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事》JYFR

14、十四

　　当三人从外面回到宿舍时，俞净就坐在桌前写着作业。
　　见她们回来了，还对她们笑笑。
　　很明显，俞净的眼眶红红的，是哭过了。
　　蒋莉媗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她：“净净，你哭什么，是不是钱被骗走了。”
　　俞净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三人，有些呆愣，好久才说：“没呢，我……我跟我爸妈吵架了，所以才哭的。”
　　“哦哦。”
　　张可鸢无奈，只好接着问：“那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俞净“我”了一声没再说话。
　　看她那样，蒋莉媗有些着急：“你说啊，你是不是被骗了，你要跟我们讲啊，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能一个人藏着掖着啊。”
　　“我会还的。”俞净低着头轻声说。
　　常愿轻轻拍了拍俞净的肩膀，然后说：“这是还不还的问题吗，我们就是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需要这么多钱。”
　　宿舍里一片安静。
　　张可鸢试探着喊了一声：“净净？”
　　“我都说了我会还的，你们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用你们管，担心我不还就去告诉别人说我俞净借了钱不还啊！”
　　突然的喊叫声吓坏了三人，俞净就那样哭着喊道，没一会又哽咽着说：“我也不想的，万一呢……”
　　三人互相对视，常愿对俞净说：“别哭了，我们不问了。”
　　然后三人又出了门。
　　去了饭堂，找了个桌子坐下，几人都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是俞净发在她们宿舍群里的。
　　【JH】：对不起
　　蒋莉媗随意扒拉着碗中的面条，然后闷声道：“净净怎么了嘛……我们也是担心她。”
　　“好了，净净不愿意说肯定是有原因，而且她不是道歉了嘛。”
　　常愿说完就在群里回了消息。
　　【黑白无常】：没关系的
　　常愿看见张可鸢就在那里吃着饭一句不发，就对她说：“可可，你也别气了。”
　　张可鸢撂下勺子，“哼”了一声后说：“谁想管她，生什么气啊，真无语。”
　　常愿无奈地抿嘴浅笑一下。
　　等三人吃过饭，准备出食堂的时候，张可鸢说了一句“等下再走”后就又转身去了一个窗口，然后打包了一份饭。
　　蒋莉媗问道：“买的什么，怎么又买？”
　　张可鸢一脸不自然：“米线，给俞净那糟心娃儿的买的，她应该还没吃晚饭。”
　　常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啊，笑什么笑，还不走。”张可鸢瞪了常愿一眼后，加快步子走了。
　　已经六点多了，外面的天也明显变暗，宿舍没开灯，等张可鸢打开门后宿舍很暗，但也能看见俞净还在那里坐着。
　　她“啪”地按下门边的开关，带着责备的语气道：“干嘛啊不开灯。”
　　然后把打包的饭放到俞净的桌子上。
　　俞净愣愣的看着她。
　　她一脸不耐烦，转身就走，等坐在自己位子上后说：“爱说不说，把饭给我吃了。”
　　常愿和蒋莉媗回到宿舍时看见张可鸢在收拾书包，而俞净也刚把打包盒的盖子揭开。
　　宿舍里谁也没说话。
　　许久，一种东西被扔进垃圾桶的声音响起。
　　常愿偏头看过去，俞净的垃圾桶里多了空的打包盒。
　　然后俞净声音响起。
　　“我是被骗了。”
　　几个人都挪动椅子围坐在俞净周围。
　　俞净的眼眶依旧红着，带着鼻音接着说：“我想找到我弟弟。”
　　几人都没开口，静静听着俞净说。
　　“我疯狂地找网站，找脉路，我想着是不是我钱给少了，还是我找的人少……”俞净顿了顿，接着哽咽道，“要不然我怎么还找不到我弟弟呢。”
　　说完俞净忍不住了，把脸埋在手掌里不住地呜咽。
　　常愿离她更近，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背。
　　好一会，俞净抬起头，接过张可鸢递来的纸，又接着说：“我十一岁那年，我爸妈带着我和我弟弟去了乡下，然后我……我带着我弟弟去了不远处的镇上……”
　　俞净又停了下来。
　　常愿开口道：“要不别说了。”
　　俞净摇摇头：“我好累……镇上人很多，我去了一家小超市，当时很开心，我还在那挑着零食，等我回过神，我……呜呜呜，我……我……”
　　几人眼里都是不忍。
　　“我弟弟不见了……”
　　俞净绷不住了，开始大声哭出来。
　　常愿忙起身抱着她，俞净就把头埋在常愿肚子前，哭声止不住发出。
　　等了好久，俞净才抬起头又用纸擦擦常愿被她泪水打湿的衣服，常愿左手拉住她的手，说着“不用擦”，然后又用右手擦去俞净脸上的泪水。
　　“几乎没有监控……找了好久，没有任何发现。”
　　俞净没有说，当时知道弟弟不见后，她妈妈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质问她为什么不看好弟弟。
　　虽然后来妈妈向她道歉，但她再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坎，一开始，她总是会做噩梦，梦里弟弟哭喊着“姐姐为什么不看好我”，然后她从梦中惊醒。
　　她的心理出了问题，休了半年学。
　　再后来，等她十五岁，可以长时间接触互联网时，她偶然发现一个网站，说可以寻找任何她想找的。
　　她激动不已，加好友说明要求汇钱一气呵成。
　　攒的全部的钱都汇了过去，等她再想询问进程时，对方把她删了。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崩溃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哭。
　　爸妈以为她又出了问题，但她很快就打开房门，顶着红肿的眼，淡淡地说：“我饿了。”
　　沉寂了好一段时间，她像魔怔了一般，又开始相信那些网站，她找到了更多网站，加了更多好友。
　　不敢告诉父母，她就一个人省吃俭用，从父母给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一点点省，然后一下子汇给对方。
　　汇钱，被骗，汇钱，被骗。
　　一直这么循环着，而她汇的钱也越来越多。
　　前些日子她又找到了一个网站，页面上显示着很多用户激动感激的语言，说着这个网站帮他们找到了走丢了很久的孩子，宠物……
　　她像是又找到了一束光。
　　对方要求两万，说是成本费。
　　她强压下心里那个“对方是骗子”的声音，借钱凑够两万汇了过去。
　　没多久对方又要求她汇钱。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突然失笑，眼泪一直从眼眶里流下来。
　　发了一句“骗子去死吧！”就把对方删除。
　　她觉得自己快被压的喘不过气了。
　　被骗了那么多次她还愿意相信，只是因为她想找到她弟弟。
　　她在赎罪。
　　常愿蹲了下来，抬头对她说：“都是骗子……干嘛不相信警察啊。”
　　“找不到的，警察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警察一点用都没有……我讨厌……”
　　常愿摇摇头，又抬手擦去俞净的眼泪，说：“净净，你不能否认他们也在找，你不能否认他们也尽了力，给他们时间，也给自己自由不可以吗？”
　　“我总是安慰爸妈会找到我弟弟……可是这么久了……”
　　张可鸢开口道：“再试着相信一下警察可以吗？”
　　俞净：“我……”
　　“我们去把那个网站举报了吧，去报警吧，骗了那么多钱。净净，试试吧。”常愿握着俞净的手。
　　“……好。”

　　后来俞净报了警，警方顺藤摸瓜又抓出了好几个相同的骗子网站。
　　警方说类似的网站有很多，他们也抓过几次了，只是屡禁不止，希望俞净能提高防范意识。
　　好在最后钱款追回，俞净半开玩笑道：“就当以前被骗的那些钱，是自己的安慰了。”
　　替自己赎些罪。
　　俞净的爸妈来了学校，几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俞净的妈妈抱着俞净和她一起哭。
　　再后来，谁都没有提起俞净弟弟的话题，大二就这样结束了。

　　暑假里，常愿找了一个奶茶店的工作，店里有空调，每天过的也算舒服。
　　有天上午，她又遇见了田清宛。
　　是田清宛先和她打招呼的，一开始常愿只是觉得眼熟，和田清宛说了几句话后她才想起来是田清宛。
　　田清宛眼眸弯弯：“好巧啊学姐，向你介绍，我男朋友。”
　　说着便把身旁男生往前拉了拉。
　　还是那年暑假和田清宛在一起的男生，叫什么常愿记不清了。
　　常愿熟练地接过做好的奶茶，套上袋子递给田清宛，也笑着说：“恭喜啊。”
　　“谢啦，学姐你有男朋友吗？”
　　“没呢。”
　　“哦……学姐再见。”田清宛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和那个男生一起走了。
　　常愿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