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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李开1:深水王八 生活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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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桃李开
一念幻灭,一念再起。
人不可以没有念想,
不管是依靠,还是前程。
10、深水王八
·新师兄
如果我是个好色之徒,真的不能逛C大新传院,因为随便逛两个教室,就能喜欢上十个女生;而对于大名鼎鼎的省广电来说,C大新传院的姿色依然是小巫见大巫,如果我是个好色之徒,绝对不能逛省广电里的新闻王牌C台,据说食堂水吧台小卖部随便逛逛,就能喜欢上近百个女生。
显而易见,好*色之徒大有人在。
过五关斩六将!
大四那年,以传媒业和娱乐业闻名全国的C市省级电视台到C大新传院招募实习生,那光景,应聘的队伍就足矣环绕学院半圈。
平日贪玩好色决不早起的新传院的学生公寓一早已经草木皆兵,无一不在收拾简历、仪容、衣装,我一边收拾一边暗暗庆幸自己还存有许多奖学金和奖状,以及校刊、校报的种种战绩。
为将来立足C市的机会,我在人流中排队三小时,任由C市的人潮高温与我的妆容干架,这时我眼前出现了一张惊诧的男性面孔,他见到我时大呼:“你是戚岚!戚岚!”
“您好,我听得见呢,请问怎么称呼您?”我没想到面试官的嗓门简直自带扩音器,如此分贝在应试生中大吼我的名字,搞得人相当尴尬,我的皮囊与化妆品罕有的几次孽缘就在这人久别重逢的呼喊中彻底汗颜溶解。
眼前面试官小圆脸小眼睛,不长不短的大背头全部梳在脑后绑成短马尾,露出尚算周正的额头和鬓角,完全是媒体圈近年流行的日系伪男子样子。
他见我一副“你是谁”的迷茫表情,竟然完全不在乎旁边同事的尴尬神色,一副要跟我较劲的样子:“戚岚,你居然忘了我?!”
“您是……”我在脑子里快速检索此人与我交集的种种可能,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副五官在哪里见过。
“我姓张。”他终于忍不住提醒我。
一个画面在我脑子里闪回,我内心轻呼“不妙”,这人学着日式美男把碾子似的厚刘海梳成这副模样,简直让人不敢相认了——这货不是虚张声势的张大声吗?
于是我赶紧伸手寒暄道:“学长您好,好久不见,您现在没戴眼镜了哈?”
张学长一副嘴都被我气歪的样子,咬牙切齿道:“你简历和奖状复印件留下,填完资料可以走了!”
他旁边同事轻轻咳嗽似乎想提醒他什么,他也没理人家,自问自答似的补充:“噢,我们缺个无薪实习生,下周一跟我去社会新闻组报道吧。”
变化来得如此之快,我且惊讶且谦恭地放下简历和材料,诺诺说“谢谢张大声学长。”谁知一对视,学长的脸色更臭了,他厉声说:“什么?!以后叫我师兄!”
尬了,尬了!
我突然想起来“张大声”和“头帘小眼镜”都是外号,他的名字叫张晓声!看来这厮是纯报复性录取啊!
生活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你埋下多年的那颗雷,什么时候引爆,反而顺便炸出些别的什么东西。C大的最后一学期,我就这样莫名其妙过关斩将地录取到传媒圈赫赫有名的C台,成为一名实习记者,开始跟着少年时代的“仇人”混日子。
事实上,这个“仇人”除了嗓门有点闹腾,确实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记者导师,电视台里上至明君、谄臣,下至保安小哥、保洁阿姨,他都略晓一二,但凡他希望了解的事情,总能找出一面透风的墙。
张晓声看似对我看起来呼来喝去,其实安排我做的都是正经活儿,从前端筹备码字,到现场扛设备、做记录,再到后期的视频剪辑,他总会事无巨细地检查我的交付进度,直至熬到内容出品。
似乎自带“遇人太淑”的好运,眼见“实习记者戚岚”几个字经常出现在C台的《七点半新闻》的字幕里,我感动得几乎要抱住师兄的大腿,痛呼:这是真·大小声·师兄啊!
忙中有序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就在C台结束了今年的实习生校招时,一张熟悉的面孔被《七点半新闻》栏目主任程竹生领进门。那张脸是我C大日子的梦魇,她被C大男生们仰慕过的一颦一笑,最后都落在那位罗少爷的身侧,成为洵山目光里最受宠的公主。
何晴晴半掩住嘴害羞般笑盈盈地回应办公室的前辈们,忽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侧,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轻呼:“天,还有我的同学呢!”
·女主播
我记得失恋的那段日子,乐乐听着我抽抽搭搭叨絮我和罗析的故事。我极悲观又极诚恳地说我真的配不上他,除了冻起一张poker face当作铠甲,再也想不出来该以怎样的姿态保留自己仅存的理智和骄傲。
之后我破天荒地逃了整整一周课,带着多年储蓄的零花钱和青春期所有的眼泪跑遍了省内几大著名景点,唯独洵山风景,这座环绕在C大的地理丰碑,彻底沦为我青春期的禁区。
后来,罗析和何晴晴坐实了C大最具话题热度的CP,虽然罗析并不在微博、QQ、校内网秀恩爱,但出双入对的场景依然会被同学们津津乐道,避无可避地落入形单影只“弃妇”的茶余饭后。
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贵人罗析的出现给了我新的人生,我不得不承认“努力”有时就是徒劳的,贵人想不想一直存在那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我在C大逐渐明白的残酷事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光是听到那个名字都会觉得心脏一阵痉挛,所以几乎卸载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软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泡图书馆,若非书友韩佑一经常在书堆里分享一些吃喝,或许我一直对周遭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目礼过敏,或许会真正成为C大的独行者。
二十余年过来,欢喜悲哀转眼略过,此刻C台新闻组里两双昔日情敌的手客套相握,彼此看似蕴藏笑意的眼里暗涌相对,抛却问好,也始终无言可对。
张晓声这八卦的小眼睛好像天然对人类眼睛里的生物电过敏,压低声音问我:“哎哟哟,实习生,这美女跟你有故事?”
我警觉地看着这狗仔,恨不能立刻拍死他的好奇心,脑袋却甩得跟洗衣脱水桶般。张晓声当然是一脸不信任的样子,说好歹我是他师妹,如果是我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他。我听着有点感动,“真师兄”几乎脱口而出,等不及我开口,张晓声又补充道:“有戏看怎么能错过哈哈哈哈哈!”
“你个小眼……”我终于忍不住恶语相向,还是想立刻拍死他。
终究是霄壤之别,何晴晴在程竹生的指导下直接领了很多出镜采访的机会,不久就领进了直播间实习,同期进台实习的新人们都说她来这里是为成为上镜主播预热,机会自然与菜鸟们截然不同。
然而,看似过往的恩怨会随时间流逝吗?
占据C台半壁江山、人才辈出的C大新闻与传播学院,那样的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女,会若无其事地与前情和谐共处吗?
不可避免的共事时,何晴晴完全没有在C台新闻部提起关于“男朋友”或者“罗析”的字眼。可我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定,虽然这种第六感从无根据,虽然我仍然秉着熬C的图书馆的精气神,埋头于张晓声交代的各种工作。
“把字幕校对完就回吧。”张晓声把最后一条稿子的收尾和校对工作留给我,打着哈欠挥手。
等我从工作中抬起头,窗外已经皓月当空,剪辑室里人际稀薄,居然再也看不到一个新闻部的前线采编。忽然心疼起此时C台返校近20公里的打车费,我赶紧收拾电脑操作台的零散物件,回新闻部办公室。
可是,今天大门紧锁!
一次加班晚归竟然变成了一场滞留!
待我回到新闻部,门口居然上了锁,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我的背包和工卡都孤零零地放在实习生工位上,然而整个新闻部空荡荡一片,再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影。
·C台孤枝
书包、现金、公交卡、出入证件都与它们的主人相隔着新闻部巨大落地窗,手中唯一iPhone手机余电量仅仅2%,我绝望地像短信诈骗犯一般给柳叶和韩佑一分别发送了“求助路费”和“C台等你”的消息,还未等电话拨通,手机就熄火自己凉快去了。
我一筹莫展,决定去值班室找找有没有备用钥匙,计划再顺手牵个充电宝,何晴晴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近身,她浅浅笑意地打量抱着杂物满脸焦虑的我,忽而惊讶道:“C大优等生,你来找钥匙吗?”
“你怎么知道上锁了?”我警觉地盯着何晴晴,顿觉事有蹊跷。她估计也被我盯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又顺手整理了长发,转而用一种表演式的遗憾口吻说:“这么晚肯定锁了呀,备用钥匙也不知道有没有?”
“没有钥匙你能捎带我回校吗?”我不抱希望的接茬,声音竟然听着也有些酸。
“那要不要我家亲爱的捎带你回去?”
“好。”
见我毫不犹豫,何晴晴应声双目圆瞪,大概完全没料到我如此,于是尴尬地补充道:“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走吧!”我仍然斩钉截铁。
何晴晴明摆着不乐意,放出来的话也没办法收回,转而悻悻说:“我等会儿问问人家介不介意吧。”
“那你借我点现金,我打车回去也行。”我懒得陪她再耗,直接摆出一副“伸手要钱”的姿态,却没等来提议中的借款,眼前从容翻找Chanel小盒子的女孩表演人格又上头了,嘟囔着谈恋爱从来都不带现金之类,然后她又佯装大气地说可以微信转账给我。
我极度无语地看着电力值快跌倒零的手机,又看看何晴晴,没劲儿地说:“你可真会开玩笑,回见了大美女。”
见她仍然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我只好又回头说:“莫非你还在等我一起走了?”
“你不会这么婊吧?”何晴晴一双桃花眼几乎恨不能向我发射花朵。
“我确实配不上这么婊。”我没好气地转身往值班室的方向去,再也没有心思与她对话。
入夜的C台趋于安静,我呆坐在值班室借充电器,举目无亲地环顾四周,权衡着要不要大晚上求助张晓声给我送新闻部的钥匙,或者让保安小哥支借一百块现金给我打车。然而明明很容易选择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就这样放任时间流逝,一直呆坐在值班室望着窗外,等待视线里院花坐着跑车远走……
昏昏沉沉似在梦里,似乎有人剧烈地摇晃我,说要带我回家,我开始觉得委屈莫名,顺杆就爬地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肘,求他打发点路费,抽抽搭搭地说要回C大。
“哎!谁啊?!”我的意识还在睡眠中争辩,身体已经感觉被一股力量熊抱起来,吓得我一激灵,眼前赫然出现放大了N倍的白净脸庞,C台值班室旁的大厅时钟已经指向了次日凌晨,我或许错过了跑车上型男靓女的一幕,但感觉自己终于得救了,于是“哇”得一声感激涕零地同样熊抱住前来接驾的恩公。
“刚准备宵夜就被你call来这么远,你得赔偿我!”
“请你宵夜,敬你一杯!”我赶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殷勤谄媚说:“不过,你得先借我一点儿钱。”
·借宿
韩佑一也是够倒霉的,大晚上不睡觉被我短信“诈骗”到C台。他的剑眉杏眼此刻已然是横眉怒目,一张薄唇极力试图扩展成血盆大口,压低嗓子对我吼道:“什么亲爱的佑一哥哥?什么机不可失?什么C台超豪华夜生活想约我一聚?你就不能说实话?!”
“我可以请客嘛……”见眼前佑一虽然语气不爽,却仍是一副斯文声讨的模样,我赶紧拿出对付老好人的赖皮模样,一撅嘴,一副欲哭无泪的嘴脸卖惨:“我现在身无长物,手机没电,你还凶我……”
“……”佑一拿我没辙,一脸瘪气地瞪着我。
“我饿了,我请你回C大宵夜好吗?。”我也学他眨巴眼。
佑一好没气地拖我去停车场,沿路嘟囔:“你说你们做传媒的,一句实话也没有,还不得我买单,是不是打算赖死我得了?”
初见时觉得款式过时的捷达车,此刻却给予我莫大的安全感,我侧头靠着副驾驶车窗,看C市一派通明灯火,不禁感慨省城夜经济发达,凌晨已过,C大所在的洵山的大学城商业区依然不少店面营业,佑一载我到一家老字号烤串,推门而入,扑面而来唏嘘和起哄声:
“小韩老师,好久没见你带女生出来啊。”
“这妹妹哪来的?”
“你小子背着我们交女朋友了?!”
……
佑一懒得跟他的伙伴们解释,拿眼横我说:“学妹赶紧吃,我的女朋友已经从实验中学排到了洵山,吃完我还得去约会。”
对坐的学长毫不给脸地拆台:“妹妹,他就自从被初恋甩掉就只混篮球场和图书馆,这几年身边哪有女的,连老太婆都没一个!”
我一听,兴致就来了,舞着烤串怂恿:“有八卦听?来来来,都是姐妹!”
“闭嘴!”韩佑一话虽然说得凶横,神色却难掩慌乱。
“咦?难道是被绿了吗?!”我口无遮拦地佯装幽默,原想随便给他扣个帽子抛砖引玉,没想到话说出口,在场的男生们都不敢接话。韩佑一的俊脸顿时拉垮,对坐刚刚还在拆台兄弟马上给我倒了满满一杯啤酒,韩佑一大概是想到我之前喝酒给他带来的代谢灾难,还是拉垮着臭脸马上换了一杯雪碧给我,见势不妙,我只好装聋作哑地与其他人碰杯。
酒过三巡,这群C市哥哥们最终还是开启了一场互相拆台的游戏,比如谁当年被女神放了多少次鸽子,谁毫无廉耻地抱过张三李四王老五的大腿,谁才是信息工程学院的段子手……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学长们的故事,看着他们用干杯迎来送往兄弟间的“恶意”,不由地羡慕起韩佑一热气腾腾的校园生活。
男生们干翻一打啤酒,只见对坐的学长继续吹风:“学妹,小韩老师人真的不错,我们兄弟今晚帮你灌醉他,你可别辜负他了呀。”
“学长,请便请便。”说完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烤大虾,毫不在意地喝着碳酸饮料,不忘点头首肯自己才是今夜砧板上的鱼肉牛肉五花肉。
佑一没有接茬,而是一脸鄙夷地看着对坐的学长,又让服务员送来一打。结果无论谁表态要干醉佑一,他都面无惧色地回敬对方,一来二去,消灭掉两打啤酒后,对面的两个学长全认怂了。
这顿宵夜终以我的饱食终日和男生们的酩酊大醉收尾。
“学妹啊,小韩老师越来越能喝了,哥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宿舍就留给你俩,我们去打地铺。”等一行人走到教职工楼,助教的学长们很默契地结伴撤走,留下我和满脸通红的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