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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成人礼2:花钱月下 我看到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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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成人礼
如果每一段关系,都有某一位高攀之嫌,
希望我们的距离,不要太远,
好吗?
7、花钱月下
·无与伦比的院草
我曾经幻想过,罗析全家都很土豪,眼看他和他的小女朋友肩并肩读名校,手牵手贡献社会,混成社会有用之才,二老老怀安慰地给我们的儿孙们发大红包。
我也曾幻想过,罗析是财富渐衰的二代,全家就那么一两台车,而开车的张叔身兼厨师、保洁、司机与助理于一体,他们家努力维持着罗姓的康概与体面,然后眼看着他和两小无猜的小女朋友混成社会的有用之才,二老老怀安慰地收着我们孝敬的大红包。
如果是这些版本,我是不是能欣然接受罗析在山的那头给我开的第一个玩笑?
我几乎是踩点抵达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开学典礼。
术业专攻,名不虚传,那天礼会堂还未热场,院里的八卦就从四面八方接踵扑面:
“你知道吗,今年首届播音班,几乎收了全省艺考的拔尖儿美女!”
“你知道吗,新传院院花是播音班的大美女,今天一早就引来了各院系男生围观!!”
“你知道吗,C大学生公寓是洵山建筑出资开发的,他们的太子爷就是土木院毕业的!!!”
“你知道吗,洵山建筑有个二公子,据说是土木院的新生,刚刚开着一辆土豪金跑车在我们新传院追院花!!!!”
!!!!!
哐当!
我一个踉跄,哧溜坐空了忘记折叠下来的会堂凳子,半边屁股摔在地上。
诡异的是,身边的同学试图伸手拉起我,而我的脑子想着迎接救援,两只手却是小鸟受惊状般胡乱扑腾,其中一只手还试图从裤兜里翻出那个早已摔出几米远的手机。
等同学把狼狈的我扶起身,我的脑子已经跟着屁股摔懵圈了,来不及梳理清楚这些或真或假的信息,开学典礼形形色色登台的面孔完全没有留给我任何记忆,我惆怅地着看着摔碎屏的机器,反复拿捏着自以为轻松的调调对一条消息不断编辑、删除、再编辑。
最终发出的内容是:罗少爷,今天有没有洵山故事跟我分享?
手机的屏幕很快亮起,回复弹窗里是罗析阴晴难辨的文字,他说:正忙呢,今天别想再占我便宜。
C大学生公寓第一夜,下身的疼痛还未完全散去,我还未来得及为成人的快乐沉迷半日,结局不祥的偶像剧就一直在睡梦中狗血上演,我甚至不知道潜意识里怎么会藏着掖着这么多烂梗。
浑浑噩噩一夜醒来,翌日的好时光转眼也被我蹉跎了大半。
放学后新室友乐乐兴致勃勃地拉我参观了C大社团招募活动,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鼎沸的人声暂时打断了我千头万绪的种种不安:
“入驻广播站,一只脚迈进普通话一级大本营!”
“话剧社,卿卿我我,心有灵犀!”
“柔道社,扳倒色狼!”
……
社团拉人头的各种声音绕梁不散,学生公寓的前坪完全沦为文化贩子的红海市场。我与乐乐瞎逛到日薄西山也没拿定主意去哪里,直至摆摊的学长学姐们陆续撤展位、抄饭盒,准备奔赴食堂战场。
随着人流动向的改变,一道彩色的霓虹灯忽然闪烁,文艺社的展点掌声雷动,再一次把人群拉回到社团招募的斗法现场。如果不是同学们吆喝的名字,我大概也已投身到食堂抢购“C大一绝”的卤鸡爪——
“是罗析啊!”
“罗析!罗析!”
人群欢呼声中央的罗析,挺拔清瘦,款式鲜艳,远远看过去,像T县晚市新鲜推出的爆款瓜果,高出哄抢群众大半个脑袋的罗析,好似对我油油冒着绿光。
这画面不得不让人上头,我悚然地顿在原地,看到那个被霓虹灯晃得忽红忽绿的罗析,忍不住握紧了身边室友的手,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浑然不觉我的情绪,反而侧过脸对我兴奋地喊:“看到没?这是土木院的院草罗析!罗析!”
对于室友挖墙脚的鉴赏能力,我嘴角酸溜溜地抽搐,心想着坏了,C大根本不像寒窗苦读12年的精英学府,而是由无数审美单一的粉丝散客拼团。
更可怕的是,眼下的“粉丝”远不如实验中学的少女们喜好多元而克制,女大学生们一个个目光炽热、唇眼抽搐,喷薄的泡沫星子在空气中喷洒、挥舞、传播,把学生公寓的前坪交叉感染到令人发指。
不同于原唱歌手的独特嗓音,罗析磁性的男中音从音箱里飘散,遍布学生公寓广场,歌声逐渐镇住了欢呼声,他唱起《无与伦比的美丽》
——这一次,为眼前所有的姑娘们,抑扬顿挫,字字诛心:
“你形容我是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我知道你才是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
“小戚,罗析欧巴唱歌很棒吧?”乐乐远远投过去爱慕的目光,像自顾自地肯定,又像期待我的回答。
我闻言,心想罗欧巴一定不知道他卖艺过后的辈分都提档了,只好惆怅地看着这一切,一种不可名状的酸意从心里升腾起来:都是新生,怎么罗析平白涨了辈分?
·太子爷吗?
洵山建筑,C市垄断型一级资质承建商,C大的学生公寓等基础建设也由这家公司完成,据说我校每年培育给洵山建筑的土木工程毕业生数量以“十”数计,其名号在C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我这般过了两日才后知后觉的学生,在C大竟然算是“无人”之辈了。
等演出结束,食堂的末班车只剩剩菜残羹和捞干海底的例汤。我食之无味地啃着例汤里的胡萝卜渣渣,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很想回到罗欧巴卖艺现场,大喊“罗析给我滚过来”,而弱鸡如我,最后只能把气撒在无辜的饭盒和菜渣渣里。
让我食不知味的事情很快又发生了,食堂鱼贯而入的新一批姑娘们刚落座就喋喋不休地讨论起罗析以及其周边,让我再次陷入了一种“我要听”和“不要听”的双重焦虑里。
“罗析居然说他有女朋友了!”女生甲丢出惊雷。
“他刚刚还说了女朋友就在新闻与传播学院!”女生乙继续丢雷。
“我就知道!”女生丙目光激荡,神情竟然分不出是羡慕,还是愤怒,她以揭谜底的语气拉长了声调说:“就是——院花——何!晴!晴!”
天地可鉴,我的确没有被这个答案弄得二次崩盘,只是蔬菜渣偏要作对,它刚巧就噎在了咽喉某个痒痒的部位,迫使我不断咳嗽排放这点难以消化的物质。
在食道与身体其他零件不能和谐相处时,一只手稍微带劲的、有节奏的拍打在我的后背,我顺着其力道抬头仰望,罗析的目光落到了我的狼狈涨红的表情上,继而扫到清汤寡水的饭盒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嗔,浓眉慢慢拧成“八”字。
周边的惊诧声、议论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室友乐乐“My gad”、“My gad”的惊叹,他都置若罔闻,只是缓缓坐到了我身边,一边帮我拍背顺气一边说过了饭点不要在食堂吃剩菜。他用一种我并不熟悉的连续性语言,告诉我C大所在的洵山大学城拥有自己的商业体系,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之类云云,语气里欢快的意思跃然眼前。
我再无心思再辨别周边或惊讶或羡慕或别的什么目光,因为罗析语言中所饱含的信息,再一次认定了两日来我对他身份的猜想,他的轻车熟路一扫我的千头万绪若干假设,把一切推向了那个身份。
试问,哪个少女没做过灰姑娘的梦呢?
如果有一天,公子哥告诉市井里心爱的姑娘,公主梦是真的,自己有王位要继承,那姑娘需要找到一双什么样的水晶鞋,才能保证自己能踏上一条与之并肩的路?
罗析也许难理解我当时的反应,因为他在所有人面前温柔以待,我却异常艰难挤出怪异笑容,还有突兀的、不分时宜的、压低了声音的问题:“罗析,你是洵山建筑的太子爷吗?”
问题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或许是我太任性地消化了罗析一直以来的熟络亲密,致使我很快察觉他的表情管理出现了过去从未见识的变化,那是一种温度冷却的细微变化,他给我拍背的手依然还在固定的节奏里,这种旁人眼里的亲昵,此刻却化作了我们间有节奏的僵持,他幽幽地反问:你需要知道吗?
我忽然期待他不是。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太焦虑以至于自己一直犯错,轮到我无法回答问题背后的反噬。
明明只是沉默的几秒钟,时间却出奇的漫长难熬,还好罗析消化了我的进退失措,挤出笑容像是安慰我:“什么破事比吃饭重要,叫上你的室友,带你们吃好的!”
·微醺
这顿晚饭吃得热闹,与我同室三位姑娘几乎是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挤上雷克萨斯后排座位,而主、副驾座上的罗析和我,更是这波视觉生物电的焦点。
后排的室友们既欢喜又不胜唏嘘,沿途在赞叹我的保密工作到位,可我确实嗨不起来,在人满为患的跑车上,我甚至没办法问罗析什么时候取得了驾照,可以这样大大方方地驶进车水马龙的洵山环线。
不过五分钟车程,我们抵达一家韩式烤肉店,刚落座不久罗析同室的哥们又接踵而至,一条长桌挤得满满当当,丝毫没给我了解状况的时机。
我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今天干过的所有蠢事,因为我得先后悔自己没有穿一身来自商场的裙衫,至少搭配一身清爽的运动潮牌也好,令人丧气的是,同去的姑娘们听乐乐说是土木院的罗析请客,居然齐齐的在公寓换装打扮,等我们接人时,在座只有我昨夜没洗头,衣着随便,拖鞋附体,看起来最不像罗析的女朋友。
我努力装作不在意这些,试图把大多数精力都投放在人声鼎沸的倾听里,躲在在倾听掩护下用食物填补身心空洞洞的部分,好似收获一些舌尖的快乐,就可以填补那些莫名豁开的缺口。
可惜女生们的快乐源泉并不相通,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皮囊,有时候是皮包……
呼唤服务员买单时,罗析掏出款式妖娆的D字扣钱包再一次吸引了众人目光,姑娘们个个眼冒精光,咋呼道:“迪奥马鞍款钱包,好漂亮!”
那只娘炮的钱包形状与罗析造型奇特的单肩包相似,我看不明白这钱包哪里比单肩包更适合他,经此提醒——是了,是大牌,这下我才定睛看出了花样繁复的做旧暗色纹理,反复组合的繁花造型果然是Dior的拼写。
罗析撇嘴一笑,把目光投向了我,很平静地说:“好像是女款,那你先替我用着好不?”
“好。”我微醺着脑子摊开手准备接驾,身边羡艳的目光瞬间从罗析转投向我,这下女生们更热闹起来,其中一位C市本地的室友感慨罗少爷几千块礼物随便送,戚岚如何如何幸福等等。
我一心希望自己宠辱不惊,不卑不亢,越希望如此,那一瞬间我越对室友“钱包几千块”的说法产生了条件反射,这种反射促使手心不听使唤地产生了一次退避,与之产生可怕后果是,一笔巨款就这样凄惨地摔在了烤肉店地上,更可怕的是,那里还有一小滩油渍。
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尴尬地捡起钱包,非常不负责任地把责任推卸给了酒精:“罗析,啊——我,我喝多了。”
在座没人知道我酒量多菜,还好罗析的朋友们马上化解了尴尬,接茬说喝多刚好,没喝够的朋友干脆就一起去下一场。
罗析也点点头,接过钱包对我耳语说没事,交给他处理。
他们当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脑子里开始反复回忆起自己今天的各种丑态:不讲道理、不善打扮、不够开朗、不识货、不体面等等,一想到这就是我在彼此大学朋友面前所展现的第一印象,我就觉得很不甘心、很不快乐,等我俩室友们走远,一上罗析的车,我终于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包”养
“怎么啦?”罗析估计被我180度翻转的情绪弄懵了,他赶紧把我哄上车,小心地揉我背心顺气,我想此刻他的确跟我一样无辜,因为自己的女朋友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猫尿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我坐在车上憋着嘴,半晌闷着鼻音说:“钱包给我。”
罗析哪知道我又来了180度变卦,脸上涌起一股荒谬的神情,他取出纸巾包裹的钱包递给我,两人沉默了一阵,他终于忍不住挤兑我:“你这是决定被‘包’养了吗?”
我闻言怒目圆瞪,虽然眼含猫尿,还不忘本能地伸手去罗析胸前表演徒手碎大石,然而他发达的小脑很快截胡了我的攻击,一把抓住我的手完成转向,惯性敲向了方向盘的鸣笛按键。
“嘀——”洵山商业街停车场一阵长鸣,我立马认怂想抽手躲起来,然而那肇事的手还是被罗析擒拿,死死按方向盘上。
他愤愤不平地吼:“打算谋杀亲夫了你!”
既幽怨又给台阶,这样的罗析完全让我无法抵挡,我就这样顺坡下驴破涕为笑:“你满世界放电,到处为姑娘们洋洋盈耳、花钱月下,我还是趁早自己宰干净比较好。”
“真稀罕,原来是酸了。”罗析见我吃醋大方自然,也是不怒反笑:“走走走,洵山酒店,罗太太想要什么服务?”说着就顺势就发车点火。
“送我回去,谢谢师傅。”我擤着鼻涕向他翻白眼。
“哼,不识货。”罗析毫不示弱地向我翻了个白眼。
我们当然没再去洵山,嘴上虽然互不肯吃亏,可眼下我另有计划,他也一副“小爷很忙”的样子径直把我赶回了学生公寓。
在我百度、谷歌、搜狗多番折腾,外加线上贴吧围观奢侈品养护,最终决定省下数百大洋的护理费,亲自把钱包油渍清洗干净。
按照各路帖子的描述,我小心翼翼地用牙膏、温水、软毛巾配合处理,等灰绿色的Dior老花的油渍被消灭得七七八八,窗外已是皓月当空,我揉揉有些迷糊的眼睛,打着哈欠掀开被子,一头扎到了床上,迷迷糊糊地期待明日钱包崭新的回到罗析手上。
那时候我还不太理解,世上所有花销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第二天让人头疼的新状况发生了,昨晚看似淡化的污渍居然神奇地在帆布表皮晕染出不规则的油污花朵,由原来集中的黑色油渍,淡化成一片更大的浅灰色,而毛巾反复轻拭的边角,还惊悚地展现出了磨毛的折旧效果。
这个恶化情况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析的来电让我更加心惊肉跳,他说:“赶紧下来,带着Dior!”
这并不是比跑车后视镜更昂贵的东西,罗析百分之两百不会让我赔付,但我却比三年前他来索赔时更加惶惶不安……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学生公寓的管理处,只见罗析一脸愉悦地拎着一个Dior的购物袋说:“试试吧,看它们配不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