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冰》天上羽

11、云潭仙馆

　　杨冉溪离开后，诸葛真便叫来了风痕，说到：“今夜我们去趟云潭仙馆。”
　　风痕却道：“主人，你风寒刚愈，不宜出门。”
　　诸葛真笑道：“无妨，一点寒气罢了，不碍事，我们去云潭仙馆看看，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风痕不解地问诸葛真：“主人，云潭仙馆怎么了么？”
　　诸葛真笑而不语卖起了关子，却也成功勾起了风痕的好奇心，于是当夜，诸葛真便带着风痕去到了云潭仙馆。
　　云潭仙馆位于城南，是漠北城中除却鲲云宫里的聆乐殿外最大的一座宫廷乐坊了。郁鹏奎喜好奢华，无论是鲲云宫、燕飞台还是云潭仙馆，都是大气华丽的，仿若唯有如此方能衬出漠北作为岭北双雄的气势。
　　诸葛真与风痕驻足于云潭仙馆门外，风痕咋舌道：“这漠北宫廷御用的地方就是奢华。”
　　诸葛真看着黄花梨木门匾上“云潭仙馆”四个金漆大字，不觉一笑，道：“漠北城中十万家，不见云仙落尘凡。”
　　话落，云潭仙馆里传来了一个令人不悦的声音，“我说杨大人啊，你说你也是，这样简陋的场景怎配得上让皇上赏阅？粗人就是粗人，心思怎就不能再细些？行军打仗不行了，这风雅事也不懂，真是亏了您这礼行司主事的位置了。”
　　听到这人的语气，风痕有些为杨冉溪不平，皱眉道：“这人是谁？讲话如此不可一世？而且这语气听着怎么有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诸葛真有些惊讶，倒不是为那狗仗人势的小人，而是因为风痕竟然也为杨冉溪打抱不平不起来。
　　见诸葛真没有说话，风痕以为他是生气了，于是转头看向诸葛真，试探性地问到：“主人，我们还进去吗？”
　　诸葛真眸中闪过一道光，笑容有些冷厉，道：“自然是要进去的。”
　　说完，诸葛真迈步走进了云潭仙馆，风痕听出了诸葛真话中的怒气，心里为这狗仗人势的小人担忧起来，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杨冉溪，还要被诸葛真听了去。
　　想着，风痕落下一声叹息，紧随诸葛真走入了云潭仙馆。
　　云潭仙馆中，杨冉溪双手握着玄扇背在身后，一脸云淡风轻，诸葛真嘴角的笑容少了些冷厉，心道不愧是杨冉溪，昔日的镇国大将军又岂会与狗计较？
　　风痕凑到了诸葛真身边问到：“主人，那人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你知道那是谁吗？”
　　诸葛真眯眼道：“李贯双，云潭仙馆馆主。”
　　风痕很是困惑，于是问到：“果然是条看门犬，可是一条看门犬竟然敢对杨大人口出恶言？”
　　诸葛真冷笑了一声，道：“因为他是十二皇子妃的娘家表兄。”
　　“十二皇子妃？”听到这个称谓风痕怔了怔，“难怪，十二皇子虽说未在太子位，但他是漠北的镇国大将军，深受漠北王的器重，想来他府中的人也是与有荣焉。这看门犬感情是沾亲带故自觉升天了，仗着十二皇子近年来来战功赫赫，对杨大人讲话也如此放肆。”
　　诸葛真补充道：“不只是十二皇子的战功赫赫，而且十二皇子妃的祖父李清辉是三朝元老，连漠北王都要给上几分薄面的人。想来是几番叠加起来，才有了李贯双如此刁钻的亲戚了。”
　　风痕打趣道：“那今日主人是要为杨大人来撑场面了？”
　　诸葛真傲然一笑，道：“他是昔日镇国大将军，经历过生死，见惯了风雨，何须要我来撑场面？不过他不与狗计较，不代表我也如他这般大气。”
　　风痕似乎得了趣，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是，主人。”
　　诸葛真与风痕走进了大厅，见到诸葛真后，杨冉溪倒是没了云淡风轻，而是惊讶问到：“诸葛公子？何以深夜来此？”
　　诸葛真笑道：“白日里听杨大人说起云潭仙馆，心中实在好奇，便来看看了。”
　　说着，诸葛真打量着云潭仙馆里面，其实这里的布置根本没有李贯双说得那样不堪。
　　殿内布置以冷色为主，装饰也摒弃了奢华饰品，整体来说是简白清冷。虽说与云潭仙馆的大气华贵不一样，但这般清新布置倒是与漠北所在的冰雪之地更是相称，看得出来杨冉溪也是用了心思的，也是心怀天地的，相较之下李贯双一味图求奢华倒显得鼠目寸光了。
　　转念又一想，这是自己即将御前献艺的场馆，杨冉溪这份心思倒也可以算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诸葛真喜笑眉开，道：“这是杨大人为我准备的吗？清新脱俗，别有风味，与那寻常台子很是不同。”
　　李贯双从旁打量着诸葛真，知道他是漠北王的贵客，也听闻了“琵琶仙”的传说，今夜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容貌简直比神仙还要俊美，简直令人一见难忘。
　　李贯双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殷勤陪笑地问到：“哟，原来是诸葛公子大驾光临，云潭仙馆是蓬荜生辉啊。”
　　诸葛真扫了李贯双一眼，微微颔首，立马又将目光移向了杨冉溪，道：“听闻杨大人悉心为我布置云潭仙馆，故此来看看，正和我心意，杨大人费心了。”
　　诸葛真此话打了李贯双的脸，杨冉溪看出来诸葛真是在为自己解围，于是颔首一笑，道：“诸葛公子满意就好。”
　　李贯双见诸葛真与杨冉溪一唱一和，又想起近来坊间关于杨冉溪与诸葛真共度春宵的流言，想来那并非流言蜚语了。
　　看着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场景，李贯双察觉到自己在此显得多余，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云潭仙馆。
　　待到李贯双离开，诸葛真问向杨冉溪：“杨大人还好吗？”
　　杨冉溪知道诸葛真所指为何，于是微笑反问道：“有何不好？”
　　“那位李大人出言不逊，杨大人难道不介意？”
　　杨冉溪洒脱回答：“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我若与他一般见识，岂不是显得自己矮人一截了？”
　　诸葛真怔愣了片刻，眼中是更为浓郁的迷恋，笑道：“杨大人所言极是。”
　　杨冉溪倒是问向了诸葛真：“不过诸葛公子当真喜欢云潭仙馆的布置？难道不觉的过于淡雅了吗？”
　　诸葛真回答：“我平素总是一身白衣，本就不喜欢橙黄橘绿和姹紫嫣红。”
　　杨冉溪早就看出来了，自从那日漠北皇宫初见至今，诸葛真都是一身白衣现于人前，只不过他穿白衣着实好看，仿佛天仙落凡尘。
　　杨冉溪笑而不语，诸葛真从另一侧乐器台上拣了一把琵琶走上了台子，对杨冉溪说到：“我在此试弹一曲，杨大人帮我看看可有改进之处？”
　　杨冉溪却道：“可我不懂音律。”
　　诸葛真道：“无妨，杨大人只需凭心就好。”
　　话落，诸葛真指尖拨弄起了琵琶弦，一曲天籁从云潭仙馆中流淌而出，馆外经过的人都驻足聆听，一时忘了光阴流逝，浓浓夜色里更添一抹静谧。
　　一曲终了，诸葛真问杨冉溪：“杨大人觉得如何？”
　　杨冉溪不觉拍起手来，感慨道：“美哉！妙哉！即便是此处的寻常琵琶，经了诸葛公子的手，也成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这样赞美之词诸葛真听了很多，但是从杨冉溪口中听到却觉得甚是欣喜，他将琵琶交给了风痕放回原处，缓步走下了台子来到杨冉溪身边，略带娇嗔问到：“那有何不足还需改进呢？”杨冉溪略有迟疑，诸葛真继续说到，“杨大人但说无妨。”
　　杨冉溪道：“天籁之音美则美矣，只是少了些人间情愫，终归是镜花水月，难免成空。”
　　诸葛真陷入了沉思，杨冉溪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了他，忙补道：“我不懂音律，也是乱说的。”
　　微顿片刻后，诸葛真笑道：“我并非责怪大人，只是感慨世间事徒手摘星爱而不得的太多了。”
　　杨冉溪问到：“诸葛公子为何会有如此感慨？”
　　诸葛真走到了杨冉溪面前，仰头看向他，道：“杨大人难道不是吗？”
　　杨冉溪怔愣在那里，想着方才诸葛真所说的话，徒手摘星，爱而不得？仿若是如此，在他最该恣意放情的年岁里，却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杨冉溪曾以为自己遇上了此生所爱，可以策马人间共逍遥，执子之手见白头，但是世间事变数太多，月有盈亏、人有别离其实才是常态。
　　杨冉溪用了很多年接受了永失挚爱的事实，他游走人世间，虽说不至于如行尸走肉，可也再难动心纵情了。
　　不知怎的，眼前的诸葛真从出现那一刻就仿佛被杨冉溪认定为救赎，相似的样貌唤醒了长眠不醒的心，他以为那个挚爱的少年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以慰心伤。
　　杨冉溪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背叛，所以他与诸葛真时近时远、忽冷忽热，他甚至希望诸葛真就是那个塞外少年，期盼着世间有神迹，也期盼着夙愿可偿。
　　“嗯，”杨冉溪温柔一笑，“我也是。”
　　诸葛真莞尔一笑，嫣然无方，如破云而出的光照亮了大地苍茫，与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