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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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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路口无限延长,拥挤的人群熙熙攘攘。
炙热的阳光照得人头晕目眩,游子在这彷徨中,迷失了家的方向。
真的,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盛扬像个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叫不来名的路口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很小很小的时候,宋怀民还是很疼他的,虽然也很忙,但是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会轻轻的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虽然宋怀民没有胡茬,但是还是总是把小盛扬弄醒。
小小的他就会不高兴,要拿糖哄好一阵子呢。
后来,一切都变了,连见一面都是奢求,多少次病重渴望看到的那个人,一次都没出现过。
最初的抱怨,却成了不可祈求的奢侈。
当时未曾念,念来已当时。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学校门口。
他走进了“当时”咖啡店,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这见到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风流倜傥,温文尔雅。
那个少年会用自己的身体去为他挡开水。
那个少年会轻轻拍他的背,说“我在”
那个少年,叫宋观。
可是,为什么会是你?
盛扬擦了擦眼泪,打开了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看见了盛鹤凇的微信。
现在那边应该是晚上,应该下了班吧。
盛扬忐忑不安地打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儿子?”盛鹤凇熟悉的声音让盛扬放松了警惕,细声抽泣了起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稀里糊涂的说了句:“妈,宋怀民有私生子,比我大,叫宋观……”
盛鹤凇其实很少见到盛扬哭,仅有的几次也是宋怀民那个混蛋惹的。
现在又是。
“你搞错了吧,你还不了解宋怀民吗?他只要工作,没有感情。”
“可是,有人喊他小宋总。”
盛鹤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小了很多:“那个人叫什么?”
“宋观,”每每念到这个名字,盛扬的心就一紧,说话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沙哑。
“不对啊,你说他比你大,怎么可能,还没生你的时候老宋还是很……”盛鹤凇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好像是想起了美好的过往。
“宋,观,难道是……”盛鹤凇顿了一下,“凌观?那个宋观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说监狱。”
盛扬有点惊奇,盛鹤凇一说就准:“嗯,他每个月都去3次”
“那就应该是了,那个宋观应该就是凌观了,是宋怀民公司一个大股东的儿子,不过十二年前好像出了什么事,他爸爸凌尚城死了,他妈妈白秀文进了监狱,具体的我貌似给你发过……”
“当时想让你快点熟悉宋怀民的公司,给你发了好几个股东的身份,这个凌观就有股份,继承他爸的,好像还占了蛮多的……具体的事你可以去翻翻十二年前的老报纸……”
信息量太大,盛扬已经没有心思听她接着说下去了。
如果宋观真的是凌观,那他就不是宋怀民的儿子,也就是说……
盛扬拍了一下脑子,骂了自己一声混蛋,刚刚对宋观说的那些话,肯定让他很难受。
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他要去找到那段过往,打开尘封的记忆。
“妈妈最近比较忙,因为刚过来,有好多工作要衔接,而且没有安定下来,明年应该就好了,你得考虑一下来我这里念大学,上一次给你发了特德都大学的图片,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妈,我现在有点事,不说了,先挂了“
“那个学校可是很有名的……喂……”
盛扬飞出了咖啡厅,打开导航搜了搜怀晨图书馆。
无尽的街头像是一个模样,长长的巷口里,穿梭着无数的行人。
有个少年满头大汗,却依然奔跑,他想找到逝去的过往。
“你好,请问十二年前的报纸在哪?”
图书管理员有点奇怪,那些老报纸一般都是没有人来找的,除非是旧案存在疑点警察来借,或者是企业的文书工作员才会来借阅。
“你要查些什么吗?大概日期是什么时候?”
盛扬想了想,摇了摇头:“具体日期我不知道,但是是有关家庭命案的”
图书管理员点了点头,拿着把所走进了一间房子。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摞报纸出来了,“这些是那年所有报道了家庭命案的报刊。”
盛扬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便随身坐在了地上,翻起了报纸。
图书管理员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缓缓开了口:“你是在查谁的过去吗?你自己?”
“不是,我在查……”盛扬没有抬头,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温柔地吐出两个字,“我哥……”
看到他这表情,图书管理员没再开口。
“找到了……”,盛扬小声嘀咕着,有些欣喜,更多的是害怕,“当地时间1月2日凌晨约2点40分,在我市旧日区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人凌某某,警察赶到时凶手白某某由于惊吓过度已经昏迷,据法医分析凌某某死于脑干受损,应是与白某某争执的时候被推倒,意外撞到了桌角,据悉是一起由家庭暴力引起的意外,凌某某长期酗酒家暴,白某某和其儿子身上有多处伤痕,均为凌某某所致。白某某的行为本属正当防卫意外致人死亡,但经搜证发现白某某多次有过杀人的动机,本市法院决定于1月5日开庭对该案进行结案,请持续关注”
“倍受关注的旧日区家庭命案与今日上午开庭结案,被告人白某某涉嫌故意伤人判决13年有期徒刑……白某某与凌某某膝下有一个5岁的儿子,不具有独立生存能力,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和白某某反省的态度良好,法院决定允许实行探监抚养。”
“本市风云人物宋怀民又行善事,主动向法院请求负责监护旧日区命案孩子……”
这几个大字映入盛扬的眼帘,难以压制的难受和自责让他几乎窒息。
原来,他真的是。
怪不得他每个月都会去探监,怪不得他不爱说话,怪不得他看见别人的拳头会感到害怕……
可是宋观对我,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他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把他脆弱的伤痕累累的那颗心交给了我,可是……我干了什么?我往他滴着血的心上又扎了几刀……我真不是个东西。
童年的阴影让宋观不敢轻易掏出真心,而他好像把阴影又带给了他……
盛扬的眼眶湿了,把报纸叠好,就往外跑,他现在只想跑到宋观面前,好好地说一声“对不起”……
“旧日区命案啊,那个小孩真的好像蛮可怜的,那天还下着雨,他在雨中哭的那叫一个惨,一直喊:’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就在那个街口,当时我还看见了呢……”图书管理员受过盛扬翻看的报纸,随口说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箭,刺入他的心里,与其说是后悔,更像是心疼。
他想起了宋观在阳光下的孤影,茕茕孑立;他想起了宋观的眼睛,想起了他的……泪……
像是月光下的珍珠,而这珍珠,是为他而生。
宋观,对不起……
怀晨四中寝室里,宋观一直颤抖着,安静地坐着,希望能听到敲门声。
可是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半,盛扬已经出去8个多小时了。
他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宋观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胡思乱想,又担心了起来。
不过都有手机,肯定不会迷路的。他又安了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盛扬还是没有出现。宋观又打开了手机,翻出了通讯录。
可是好像不知道盛扬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问了宋怀民。
不一会儿,盛扬的电话就被发了过来。
宋观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只想快点见到他。他甚至都不知道盛扬会不会接他的电话。
他想着,是说“盛扬,你回来吧,不早了。”还是“对不起,我不求你的原谅,你快回来”。
可是,怎么可能不希望他原谅?
他的心,好痛。
“滴,滴,滴……”
通了。
没等他开口,盛扬说话了:“哥,是你吧?我就知道,你在寝室等我,我马上过去,有话和你说……”
盛扬的声音是哽咽的,然而每个字都透露出了无尽的温柔。听得出来,他在奔跑。
宋观甚至觉得,这是梦……
门终于被敲响了。
宋观打开门,就看见了眼尾泛红的盛扬。
“哥……”,盛扬紧紧地抱住了宋观,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十二年前那件事后,宋观再也没抱过谁,因为他害怕别人身上的刺,别人也害怕他身上的刺。
可是盛扬好像不一样,他根本不理会宋观身上的刺,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他。
就算被扎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他也会用滴落的鲜血给他带去久违的温暖。
宋观不知道盛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是看到眼前这个眼里有泪,让人心疼的少年,听到这声熟悉的“哥”,他觉得很温暖和安心。
宋观像以前一样把手放上了盛扬的后背,轻声说着:“怎么了?”
“对不起。”盛扬抬起了头,零碎的泪痕布满他清秀的脸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宋观有点懵……
“你……曾经叫凌观吧?”
改了姓之后也会有人问他,不过问的是“你是凌观吧?”
他想说他不是,他多希望自己不姓凌,他想逃过那段阴影,他想逃离凌尚城,好不容易逃脱了,却有人一次一次地提醒他“你就是凌观,就是你妈妈杀了你爸爸”。
他多想重新开始啊,等白秀文出狱,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他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只不过是单亲家庭。
不至于到哪里都找不到归宿。
不至于不敢面对陌生的人群。
一个人,站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里面,他真的很害怕。
在怀晨四中也是的,不过还好白秀文服刑的监狱不远,不然他都不知道还怎么熬过去。
后来,来了一个人,他叫盛扬。
那个人会逗他笑,那个人会吵他,会和他打赌,会感谢他,会给他做饭,会给他道歉,宋观第一次体会到了当一个正常人的感受。
他就像是他的神明,把阳光撒向了他。
从此人间被点亮。
曾经的一切又重新浮现在宋观脑海,那段他害怕的过往,盛扬知道了。
宋观点了点头,有些颤抖,他好像又看到了凌尚城醉酒拿着酒瓶对着他们的样子,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大雨倾盆,白秀文被带走了,一圈又一圈陌生的人围着他,大声讨论着……
盛扬抱得更紧了:“哥,别怕,现在有我了,我要你。”
宋观又觉得自己疯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环抱着盛扬,根本不想分开。
盛扬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了:“哥,你这是没原谅我要绞死我吗……”
宋观“……”
终于松了手。
“盛扬,对不起,”宋观忽然也道起了歉,“我不知道宋怀民是……”
“没事,还好有宋怀民,不然说不定我还遇不到你了。”,盛扬见宋观不再紧张,也就放肆了起来,“不过宋怀民不要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以后你是不是应该一直养我?”
宋观笑得很自然,一点都不生硬。
见宋观没有说话,盛扬又撒起了泼:“我不管我不管,哥……”
宋观:“……”
还是笑着的:“好”
宋观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夏日播下的种子萌了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