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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人礼3:偏生一对 我举重若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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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成人礼
如果每一段关系,都有某一位高攀之嫌,
希望我们的距离,不要太远,
好吗?
8、偏生一对
·子非鱼
Dior的老花款色钱包和Dior的老花款单肩包,怎么可能不配?
Christian·dior(克里斯丁·迪奥)的老花马鞍包系列随着鬼才设计师John Galliano的不当言论停产,眼下随意拎出两只相衬,都像绝版的天生一对,是大都市女性共同喜爱的、秘而不宣的虚荣。
昨夜我在互联网努力搜索“Dior养护”时,铺天盖地的时尚穿搭广告都在告诉我,如何用几万块完成这些名牌包花式混搭。此刻身负名牌钱包“破相”的沉重心情,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不该拥有一个钱包,而是没有与之配套的衣服鞋帽,我的老妈没有,我的邻居没有,甚至来自C市的柳叶也没有。
不管他们喜不喜欢Dior,都不会有人真心地认同,挂在我身上的包包居然贵得如此离奇。
我习惯用右边负重的肩膀忽然觉得隐隐作痛起来,同时也无法阻止脑子里冒出各种对于不幸的想象,我拱起肩膀非常认怂地说我觉得自己hold不住这些大牌,然后尴尬地拿出了被我蹂躏的Dior钱包,一边忍不住偷看罗析的反应。
“所以你要我退回去吗?”尽管罗析没有生气,没有因为Dior钱包被我毁容而不高兴,但他显然对我草率地修复方式感到诧异。
与此同时,今天再度冒出来的、更昂贵的单肩包礼袋里,那张打印了五位数的购物小单更加让我心惊肉跳。
我马上产生了判断并且赶紧接茬:“如果能退,肯定退啊!”
“休想!”罗析的脸色终于降温,说话像命令,又像是一句威胁,他拿走钱包,不容辩驳地补了一句:“我送去修复,回头给你。”
他送我手机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惭愧又窃喜的,我知道那份礼物将会最大化因为他投入使用,所以并不像今天这样强烈地感觉受之有愧:我拥有一份与远超出自己购买力的包包,是因为偶然赚来一个大方的男朋友,以后但凡我想获得与之匹配的东西,极可能需要对他进行超纲索取——如果Dior就是那个开端,我实在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觉得自己唯一可以在他面前坚持的东西,会在某个角落无声坍塌。
我多希望自己还像实验中学一样市侩的、狗腿的谄媚于罗少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馈赠的礼物,不幸的是,那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想以那种攀龙附凤的体面生存。
此后,我形成一种逃避礼物的惯性,不管是方便联络新一代苹果手机,还是我本可以力所能及的三叶草运动鞋。
尤其是我发现自己不能像罗析一样在各种社交活动里获得关注,只好保持着努力学习的劲,期待通过提高成绩来持续获得一个人的关注和认同。
在这里,努力学习并不能阻止女追男的风流故事继续飘扬在C大,无论发酵到何种版本,如今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不是一层纱,而是大半座隔开了两个学院的洵山。
术业有专攻,罗析再也不像中学时那样“1V1”地辅导我,而我期待与罗少爷并肩的夙愿再度成为新的动力。
C大有三档为数可观的奖学金,大学生活里我拥有充沛的课余时间死记硬背,加上不用再为数理化智商充值,最后居然在新传院争取到了第一学年的三等奖奖学金。从学习中获得的细小财富和安全感让我距离那套名牌包越来越远,大多时间我把它们锁在衣柜深处,成为与我大学并不配套的奢侈配套。
出乎意料的是,当我用第一笔奖学金请罗析吃大餐时,他用一种没有传达任何情绪的口吻说还是习惯我市侩。
他或许不知道自打我第一次获得新传院的奖学金以后,我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回应这个问题:“罗少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无从辩驳
洵山大隐于市,版图面积辽阔,C大百年来不断在这个版图上扩张院系及配套工程,如今土木院和新传院的活动范围早被洵山隔开了好几公里,很多文理“分居”的情侣都逐渐成了周末饭搭子。
罗析和我也不例外。
我一心背书赚零花钱的日子里,他似乎也有了很多新鲜事发生在文艺社、篮球队,在洵山环线的各种社团里,我经常能在陌生的同学之间听说他活跃于校园各类活动的消息。更多时候,我呆在图书馆,啃那些无聊却可以变成零花钱的应试书本。
混迹图书馆“赚钱”的日子里,久未谋面的“黑车司机”再次出现在我的课余生活里。
不同于我肤浅的目标,韩家三代都服务于C大教育事业,眼下对韩佑一来说是考本部研究生的关键时期,他比我更迫切需要读书馆。
“你喜欢读书,还是喜欢育人?”我脑子里勾勒出未来C大讲台上会有一位如此调侃的老师,忍不住失笑。
“我喜欢选择权。”韩佑一难得一本正经,给出了第三种答案。
“传承父母衣钵吗?”
“读研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实力选择高等教育,但不一定要选择高等教育,我还可以干点别的什么,比如卖身不卖艺嘛。”这家伙,果然多说两句就破功,他笑盈盈地看着似懂非懂的女孩,反问:“你呢?”
“赚奖学金。”
“你是不是一直拿白逸当榜样?”韩佑一眯着眼睛问我。
据说白逸这家伙拿到了政法大学的保研名额,可学习和奖学金对我从来都是举步维艰,于是我努努嘴道:“本姑娘只关心眼下的奖学金。”
“还是你的抱负远大,恭喜发财啊小学妹。” 韩佑一马上眨巴着一双杏仁眼笑话我,又突然关心起我的经济状况。
我效仿C市土著一般措辞,说花花世界什么都得尝试不是?待我叨絮与罗析的恋爱种种,我悲哀地意识到一切努力只是为了展示自己配得上洵山富二代,那些唠唠叨叨的自以为在聪明人听来是很可笑的,尤其是我精心串联了一系列自圆其说的措辞时,我能感受到,对面这位一直很能侃的C市倾听者,从最开始的好奇,变成逐渐沉默。
他用一种我无法承受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循环陷入自己单口相声般的沟通里。
对面的佑一哥哥正在怎么看待我?
无数个和他一样的生活在C大学生又是怎么看待罗析身边的我?
还是根本没有C大学生知道:罗析原来还有像我这样磕碜的女朋友?
那一瞬间,我极度渴望眼前这位学长的认可,就像我在C大长久以来希望获得“罗析女友”的认可一样。他的沉默和我的胡言乱语一度让我声调失衡,他忽然拍拍我伏案的手背,示意让我停下来。韩佑一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温和的、柔软的语气说:“你要不要喝杯冰红茶?”
“嗯。”羞愧的情绪涨红了我的脸。
“我记得以前在洵sky分开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不,现在你更需要休息一下。”韩佑一注视我的眼睛,语气依然非常温和、非常小心:“是发生了和当时一样的事情吗?”
是吗?
当时一样吗?
我无声地张开嘴,没能顺利地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打小崇拜白逸的心思在别人眼里如此明显,那今天我与罗析真正陷入的恋爱问题,是不是全部都写在了我的脸上?
坦白暴露,无从辩驳。
那是一次强行忍住了哭泣的沟通,韩佑一并没有坚持要听我的回答,而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冷饮,我几乎要呕出来的内伤也随酸酸甜甜的冰饮降温。
那天以后,我常常能在图书馆偶遇韩佑一以及他的在图书馆带来的咖啡、果汁、冰红茶,我们偶尔就学校无关痛痒的风月事八卦几句,更多时候邻座各自学习,休息放空时给对方科普一些彼此专业里的小知识,更多的时候,是他抬杠式地向下兼容我。
·如手如足
第二学年暑假里,我又一次艰难地拿到了新传院三等奖奖学金,临近暑假,我决定拿出整份奖学金给罗析越来越广煲的社交圈定制一次洵sky宴请计划。
我穷酸的成全的买单咖位,在洵山夜宴里偶然地让位给当夜真正的主角。
那位传说中的罗家太子爷——罗朗——这位罗少爷从未向我坦言的存在,同样师出于C大土木院的豪门太子,聚焦了当晚所有的目光,让罗析从未正面回应过的身份传闻昭然若揭。
“哥。”罗析司空见惯的平静语调与其他人心领神会的炙热目光都发生在那个晚上。
生活如同如sky bar的夜色一样光怪陆离,随时向我拆开不够悬的悬念、直指不知是惊是喜而又不攻自破的答案。
兄弟俩的轮廓确有三分相似,罗朗后天雕琢的痕迹也更为明显,比如衣着更为精致考究,身型也显然是高度自律和精细化管理以后呈现的挺拔样子。
这位游刃于洵山社交圈的青年才俊一度引发了在座少年们情绪高涨,他让罗析逐一向他引荐在座每一位同学,一时间,所有人都踊跃地把握着不到十秒的交往机会,继而引发了一个个殷勤的面部识别性质的短暂交流。
在我出生的T县,人们总是试图与上三代、旁系三代沾边的“贵人们”扯上点历史渊源,眼下罗太子爷自发地、主动地与我们结交,光凭这一点,我也能大约理解罗朗早早接棒洵山建筑的道理。
“这是我的女朋友,戚岚。”罗析介绍我时,罗朗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他甚至收起来礼貌的、固定的回应,而是对我展示了一种语调更为柔和的自我介绍模式:“戚岚学妹好,我是罗朗,罗析承蒙你照顾了。”
“你是罗析的亲哥哥吗?”我中邪般地发问,再一次问了这个听起来无比明显、又不时宜的问题,一时竟忘记在C市学会的客气,忘记了适度的保持距离。
罗朗笑了一下,大概对我的脑回路和动机都有所保留,微笑表情里极小的瞬间,眼角不易察觉地眯了一下,目光瞥向了我身边的罗析,以一种看似逗趣的语气反问:“难道不是吗?”。
此刻罗析也正不明所以地转脸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罗朗似有玩味地观察了我们几秒钟,没有再给我们言语的机会,而是举起了作为东道主的酒杯,表达自己很高兴有机会请大家喝酒,今晚这桌开销一并计入他那边。
同学们都很亢奋地举杯应和,我想那些笑脸确实是开心的,我只好模仿着罗朗的逗趣语气自嘲回应“不是吧,你更帅”,然后跟着大家的表情一起笑了。
端杯下腹,众人目光仍然跟随洵山太子走远,罗析搭在我肩上的手掌力道暗暗抽离我,我觉得很受伤,一边还假装着高兴,一边在心里反省刚刚是否又问了蠢问题,来不及收拾混乱的情绪,眼尖的人再次爆出了第二声主角登场的惊雷:何晴晴!
罗朗所在的卡座里,一个娇美的身影探出头来,这是C大美女如云播音班最为男生们推崇的那一朵院花,这出洵山王子和公主的好戏当然引起了在座青年们连连惊叹、啧啧称奇。
罗析看着大家熊熊燃烧八卦之火,没头没脑地喃喃了一句:“她怎么又来了?”
“怎么说?”
罗析没有回答我,搭在我肩上的手劲已经完全抽离,同时拿捏了耳语般的音量凑近提出新问题:“小戚,我是不是洵山建筑的孩子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想求个明白,还是忌惮罗少爷对我三缄其口,我回以同样低压的声音附耳辩道:“我希望你不是,事实却是你有兄弟手足,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罗析似乎想伸手揽我,他不自然地朝着我肩上抬了抬,临到半空又垂下,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极了罗朗,里面有种稍纵即逝的机警,然而他终是没有回应这件事,又再度跳回了话题里:“你觉不觉得何晴晴是为我来的。”
“罗少爷,你还能更自恋一点吗?!”
·窥视
罗少爷的自恋来得莫名其妙,何晴晴已经混到罗朗座上席,没理由再迂回地瞄准罗析吧?
我心怀安慰地自我分析,一边忍不住偷偷关注远处卡座里的声响,直至凌晨聚会将散,卡座里也再无大人物起身来与我们桌互动,眼见没有任何人有苗头靠近,我守在罗析身边吃吃喝喝憋了一晚上的洪荒内力再也无法恪守宫中,最终也放松警惕去洵sky的天空释放。
代谢平衡以后,我学着大城市女生约定俗成地方式在洗手台进行最后的补妆,虽然我并不够出色,却也希望每个人看到我坚持到最后的精神面貌。
如同所有化妆间里的俗套故事,盯了一整晚的话题人物赫然出现在我身侧的洗手台,她上身穿着看似松松垮垮的纯色欧根纱上衣,下身不规则剪裁的白色蓬蓬裙扎眼地印着Dior的繁复花纹,再加上今晚精雕细琢的黑色波浪卷发,估值这身怎么都是五位数的妆发,映衬着她原本姣好的面目,更何况此刻她也是描绘得丹唇皓齿、明眸鎏金,站在镜子前年轻貌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我余光瞟到进场的美女,瞬间就理解为什么美女云集的C大新传院独有这一枝院花,也原谅了罗析酸我时的品味。
美虽美矣,无论如何我也不想与“假想敌”此刻过多接触,我微笑示意准备离开,反而是何晴晴侧身,似乎有意拦住我聊两句。她好像不懂互不往来的女生间的默契,那时我意欲绕开身,可她还是先耐不住吐露出真实姿态:“听说你刚拿到学院的奖学金?”
“过奖,过奖。”我感觉我们俩仍然在洗手间并不宽阔的通道上互相环绕,一度转得酒后的我有点想吐。
“你那么努力去匹配罗析,真是不容易噢。”何晴晴轻声笑道。
What?!
难道长得好看说了算?
本姑娘再傻,也看得出来今晚所有人都在捧罗家兄弟的面子,这种带着明显恶意的嘲讽私聊击中了我的软肋,让我瞬间重视罗析刚刚突兀的话题,我审视着眼前的美少女,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破茧,变成了怒怼般回应:“看脸我和罗析其实不配,可惜他——不!看!脸!”
“谁说他不看脸?”何晴晴完全没有示弱的意思。
“哈!原来有人刷脸不成。”我还想着再呛她两句,却被酒后一次次转身挤出了“有点想吐”的状态,眼下我十分确定自己并非能与所有人类和谐共处,为避免进一步冲突,干脆撇撇嘴嘟哝:“再见了大美女。”
身侧美女两颊隐隐也是气急败坏,此刻我真心的反胃的表情更令她愤怒,其实她不知道,我看起来举重若轻地得意挥手,转身后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如果再僵持下去,我此刻“无所谓+无所畏惧”的外壳怕也坚持不来多久,毕竟,心有戚戚的“假想敌”居然是真实存在!
我一定是脸色煞白地回到了现场,待我落座,罗析已经在招呼大家散了,见我一脸鬼气也是吓了一大跳:“你撞鬼了?”
“嗯。”我闷声回应,心里却被自己酸到想流泪,在眼前升腾起水雾之前,我远远看见何晴晴还在卡座中不时瞟向此处,她的视线目标是如此准确
——原来整晚我们都在心照不宣地彼此窥视!
——原来罗析的敏感诚不欺吾!
我内心的酸涩与不安很快上头了,瘪着嘴地让罗析送我回学生公寓,而罗析这一次却没有给我肯定的回应,只是揉揉我酒后发凉的脸,哄我道:“罗朗那边还没散,我们去打个招呼坐坐再走?”
我不要啊!
何大美女早已被罗家人邀为座上宾,我刚刚怎么蠢到没察觉出罗朗似近实远的客气,一切再明显不过,难道此刻我还要去全场焦点的卡座里再度强颜欢笑吗?
“你去吧,我明早还要准备行李回家,新学年见。”我甚至忘记拾起罗析送我的Dior,自顾自地打车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