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桃李开3:夜袭 如果此生永 ...
-
三、桃李开
一念幻灭,一念再起。
人不可以没有念想,
不管是依靠,还是前程。
12、夜袭
·恐吓信
昨日头条的流量峰值很快过去,最后停滞在6万余次就被新的故事和流量取代,尔后两天我都在C台“实习生团队的肯定”和“自我否定”的心理煎熬中度过,一方面我既享受流量带来的掌声和稿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在吃当事人的人血馒头。
就是这一个让人日渐残酷的行业,大概还未出48小时,我的坚持也没被大家当回事儿,流行观念和海量社会信息的跑马场很快又驯化了我,张晓声趁热打铁跑了好几条的家长里短吃瓜事,居然都被台里的自媒体号选入新闻推送。
掌声终是盖过了内心的声音。
我用仅存的良知跟跟韩佑一说,收视率和阅读量会让人恬不知耻的吧。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只希望我平安喜乐。
我一听居然十分感动,差点脱口叫“爸爸”,从小到大老妈盼我财源广进,后来白逸和罗析也都盼我积极上进,盼我平安喜乐的恐怕只有爸爸和韩佑一了。
没料到,佑一给我的又是充满了预警的祝福,待我刚刚有点适应那些良莠不齐的选题,一封噩耗从新闻部传来。
何晴晴收到了恐吓信!
至于信件内容,实习生群里已经传得非常邪乎,有说受众爱慕她每天晚上尾随所幸写信表白,有说当事人告发她胡编乱造新闻,也有说是台里同行嫉妒新人上镜而发出警告……
消息传出后,好几次我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看着她神色平静,整个人一如既往的装扮精致,我也就打消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念头。
“你绝对没有淡操心!”张晓声不久把我拉到了办公室外的户外露台,战战兢兢地地告诉我:“何晴晴收到的是李卫兵的恐吓信!”
“李卫兵是谁?!”我跟着莫名紧张地问。
“诶!张姐丈夫李某人啊!!”张晓声忽然放大了分贝。
“啊!”我惊出尖叫。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战战兢兢地问:“那……张姐她怎么样了?”
“你难道不该关心何晴晴是怎么处理好自己的处境的吗?”张晓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醍醐灌顶,他说,我们得去探望张姐,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尾行
张姐的状态比我预期好太多了,她正在诉讼离婚,而李卫兵在报道里控诉的ABC仨男虽然在节目中做了变音处理,可是新闻一经播出他们纷纷遭到了身周的非议,仨男分别找到张姐讨个说法,于是就发生了李卫兵遭遇所谓“婚外恋嫌疑对象”的群殴事件。
张姐的确很反感开始的报道倾向,自觉坑害了周边的异性,后来却是因祸得福,现在李卫兵也不敢找她麻烦,还老老实实接受了律师提出的离婚协议。
张晓声和我面面相觑,问她知不知道最近李卫兵的动向,她也是摇摇头,说前夫李某人已经一段时间没再出现。
回程路上我俩沿途沉默,临近C台,张晓声以一种少有的严肃口吻跟我说:“最近下班我会送你到公交站,晚上到学校也记得和同学同行回去。”
“我知道了。”经此提醒,我也变得紧张兮兮。
好几天下班较晚,张晓声作为师兄一直很尽责地护送我到公交车站,而佑一也准时出现在公交站另一头等我,直至护送我回学生公寓。
日子过了两周,大家日渐松懈,时逢C台台庆活动接二连三,职场菜鸟们日日夙兴夜寐地给台里打杂,两个没有KPI考核的不称职保镖原形毕露,终于弃我而去。
深夜,陪隔壁部门实习生录制完一档台庆嘉宾祝词以后,我火急火燎地赶上了最后一班回校的公交车,没多久就在车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等我打盹转醒,公交车已经过站了好远,眼看就要到C市城郊的城乡结合部的终点站。
我四顾窗外,所见只有零星路灯和漆黑夜幕,刚想着下一站下打车返校,结果这一眼把我吓了个激灵。
全车已经只剩我和另一名坐在暗处角落的男性乘客,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李卫兵的样子,觉得和刚刚惊鸿一瞥的唯一乘客身形极为相似,一溜儿都是精瘦高个儿,而且也都是印象中款式传统、色调暗沉中年人打扮。
我被这一瞥完全被吓清醒了,冷汗不受控的从背心渗出来,我赶紧埋头给佑一和张晓声发消息,说自己坐106路睡过站了,车上极可能只剩下我和一名身形极似李卫兵的人。
佑一很快给我回消息,让我千万不要在人迹罕至的站点下车,现在立刻靠近司机问路,然后一路陪司机聊天赖到终点站,去终点的车辆调度室等他。
我一边找公交司机寻路陪聊,一边用余光留心着角落暗处的乘客动向,果然他也一直未下车。直至终点站,那名乘客似乎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公交司机到站后,忍不住两次提醒乘客到站下车,那名充耳不闻的乘客最终无奈起身,走到了公交车后门的微光处,这一次,我定神看清了那人的脸,冷汗浸透了背脊。
·夜行保镖
“司机大哥,我哥等会儿来接我,我能去调度室等等他吗?”我藏在长裙下的小腿肚子早已不听使唤地打颤,我极力深呼吸放缓自己的语速,避免自己的牙关随之打颤。
司机点点头催促乘客下车,而李卫兵脸上再次露出了我熟悉的狠厉神色,他定定看了我俩一眼,最终还是无声地下了车。
待李卫兵下车,我才轻声跟司机说,这个人我见过,他大概是故意坐到终点站的,我们最好停在离调度室最近的地方,司机被我一说也莫名紧张起来,赶紧关上车门就近停车在调度室旁,看到里面还有好几名工作人员在,那颗诚惶诚恐的小心脏稍微安定了些。
不多久,韩佑一带着他的朋友、开着他的老爷车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觉得已经退市的老款捷达是世界上伟岸的车型之一,它曾多次拯救我于水火,一个个车辙滚出来的都是青春的命运交响曲,伟岸的车主佑一学长奏响了化解凶险的车鸣声。
我被尾行的事情,通过张晓声的添油加醋,第二天上午已经传遍了C台,很快也受到了台里的重视,新闻部的总编辑叮嘱C台各门禁安保人员严格放行外来到访,并给晚归的实习生申请了一定额度的加班打车补贴。
那段时间,消失在我生活良久的雷克萨斯也频频出现在C台外宾停车场。
“戚岚。”跑车停在我身侧,车顶棚忽而缓缓收纳起来,主驾驶上是久违的罗析,他轻轻咳了一声,唤我名字。
分开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他一开口,我恍然发现时间已经在我们之间横亘了两年。
此去经年,此刻我产生了一种近乎重逢的错觉,没有小鹿乱撞的心跳,也没有任何后续,但是,很奇怪……就像生命中有一个人,我可以模糊了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肩臂的味道和手心的温度,但再见时,那些模糊了的记忆,忽然之间又想起。
“罗析,别来无恙。”我努力掩藏着心悸近乎客气的回应,当我寒暄完正准备转身,又听到身侧罗析问:“张晓声不送你下班了吗?”
“他今天要开汇报会,韩佑一让我在这里——噢,就是那个C大信息工程学院的学长。” 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种近乎诚恳的声音。
“男朋友吗?”罗析饶有兴趣地问。
“好朋友。”我忽而有点好笑自己的近乎辩解的心理活动,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环伺了一圈,看到那辆熟悉的老爷车由远及近,赶紧加快语速补充了一句:“我得走了,多保重。”
罗析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淡淡地回了一个“好”,然而当他再回过来看我时,又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诶,你说的那个新闻当事人长什么样?”
·护卫队
李卫兵的样子马上浮现在我脑海,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罗析为什么会忽然问候他,我甚至觉得还有另一个问题隐约浮现在心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罗析大喝一声:
“戚岚!”他变脸般怒目相视,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战栗起来,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我本能地往相反一侧猛退一步。
“哐当”一声响,身后一阵劲风疾身而过,显然有人快速跑过来瞬间扑空,那人手中有个物件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金属物件的脆响。
我惊魂未定地“啊”地一声,眼见罗析迅速拉开车门两步并做一步跑了过来。
然而,那人迅速地捡起地上的小刀,转身再次朝我袭击,那身形不正是噩梦般的李卫兵!
按说经历刚刚生死速递似的临场配合,此刻我应该迅速跑开,可当我稍微看清楚李卫兵的脸,小腿肚子又不听使唤地发软,差点就瘫软在地上,而此刻罗析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尚可运转的部分都只向我发出了一个指令:不能牵连罗析!
“别过来!”没有多余时间容我思考,我只能以身为盾,用尽力气推了一把试图凑来的少爷,挡在他和李卫兵之间,而我用力推出去那一把的劲,几乎令自己半匍匐地摔在罗析身前。
他大约也是没得选择,一把抱住我,向另一侧翻滚出一个踉跄。
李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罗析和我互为盾牌的突发走位把他也带偏了,他用力向前挥刀只搂了一把寂寞,也许这阎王正窝火蓄谋向我们发起第三次攻击,但当时我的三魂七魄已经僵在两人滚成一球的“狗吃屎”姿势里,傻傻地等着小刀向我后背再次发起凛冽地攻击……
如果此生永别,你会以什么样的记忆怀念我?
七年前,也是在这辆香槟色跑车旁,桑塔纳车门撞上了一个小姑娘根本赔偿不起的后视镜,而车里少年只是爽朗一笑,就此把阳光洒进了她的青春……如果,此刻就是最后一刻,希望少年永远只记得那个心心念念贪财好色的小姑娘。
灰姑娘舍生忘死营救霸道总裁的老梗还在我脑子里闪回,来不及蜿蜒汇聚成一段完整的情节,下一秒,眼前的人露出了极可怕的表情,一切如电影镜头蒙太奇般迅速切换,另一张脸出现在我余光的视线里,我转脸,韩佑一扭曲的五官像剧烈的推镜头从耳侧贴过来。
韩佑一目睹了一切,也是惊魂未定地从车里径直跑出来,扑过来一把从身后抱住我和罗析,挡在了李卫兵的攻击前,接着发出了一声沉重地闷哼,对魂不附体的我发出了发人深省的晨钟暮鼓!当我定睛看清楚状况,小腿肚子止不住的战栗起来,忍不住再次发出第二声尖叫:“啊——”
这一次,李卫兵的小刀斜插入了佑一的右边肩胛骨,他的狠厉完全施展在挡在我身后的人身上。
当他想拔刀发出下一轮攻击时,罗析的表情已经可怕到了极点,他手脚并用从我们三人的叠叠堆里挣脱开,从李卫兵侧身狠狠发起了攻击,趁着他来不及拔出佑一伤口的武器,就一脚踹翻了他,继而抡了一拳,第二拳,第三拳……
李卫兵大概完全没想到同时出现这么两号人阻挠他,他努力想要起身扭打,而罗析那副要打死他的气势把他生生抡倒在地,这一大波响动迅速引来了保安蜂拥,冲上来的保安很快合力将李卫兵治服。
这一场骚乱引起来了停车场一片车鸣声,闻讯赶来的还有一大波C台的同事,我听到熙熙攘攘的报警声、拨打救护的沟通声,我看到媒体人惯有的好奇神色、拍摄、记录,但也惯性地与案发现场保持距离。
佑一仍旧死死抱住我,一阵阵腥甜的血腥气味钻入我的鼻腔,我哆哆嗦嗦在他怀里转身,想抬起手臂想探探他身后的伤势,只听他嚎:“别动!你是搅屎棍吗?!刀还扎在我肩膀上,好痛!”
“你肩上哪儿这么多屎啊~~”我闻言,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