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事》JYFR

8、八

　　“小老板又来这么早？”
　　常愿一来就又看见周焕端正地在打称台那里坐着，已经连续几天了，周焕每次都来的比常愿早。
　　像之前偶尔来的比她早还算正常，但这天天都来这么早就不正常了。
　　周焕说：“干一行爱一行，我准备把这最后的日子好好度过，当个好员工。”
　　“准备直接晋级当老板？”
　　“我去上学。”
　　常愿被周焕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了下，说：“真的？怎么想通的？”
　　“超市也没有多有趣，爸妈也不让我去其他城市，去学校吧，皆大欢喜。”
　　“你欢喜吗？”
　　“也还好吧，这么久过去了，其实没多少感情，不厌恶不喜欢，走一步看一步。”
　　其实周焕只和常愿说了自己准备回学校。
　　每天晚上他入睡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学校，想到父母，想到周围人劝他的那些话。
　　等常愿开学，超市更没趣了。
　　他对未来挺迷茫的，索性妥协，选择父母给他选的那条路。
　　再实在不喜欢，那真的没辙了。
　　常愿了然地点了点头，问：“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没有，过些天再说。”
　　“哪儿能等啊，今天就八月十号，还有十来天就开学了，早些说，安排你复学啊。”
　　周焕想想，是这样，说：“那中午下班说吧，我是不是得从高一重新上？”
　　“看你喽，重新上扎实基础比较好。”
　　“哦……”
　　两人就在闲隙商讨复学的事儿。
　　周焕看着常愿认真的样子，莫名觉得心里很开心，也更愿意接受回学校。
　　中午下班，常愿临走前对周焕说：“别忘了给你爸妈讲。”
　　“知道了，拜拜。”
　　周焕回了家就和周父周母说了自己的想法，周母却立刻哭了出来。
　　“妈……”
　　周父也是高兴地不住地踱步，说：“好好，好，我这就联系人给你安排复学，从高几读啊？”
　　周焕想到了常愿说的，就回答：“高一。”
　　周父回了房间打电话，周母就坐在沙发上擦着眼泪。周焕坐在她旁边，给周母递抽纸。
　　“小焕啊，妈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妈……妈都做好你再也不去上学的准备了。”
　　“对不起，妈。”
　　对不起，他太叛逆了，原来自己真的这么伤了父母的心。
　　“没事儿小焕，哪有父母怨孩子的，跟妈讲讲，怎么想着回学校的。”
　　“妈，我先跟你说，我不能保证我能一直待在学校，很可能我又厌学，选择退学。”
　　周母愣了愣，说：“妈知道了……妈了解，你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就行。”
　　“我也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就发生了很多事，我想着回学校再试一试。”
　　“好，好孩子，爸妈相信你。”
　　等周焕回了房间，周父搂着周母坐在沙发上，周母说：“闵承啊，我很高兴这些年没有教坏小焕，其实他一直不上学我也不担心他会走上歧途……但是哪个父母会不希望孩子有所成呢。”
　　周父只是搂着周母，没有说话。
　　和父母的合照被摆到了最显眼的地方，周焕拿起来，用手指一直摩挲着。
　　他从来都知道父母已经没那么年轻了，只是之前太过不懂事，他装看不见。
　　荆棘丛上开出了繁盛的花，绕着城堡外围仿佛在欢迎来客，城堡的门缓缓打开，少年从城堡中走出，伸出手指感受阳光。
　　原来这么温暖。自己一直都拥有的爱这么温暖。
　　他在超市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有人一身富贵，有人看着便穷苦，有孩童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学生有成人。
　　普通的衣衫遮不住他们的笑，华贵的珠宝掩不住脸上疲劳。
　　超市里的人来来往往，走的是人生。
　　他从小拥有的也许是别人毕生渴求的。
　　他想再回学校，想再试一试。
　　即使后来和现在一样。
　　但万一他的未来从此变了呢。
　　下午去了超市，他依旧比常愿来的早，等常愿一来就和她讲：“我跟我爸妈说了。”
　　他想分享给她，看她脸上因他而起的笑。
　　“真的啊，怎么样怎么样？”
　　周焕想着周父说的“开学去上高一”，便对常愿说：“搞定了，开学了我就去上学。”
　　“高几？”
　　“高一。”
　　“可以啊，我看好你。”
　　周焕抿嘴笑着。
　　想起了什么，周焕又说：“我之前看你录取通知书九月半开学，那你什么时候不干了？”
　　“怎么，赶我走啊？”常愿笑笑，又说，“干满两个半月就走了，也就九月几号。”
　　“我听我爸讲我八月二十二开学。”
　　“这么早？那你什么时候走……你走了我好无聊啊。”
　　周焕笑得更开心了，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就这几天吧，在家好好回想下你学过的，开学了就比别人超了一截……超酷的好嘛。”
　　“就这几天，太早了吧。”
　　“学习的话就不早，就这几天吧，嗨，你自己决定就好。”
　　“哦……那我想想。”
　　周焕不太想走那么早，然后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常愿的联系方式。
　　“把你联系方式给我。”
　　常愿愣了下，然后乖乖给了他，本来想问要联系方式干嘛，分开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但是想想还是不说开了。
　　“万一我以后有不会的还可以问问你这个大学生。”
　　“可不能，我估计都忘完了。”
　　“英语呢，你不是学的翻译吗？”
　　常愿有些惊，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就多看了记住了。”
　　日子过得快，临周焕还有六天的时候周焕就不再来了。
　　按常愿的话来说就是“六六大顺”。
　　和她一起工作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大婶，大婶人很好，但到底和常愿有年龄差，和常愿聊的不多。
　　其实周焕没来之前常愿也和别人共事，但现在周焕走了回到原处，她却觉得不舒服。
　　常愿只好在心里感叹到：“还是和差不多年龄的人在一起舒服。”
　　八月二十一日那天，下午五点，超市里人不少，而那个大婶却在不久前正好肚子疼离了岗，常愿有些忙不过来。
　　常愿正准备接过来客的东西时，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接了过来。
　　她愣愣地转头，看见周焕对她笑，说：“认真工作。”
　　好不容易忙完，常愿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想着大婶怎么还不回来，不容她细想，周焕对她说：“想什么呢？”
　　“大婶怎么还不回来……你怎么会来？”
　　“明天开学，我来看看你。”
　　常愿只当周焕是来见见她这个“共患难”的朋友，笑着说：“你今天真是帮了大忙。”
　　和周焕随意聊了些，大婶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女娃儿，我耽误了。”
　　“没事儿的，有他帮我，忙得过来。”
　　大婶却笑得仿佛她都懂。
　　“那我走了。”周焕冲常愿告了别，也对大婶挥了挥手。
　　“好好学习啊。”常愿说。
　　周焕抿嘴，然后说：“我尽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和大婶不算太熟悉，却也慢慢聊的来。
　　很快就到了九月五号，常愿干了两个月零二十天，没干满一个月的按一天六十来算，收到足够工资后常愿就着手收拾行李。
　　九月十五号那天，爸妈把她送上车，几十岁的人了还眼眶泛红，嘱咐了她很多。
　　列车发动，常愿坐的位置靠窗，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清晰意识到自己在去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城市，在赶赴新的未来。
　　周焕坐在靠窗的位置，讲台上老师在讲着课，他忍不住用胳膊支着头，看向窗外。
　　他想着，她应该已经坐上去另一个城市的车了吧。
　　大学是怎样的呢。
　　“周焕，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被喊名字，周焕吓了一下，他看着黑板上那些英语单词，觉得头疼，但他发现他会那个题，便说道：“填with。”
　　“坐吧，上课注意听课。”
　　周焕坐的端正，脑子里却想着常愿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她认真地劝他，告诉他“学习就是去接收那些或无趣或晦涩的知识，然后融会贯通……其实学习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但当然也不会一直坎坷”。
　　好像一切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