬军葬身寒山关也是诸葛真心中的痛,他长叹口气,道:“寒山关一役,你选择护主,而我选了报仇。夫君,若是易地而处,我懂你的选择,你又懂我心中的恨吗?”
杨冉溪道:“我当然懂得,所以你向郁蓠森复仇时我未拦你,其实那时已是对君不忠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助纣为虐,帮着北苍来灭漠北。冰儿,你对我究竟又有几分情义呢?”
诸葛真笃定说到:“我对夫君一片真心,七年前在敕勒城外初遇你那刻起,我心中便只有你一人。”
“既如此,你放了皇上,同我一起离开。”诸葛真沉默了,杨冉溪冷笑了一声,“什么情义都是假的。”
“情义是真,恨意也是真。夫君,你,我要,漠北王的命,我也要!”
“很好,”杨冉溪发出最后一声失望的叹息,缓缓扬起了银麟刀,“冰儿,是我看错你了。”
话落,杨冉溪挥刀劈向诸葛真,但是诸葛真却未出剑,而是纵身一跃空手拦下了银麟刀。鲜血从诸葛真左手的手心再次溢出,顺着银麟刀缓缓流下。
看到诸葛真左手缠绕的白布上再次溢出鲜血,杨冉溪抑制不住的心疼,忙问到:“你做什么?你的手不要了?”
诸葛真却微笑道:“寒山关一役出于无奈与夫君兵刃相向,我当时就发过誓,此生绝不会再有第二回。”
“你……”
杨冉溪一时语竭,诸葛真待他确实是好之又好,若是没有国仇家恨牵绊其中,想来他们也会是对恩爱夫妻,相伴白头。可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