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下的又见》一羊炖错

5、熟人 盛扬，应该

　　“哥，你来了？”盛扬抬起了头，一看见宋观，他眼睛里的所有警惕都消失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让你少喝点儿酒，怎么醉成这样？”宋观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

　　他本来只是想接盛扬回去，怕他遇到危险，却没有想到盛扬喝醉的样子是那么的扎心。

　　“我……我，”盛扬的眼睛又湿了，哽咽着，“我错了，下次不喝酒了，你别不要我。”

　　“我在。”

　　盛扬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下去：“宋怀民不要我，盛鹤凇不要我，我没人要，哥……”

　　他说得含含糊糊，宋观也没听清宋怀民的名字，只听见了他在叫他别走，宋观把盛扬抱着，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我要。”

　　宋观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雨夜里，他嚎啕大哭，看着白秀文被警察带走，他也觉得没有人要他了。

　　“走，我们回家”宋观擦了擦盛扬脸上的泪痕，挽起盛扬，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就像12年前那个雨夜里，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对他说：“走，我们回家”

　　这天四中已经放了假，但宿舍依旧为学生开放，只是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去。

　　穿梭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盛扬醒了。

　　“宋观，”他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又像是哀求，“你能抱抱我吗？”

　　不过是个炽热的夏夜，零碎的蛙叫交织着稀疏的蝉鸣，他们彼此的心跳好像能被听到。

　　宋观轻轻的把手拥在了盛扬肩上。

　　盛扬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闻到了那熟悉的清香，鼻头一酸，哽咽却是由衷地笑了一声：“宋观，能遇见你，我真的好开心。”

　　“可是，好像所有的陪伴都是暂时的，就像我爸和我妈长久不了……”盛扬糊里糊涂地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又抬起了头，皎白的月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所以，你也会走，是吗？”

　　蝉鸣声和蛙叫声不见了，时间仿佛在这沉静中不再流逝。

　　没过一会儿，盛扬又眯了眼，嘟嘟囔囔嘀咕着含糊不清的话。

　　宋观声音有些许颤抖：“不走”，说罢，又搀着不省人事的某人向宿舍走去。

　　开了门，一阵寒风吹过。

　　这小子，下午走之前，居然提前把空调一直开着17度。

　　他把盛扬搁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去拿空调遥控器。

　　盛扬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走？”

　　宋观把他的手又放回了被子，轻轻说了声：“嗯”

　　“我是说……你能不能……一直不走……”喝醉了的盛扬眼神是散的，流着泪的盛扬眼眶是红的，一星一点的泪痕像是破碎的星辰，让人无比心疼。

　　忽然又闭了眼，睡着了。

　　宋观久久地坐着，呢喃着“我不走，我一直不走”

　　盛扬好像听见了。

　　盛扬一睁开眼，就看到宋观正倚在书桌上睡觉。

　　他头痛的厉害，隐隐约约只记得昨天晚上喝醉了酒是宋观送他回来的，他还不让走人家走。

　　这傻子，真守了他一夜。

　　他跌跌撞撞下了床，感觉轻飘飘的，头像灌了铅似的。

　　“靠，以后再也不灌酒了，难受死了。”盛扬有点儿后悔昨天的行为，又开始回忆他昨天到底喝了几瓶。

　　5瓶？不止，程佳然和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又开了一瓶。

　　程佳然？

　　“扬神，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让宋观开口说话的”

　　他记起了她问他的话，还有那羞涩的神情。

　　多半是对宋观有意思吧……

　　“醒了？”宋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后面，“怎么不喝死你？”

　　盛扬挠了挠头，忽然扭捏了起来：“我怎么感觉浑身都酸痛呢？是不是你昨天晚上对我干了什么？”

　　“看来你不记得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没事，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宋观一笑。

　　准没好事！

　　“你别说！”盛扬像个委屈包一样，一下子就蔫了气，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今天起那么晚，你跟老师请假了？”

　　“昨天就放假了，贵人多忘事啊”

　　……

　　“那你放假一般都去哪？”

　　“宿舍。”

　　“那我也待在宿舍。”

　　宋观点了点头，问：“早上吃什么我去买。”

　　盛扬摇了摇头，说：“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不吃拉到。”宋观转身烧热水去了。

　　“哥，我饿……”

　　还是一样的贱

　　宋观拿他没办法，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我试试？”

　　盛扬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盯着两团黑黑的煤球，谁都没有动筷。

　　“哥，我昨天晚上是干了多不要脸的事，你居然要我自行了断？”

　　“……”

　　宋观起了身，把那两团东西端着往垃圾桶走去。

　　其实那两团应该是面饼？宋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盛扬搭上了他的肩，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人家段红还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个糙汉子，还是会炸厨房的那种。”

　　宋观有点蒙，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老实巴交地开了口：“段红是谁？”

　　盛扬：“……”

　　得，白瞎这长相，孤注终，活该！

　　“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我”盛扬摇了摇头，笑笑拍了拍宋观，“等着吧”

　　不一会儿，两碗端端正正，正儿八经的面就被端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煎饼，那当然是怕伤害某人的自尊心。

　　奇妙的氛围弥漫着。

　　盛扬居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安慰宋观……

　　“我接个电话。”宋观的手机响了，正是时候。

　　盛扬听着他在阳台上一直“嗯”“哦”，又觉得好笑。

　　自言自语嘀咕着：“还真的蛮温顺的。”

　　宋观回来了，看见盛扬飞扬的嘴角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可不问，毕竟高冷。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有人找你？是你家人吧。”毕竟除了家人还有谁会有他的电话号码呢？

　　宋观愣住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见家长。”盛扬笑着，转身就开始穿衣服，毕竟如果某人不同意，他就……打滚耍赖。

　　宋观很无语。但还是等他一起出了门。

　　刚出校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见两个人走了过来，车旁边西装革履的男子俯下身敲了敲车窗：“宋总，小宋总来了。”

　　盛扬有点震惊，没想到宋观还是个公子爷。

　　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气宇不凡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向他们走过来。

　　盛扬直愣愣地盯着他，声音颤抖地变了调：“宋怀民？”

　　那人明显也吃了一惊:“小扬，你怎么在这里？鹤凇她来了吗……”

　　盛扬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向了宋观。

　　宋观，宋怀民，原来是这样。

　　盛扬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像是丢掉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但又气愤着。

　　“真行啊，小宋总？”盛扬像是自嘲，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一进宋观耳里，就让他感到恐惧。

　　他从来没听过盛扬用那么冷的语气说话。

　　印象中，盛扬说话一直都是轻柔温暖的，就连严肃地命令他时，也会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本性上的温润。

　　可现在，盛扬好像不是盛扬了。

　　宋观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但盛扬已经不是别人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只是有点发颤，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霎然哑言，额间开始往外渗冷汗。

　　盛扬没有再开口，转身跑开。

　　等到宋观醒过神来时，他已经没了影。

　　他准备去追。

　　宋怀民拦住了他：“他就那个性子，让他去，说正事。”

　　“盛扬的事就是正事。”宋观也许是被吓懵了，想什么就说什么。

　　宋怀民有点震惊，但还是从公文包里抽出资料递给了宋观：“行，这个你有空和你妈妈商量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宋观迅速接过资料，往校园里跑去。

　　“你……怎么认识他的？”宋怀民犹豫着问了一句。

　　“同学。”

　　宋观跑着，其实他不敢面对这样的盛扬，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

　　可是又只想把盛扬抓回来，哪怕绑在他眼前，他也会安心一些。

　　夏日的朝阳把树影拉得极长，疏落的荫蔽无法驱散无尽的闷热。

　　宋观满头是汗，终于追上了盛扬。

　　“盛扬，别跑了”他拉住他的手，像是在哀求。

　　盛扬甩开了，没有回头也没有跑。

　　“你来干嘛？”语气还是那么冷，让宋观无法面对的冷。

　　“我…”宋观也不知道他来干嘛，只是想来，只是不想盛扬在他面前一声不吭没了影。

　　盛扬回了头，波光挂在他白净憔悴的脸上，像是凌晨花瓣上的露，不知是汗，还是泪。

　　“没想到你是宋怀民的私生子，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你有我这一个弟弟。”盛扬一字一字地说着，无比冷静，又无比慌乱，“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哥？”

　　宋观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盛扬叫他哥的时候

　　第一次是深情的，让他卸下了所有所有的伪装。

　　第二次是自然的，也许带着些调戏和逗弄，但却让他安心。

　　第三次是委屈的，让他答应别走，让他一直都不想走。

　　但现在这声，让他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能被清晰听见。

　　“你…说话啊，”盛扬的声音好像没那么冷了，只是沙哑得可怕，像是声嘶力竭后的疲惫，撕裂人心。

　　你别哭，我会心碎。

　　宋观想把他拥入怀里，就像之前一样，安慰他，可是现在，他不能。

　　因为带给盛扬无法抑制难受的人，是他。

　　又是无尽的沉默。

　　盛扬不会嚎啕大哭，他难过的时候只会让眼眶湿一会儿，再难受些就是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肉，无声地哭。

　　他哭的时候，眼里的星辰就碎了，散一地，让人心头一紧，鼻头一酸。

　　他其实不知道他想听宋观说什么，事实就是这样：宋观是宋怀民的私生子，是他哥。

　　无论怎么解释，惨白的现实都摆在这。

　　他的父亲宋怀民，在他5岁的时候就把盛鹤凇和他甩在一边，盛鹤凇咬着牙终于才把他养大，他一直都觉得只是因为宋怀民忙，现在看来，宋怀民只是不想要他而已。

　　他叫宋观哥，只是想叫，只是想看见宋观温柔的一面，不是真的想他变成自己的哥哥啊！

　　怎么会是这样，盛扬心头五味杂陈。

　　有时是愤怒占了上风，有时是难受占了上风。

　　他猛地把宋观抵到了墙边，伸出了拳头。

　　宋观其实很害怕别人拿拳头对着他，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凌尚城醉了酒的样子。

　　可是，盛扬拿拳头对着他时，他没有怕，只是想着如果这样能让盛扬解气，那就够了。

　　拳头打在了宋观旁边的墙上，掷地有声，鲜血淋漓。

　　盛扬咬着牙，脸色更加惨白。

　　身子又软了下去，整个人贴在了宋观身上，轻轻地靠着他的肩膀，沾着血的手绕到了宋观身后，但没有抱上去。

　　他泪干肠断弱弱地呢喃着“为什么…是你…”

　　他听到了宋观快速的心跳声和杂乱的呼吸声。

　　宋观也一样。

　　要是不是你，该多好。

　　宋观已经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手也停在了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语无伦次：“我不是…”他想说他不是宋怀民的私生子，他想说他和盛扬没有血缘关系。

　　他觉得他疯了，这样说了有什么用呢？宋怀民固然不是他父亲，但也养了他十二年，所有应该对盛扬的照顾落在了他身上。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盛扬含糊不清说的那句“宋怀民不要我”，撕心裂肺。

　　“对，你不是，我才是私生子。”盛扬放开了他，转了身，无力地苦笑。

　　“别来找我，你走吧。”

　　他向外面跑去。

　　“我不走”，宋观发现他好像又误会了。

　　但来不及了，他听不到了……

　　宋观回了寝室，锁上了门。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觉得干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几滴泪落在了书桌上。

　　盛扬，应该会很恨我吧……